《不碎灵》四六困

19、“你看起来不开心。”

　　周末休息日。前几天忙的不可开交，光量房就占用大半时间，与工地联系阶段更为紧迫。

　　程一燃难得有空闲，叫上朋友各奔游荡了。

　　临到年初。李山给在家中睡觉的人打去电话：“喂，霞哥。”

　　严晚翻了个身，将手机紧贴左耳：“什么事。”

　　“周末出来买点东西，李南星放寒假了，吵着要见你。”

　　李南星是李山表弟，正上初一，还在叛逆期学业不重，只是对严晚比亲哥还黏人。

　　电话那头人沉默了一会，似乎在考虑。严晚看了眼时间，显示早上7点。他按住眉心骨稍微揉了两下，慢吞回应一句：“在哪？”

　　“直接去商场，李南星有人接了。”李山说。

　　“好。”

　　目前江城的烟火气很浓，大多数外出打工都赶回老家，准备迎接过年，家人都得以团聚。

　　一年到头，严晚到觉得此时这个城市最为陌生，他不习惯这种感觉，心情有些浮躁。

　　他打车去，跟司机说了目的地，自己开了一点窗缝，靠着丝丝细风呼吸沉稳的眯着。

　　等到了之后，还是司机叫醒他。严晚走了两步就看到李山拿着手机在跟对面说着什么。

　　李山看到他，乐呵摇起手。

　　严晚走上前：“你弟呢。”

　　“向灵去接了，马上到。”李山低头按着手机，打了几个字。

　　他镇住，似乎对刚才的人名很敏感，不断回放着试图确认。而李山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压根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谁？”严晚还是开口问了一遍。

　　李山终于抬头看他：“向灵啊，怎么了，不能见吗。”他轻笑一声。

　　严晚不想继续理会他，站直身体，确定答复后努力平静内心。

　　其实每见一次面，紧张感就少一分。尤其是昨天，知道公司隔堵墙后就是熟悉感，心中莫名道不明的安心。

　　所以应该多见见，多沟通就好了。

　　没等一会，严晚在这间隙凭这理由彻底静下心来。李山就朝迎来的两人疯狂打起招呼。

　　“这里！”街上人多，尤其是商场门口，李山怕他们看不到，喊了一声又走过去。

　　李南星视力好，捕捉能力也强，大老远就看见在那站着的对自己微笑的严晚。

　　主要是他身高气质都吸睛，站在人群中想不注意都难。

　　“哥哥！”李南星松开握住向灵的手，动作敏捷的跳脱人堆找寻严晚。

　　李山原本还应了一声，面对这充满稚气的声响，直到李南星毫不犹豫的与他擦肩而过，李山只觉得那一瞬间气到红温涌上来。

　　向灵在后边发出丝笑，很干脆，跟李山打上照面继续调侃他。

　　李南星跑到严晚身边，他顺势拍拍肩头，打量：“长高了。”

　　李南星只是憨笑着，几年没见儿时喜欢的哥哥，这会见到，倒不知说些什么。

　　李山小步追上来，揉着他头：“怎么一见面不找我，谁是你哥。”

　　身旁还贴着小男孩，下一秒就离开又到李山身边：“好了好了，大家都好。”李南星雨露均沾着，焕发笑容。

　　“严晚。”

　　被叫者内心波动一秒。

　　印象当中，向灵很少叫他本命，或许是她会察言观色，知道某个人紧张点很奇怪。

　　严晚看向她，应了一声。

　　几天前还是很自然的状态，今天倒出现点微妙的感觉。

　　向灵心思没那么细腻，在礼貌招呼后，李山就扬着手带起节奏，四个人挪动脚步往入口去。

　　李南星话多，跟李山并排走着聊起动漫，时不时回头跟严晚说着什么。

　　剩他们两人自然跟在后面。

　　“这几天还好吗。”向灵主动挑起话题。

　　严晚看向她，很快接上显得很假，半响开口：“没什么事。”一如既往淡淡回应。

　　“给你的香包用了吗。”向灵又补充一句，其实跟刚才的发问没区别。

　　他回：“暂时还用不到。

　　她点点头，那就好。

　　不知为何，戛然而止之后的空气格外尴尬，与前面乔装嬉戏打闹的两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还好李南星转过去插入，打破这氛围。

　　向灵有点感激弟弟，毕竟能让她主动提出聊天的人，真的很少，她也很少尝试这种感觉。

　　“哥哥，你大学在哪上的？”

　　“北方。”严晚只回答一个笼统的地点。

　　“学的啥专业？”

　　严晚回他：“环境设计，怎么了。”

　　“具体学什么，好考吗。”李南星的话题似乎聊不完，有无数提问。

　　李山绕过来，笑出声：“霞哥，这小孩要跟我说，要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李南星出腿要踢他，被李山一把抓住：“小屁孩，谁教你的。”

　　俩人又开始起来。

　　“你以后会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用随波逐流。”严晚说。

　　李山眼瞥着，认同似得又加一句话：“而且这专业不是人学的。”关注点在别处。

　　李南星明白这些道理，但对未来太过迷茫，干脆不去想了。

　　他转而望向一旁的向灵，绕过去。

　　李南星跟向灵认识的时长也不输严晚，在接李山那单，自己也才8岁，算起来，也有好久了。

　　江城唯一两个大型点的超市，此时人满为患，大家都为了进年货而来，尤其是今天周六上午。

　　商场摆满年味浓浓的物品，什么春联，灯笼，红火植物，带有新年装饰的被子，衣服等，无一不在充斥着准备要的过年气氛。

　　小车被人推着，严晚不需要什么日用品，在程一燃在家中住的那段时间，添的东西已经足够过个完整的年。

　　主要是李南星，两边货架不间隔的挑选，扔到小车里。

　　“你不买点什么吗。”严晚看同样空手迎来的向灵，忍不住发问。

　　向灵笑而不语：“我不缺什么，今天过来，是李山跟我讲弟弟想见我，我就过来了。”

　　严晚诧异了一下，原因一模一样，他转而盯着前面，李山在车里把李南星挑的垃圾食品又归到原位，最终相信这是弟弟讲出来的话。

　　向灵：“你今天去看电影吗？”

　　严晚：“去。”

　　他还想反问，结果还是被堵回去。

　　“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跟你们一起。”

　　“嗯。”他暗暗松口气。

　　向灵低头回了几个信息，又像是看到什么，面带不悦。

　　身旁的人将她的脸色尽收眼底。

　　很快到了收银区，严晚是真的一点东西都没买，向灵还挑点好吃的，一起跟李山结了账。

　　“你们饿不，要不直接先吃饭吧，电影还有1小时才开场。”李山说。

　　几人都没意见，李南星提出去吃川菜，向灵想了想，还是跟着去了。

　　四个北方人在川菜馆点了一桌辣菜。

　　服务员走了两三趟，把菜上齐。严晚跟李山倒是吃的习惯，长期呆在能吃辣的江城，胃天生清淡也被迫改良了。

　　只是李南星吃的鼻涕直流，向灵在动了两筷子就加以犹豫的彻底放下。

　　“辣死了这个。”李南星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不能吃还要来吃川菜，我以为你多能呢。”李山继而递给他纸。

　　李南星接过：“同学推荐的，说好吃。”

　　李山继续说着，四人面对面坐着，严晚一直用余光注意到她的不适应，转而开口：“吃不习惯？”

　　“有点。”向灵已经脱去外套，露出白皙的脖颈，腮边拟出淡淡的肉桂红。

　　“要不去隔壁的粥店，我也吃不了。”

　　向灵看他，发出犹豫：“不用了吧，不是特别饿，别浪费了。”

　　严晚点点头，还好他动筷不多，否则能被向灵一秒看出他是装的。

　　“还有个冰淇淋店。”他继而讲。

　　向灵双眸放光，显然有点兴趣，嘴角上扬弧度：“可以。”

　　严晚对上她闪烁迎来的目光，还有脸上明显压着的欢喜，不易察觉的悸动让嘴角扯动一下。

　　向灵红唇微漾，沁透出的清透脸平静如水。

　　严晚忽而低下头，似在遮掩着什么表情，紧接着他抬头跟两人说要去买冰淇淋。

　　“哥，我也要去，给我买个。”李南星说着。

　　李山接上：“你不许去。”

　　“为什么。”

　　“这一大桌都是你点的，这这这，都没动过。”李山用手指着菜，看向他，“吃完再添新的。”

　　李南星没管他，站起点身对向灵说：“姐姐，曲奇饼干的，谢谢。”说完他就笑了几下，继续吃。

　　向灵莞尔应下，并对李山做出手势表示不会买。

　　李山叹口气：“你吃这么多辣的还吃冰的，容易生病，向灵给你买也不能吃。”

　　两人在桌上说着，向灵跟他已经要走出去。

　　“哎，外套。”向灵感受到一丝店外的寒气，转身。

　　严晚递上，她顿住片刻才接过来。

　　“谢谢。”

　　严晚背对她，随便去前台结了账。

　　向灵还在想大冬天的吃冰淇淋会不会很奇怪，可当她到了门店就不担心这个想法了，里面人很多，大家裹着羽绒服手里拿着冰淇淋，样子太反差。

　　“你在这等会，我去点单。”严晚开口道。

　　向灵有拦住的意思：“我去扫下吧，你吃吗。”

　　“不吃。”

　　“好。”

　　向灵跟他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期间有女生犹豫般的上前问严晚要微信，他摆摆手，礼貌回绝。

　　女生摆出失望的样子回到朋友身边，向灵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你傻啊，还真去要，他旁边的就是女朋友吧，两个人坐这么近肯定关系不一般啊。”

　　向灵听完，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严晚低言不发，漆黑的眼眸淹没轮廓，路人从侧面看来，他下颌清晰，与五官骨点流畅的连接，黑寂般的头发盖下，只是静静坐在那，身上散发颓而正的气概。

　　订单号叫着，向灵上前拿过。

　　“走吧。”

　　严晚：“不在店里吃吗。”

　　向灵转动瞳孔，想了一出：“想回去馋馋李南星。”

　　他仰望着，似笑非笑的站起身，跟她一起走出去。

　　回到店里，李南星果然已经撑的吃不下任何东西，十几分钟前还在嚷的冰淇淋，现在看一点欲望都没有。

　　“电影啥时候开场。”李南星敲了一下李山胳膊。

　　李山甩开：“还有20分钟呢，不急。”

　　向灵在一旁静静吃着，她买的是薄荷巧克力，清凉细腻的口感送入嘴中，向灵只觉得得到一阵清爽，将刚才的辣感和油腻吞并。

　　等她吃好，四人陆续起身，带好东西从店里走了。

　　他们到的时候刚好能入座，电影是李山选的，跨年时的喜剧片，时间已过长，商场人再多可看这部片子的人很少。

　　偌大的电影院，加上他们四个只来了十几个人。

　　有人经过时，他们收腿让行，灯光关闭的一瞬间，广告关闭电影随之开幕。

　　严晚看了半小时，只觉得这片子无聊，靠硬梗强撑笑点，剧情也很假，总之就是平淡还有点尬。

　　不过李南星和李山倒是笑的很开心，两人并排坐着，李南星不间断的转头跟李山低声讨论，发出笑声。

　　反观向灵，从关下灯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犯困，10分钟不到她已经意识模糊，倒头开始浅睡起来。

　　严晚似是做点底气，转头看向她。刚才在两人中间，他总觉得隔阂着什么，看向李山那块自然平淡，可独独不敢正面瞧着另一旁。

　　向灵头摆在中间，眼皮垂落着，睡意泛泛。

　　周围视线灰暗朦胧，仔细看也像蒙上一层纱。

　　没有光感打下来的面容让他回想起在家门口那次，也是同样的灰度和氛围。

　　她突然回来，却对自己一时失语。

　　说实话，他对她的反应有点无措，第一反应在想自己哪里不对。

　　继而听到她的关注点居然在自己的头发上。

　　严晚一直盯着她看，轻轻挑眉一笑。或许是她现在不清醒，否则他知道自己不会敢看这么长时间。

　　向灵动了下，嘴角微张又合上。

　　电影迎来爆笑的高潮点。

　　严晚把头摆正，闭上眼睛，让看不见的东西平静下来。

　　他真的睡着了，这无聊的剧情加上舒适昏暗的环境，都在催眠着。

　　有些东西比安眠药好用，比如现在的电影，上学时老师教点的等等。不过有很长一段时间到现在，严晚睡眠质量都很好了，靠着奇特的绿植和香包，凝神其中。

　　等电影结束后，李山看着两人都闭眼的场景，十分无语。

　　他喊起来：“醒了醒了，我这电影票都白花了。”

　　严晚睁开眼，向灵还在眯着眼睛，处于待机状态。

　　“这电影这么好看，都能睡着。”李山不理解。

　　“我忙了一周，周六还被大早叫起来，你觉得呢。”严晚难得反驳，李山不讲了低声整理东西。

　　“好了，走吧。”李南星伸了个懒腰。

　　向灵站起身，反手抵住腮边揉了下，抬头又对上严晚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他先避开目光，向前走去。

　　看完电影已经很晚了，刚才商场里还大批量的人像立刻消失不见了一样，整个世界变得空旷起来。

　　李山跟他们不顺路：“我先带李南星回家，你们怎么走？”

　　“我们打车。”

　　“行。”

　　刚要说拜拜，李南星就跑上前，到向灵面前拿出编辑好的信息。

　　向灵：？

　　闪烁的文字映在她脸上，连屏幕光度一同带上前，沾融着。

　　向灵靠近看了眼仅一排的文字，随后将视线转向一旁站着的严晚，在递去一个眼神后，她又转过来对着李南星摇摇头。

　　李南星做出可惜的神态，摆摆手向两人道别，就跟着李山走了。

　　严晚不发语，打车指定到家。

　　“你去哪？”

　　“先跟你走吧。”向灵低下头，想到白天的信息，此时她去哪都无所谓，除了自己家。

　　“……行。”

　　两人路上都不说话，向灵平时的玩笑挑逗好像在今天都彻底闭言，话题也不主动挑起。

　　到了之后，严晚有些不明。向灵见有点不对，便开口说：“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严晚愣了一下，片刻他回答：“散步……算吗。”

　　向灵笑出声：“算，你困吗。”

　　刚才都在电影院睡了将近1个半小时，说困也不是。于是他开口：“不困。”

　　“那散散步吧。”

　　严晚看出她今天情绪不佳，自觉讲道：“好，走吧。”

　　小区在晚上已经灯火通明，照亮道路，这下都变得有内容起来。

　　“边玄觉去找过你吗。”向灵双手环抱。

　　严晚根据人名回想：“不认识。”

　　“那个说我是他师父的人。”

　　他脑中有记忆：“不算找，那天……”严晚不想说自己主动去店里找她的事，“在你店里见过一面。”

　　“怎么了。”

　　“没事，我问问。”

　　想了半天，向灵还是决定开口：“上次在你家，你是不是不想对我说什么。”

　　或者不信任，她更想说这个，但终究没出口。

　　严晚回想，他记性好，所以不用说具体他也能知道是哪件事。

　　向灵叹口气，看他沉默，接上：“没事，我还是那句话，你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

　　“不是。”他开口。

　　向灵看向他，片刻之间听到他说：“我只是觉得痛苦不该传播，影响别人。”

　　这话想一道珉光，反照她一天的情绪。

　　她停住脚步。

　　……

　　严晚转而看她，向灵低头沉思着什么，又追随上前。

　　“这是我的职责。”

　　“我们做天灵的，就得这样，要对宿主负责。”她瞳孔倒影出模糊不清的人影，这话从她嘴里说出，却像另一个隐形人的不断灌输。

　　“你不用保持这种想法。”

　　向灵抬头看他，细丝泉涌。

　　“你看起来不开心，这不是你向往的教条吧。”严晚与她目光交汇那一刻，他顿然常态，一时不知是该继续讲下去还是就这么看着她。

　　因为月光的白穆洒下，树叶影的稀点斑驳，暖黄灯的点缀，全衬托倒映在眼前人。

　　格外，美的不可方物。

　　无形线牵动彼此，距离已是场外，内心的净慢贴合才是重头。

　　两人话来回的不多，但已经绕了小区一圈，在家楼道号停下来。

　　“你等一下。”严晚说这话的同时，还在看着她。

　　随后，向灵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自己慢慢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两分钟都不到，楼道就传来声音。

　　向灵转头看去。

　　严晚手里拿着一架刚好大的相机，看起来像是专业性的，原壳上还套了一层防护，足以爱惜。

　　他今天晚上似乎反于常态的话多，绕到她身边，说：“我还有个爱好。”

　　向灵笑了一下，点头示意同意。

　　随后，他举起相机，在刚才同样的位置，镜头定格面前的人。

　　安静环境中，几秒时间，她等了似好久。

　　“向灵。”

　　她自然看他，以为出了什么问题。

　　咔。

　　一秒时间，呼吸停滞。

　　相机垂下，严晚一眼没看，就递过去，向灵矬眉，还没反应过来。

　　向灵看过去，眼睛忽闪。

　　镜头里的自己，眉目清绝，月色朦胧般模糊，叫人看不真切，睫羽凝滞清冷，映照烛火，她像黎明初升的雨露。

　　柔光且坚毅。

　　严晚悄声坐在一旁，看到她低头，嘴角无意识的扬起弧度。

　　天气很冷，温意却无息来临。

　　“还行吗，我好久没拍过了。”严晚开口，声线富翩和感。

　　向灵看向他，眼眶星点。

　　不知说话语萦绕，还是相片震撼，总之她觉得，当下最值得。

　　半响，她出声：“好看。”

　　爬在心头上的第一情绪，是治愈。

　　新年第一个看向的，是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