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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香引轶 ...

  •   阙玉京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言辞流畅,字词恳切。

      可荼毗听明白了,他对这把剑的来历,剑胚何来,都有些遮遮掩掩。

      那就是不方便说了。

      荼毗会意,不再多问。

      管它怎么来的,好用,能为她所用,就足够了。

      阙玉京见她不再追问,暗自松了口气。

      总不能说他下古墓秘境里寻来,差点丢了半条命,放了半身的血喂了这把剑好几年,更兼日夜寻觅流星坠落之处,守候星辰方锤炼成功?

      那也太没面了。

      这是他自愿做的。

      捅破了,倒像是他对荼毗邀功、挟恩图报了。

      这时,荼毗开始研究缠在剑柄的东西,剔透玲珑,触手温润。

      这是海底的温玉,冬暖夏凉,省了荼毗拆换的功夫。

      且剑随意动,玉石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也避免了剑主看腻。

      荼毗越看,越觉得这把剑,几乎没有女子会拒绝。

      她淡淡抬眼,乍见阙玉京眸色深沉,有掩盖不住的老成和忧虑。

      她觉得好玩,抬手戳了戳他鼻梁痣,看他微微蹙起眉头。一如从前被她捉弄那样。

      霎时间,荼毗觉得熟悉而好笑。

      身在青云山,心又回到从前。仿佛这么些年他们从未分开,也没有时光和矛盾横亘在他们之间。

      但荼毗清楚,不一样了。

      “芙蓉。”荼毗又唤他小字。语气缱绻。近乎有点狎戏意味。

      阙玉京也不觉得恼,他没情绪,就显得格外温柔。

      “嗯?”

      荼毗叹道:“莫再提婚约之事了,我们……做回剑友吧。”

      “为何?因为那个梵音宗的男弟子?”阙玉京顶着张妖冶脸,一双委屈眼,“你真同他在一起了?”

      “那个……”荼毗叹息,“是用来气我师父的。”
      “你别告诉别人。”荼毗说完方觉失言,赶紧补充。

      阙玉京莞尔,“自然。”
      “既然是假的,荼荼,你不能阻止我追你吧。”

      荼毗:……这天没法聊。
      “随你。”

      让谢却风一个个对付去吧。他分心,她才好操作,不是么。

      话已分说明白。

      荼毗只想和他当剑友。
      阙玉京只想和她当道侣。

      他们认为这就是达成共识了。各干各的。

      两人这就要下弄影台去。

      阙玉京召出帝白剑,无声示意荼毗同坐。

      荼毗有了不弃,哪还高兴坐帝白。

      只一味路过,召出不弃来。谁曾想擦身而过时,有叮当响声,似是金属相碰。

      荼毗脚步猛然一顿,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她低头一看。

      自己才得来的百星榜第五名奖赏——那把金色钥匙,还没焐热,就自动吸附在了帝白剑上。

      荼毗震惊了。

      会不会是帝白剑不惧雷电,材质里有某种吸铁石的成分?

      她上手去扒,扒了半天没下来。

      阙玉京也奇怪,好好一把重剑,黏上了一把钥匙,难看极了。

      帝白剑本身更不满。

      它疯狂摇摆自己的剑身,试图将这破钥匙甩下来。

      无果。

      帝白剑自己气得瑟瑟发抖。

      阙玉京看得心无波澜。很难有什么事儿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除了……荼毗。

      荼毗本人内心是荒原大风过,寸草不生。

      完了。完了。都完了。

      这可是眯眯眼让她特意拿的,她控分那么努力,才得到了奖励。

      按道理,这钥匙,是她抢回七杀剑的契机。

      现在……

      这钥匙,爱上帝白剑了。

      两个人抓耳挠腮,互相帮衬,用了无数种方法,都没能让钥匙从帝白剑上剥离。
      帝白剑被折腾的,虽然剑身没有创伤,但是剑心创伤很大,最后躺平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荼毗:……

      阙玉京:-_-

      弄影台等候的人,看他们聊完了,都御剑准备下来,不知为何停驻在丹墀前,徘徊不下。两个人围着帝白剑,捣鼓了半天,不知在做些什么。

      谢却风忍不住,先召出警弓,飞身而上,落在风雪瑶台殿。

      他张口就道:“你们聊完了,不下去,对帝白剑'上下其手'?”

      荼毗瞪了他一眼。

      “师父,上下其手,不是这么用的。”

      成语错误。

      谢却风上来后,巴澹目、白菡清等都一并跟了来。

      荼毗见越闹越大,巴澹目给她透露内情、授意她第五名的事,终究不能外传,需得遮掩点。
      她只得拿身体挡住钥匙,阙玉京会意地收回帝白剑。

      “这就走了。”

      荼毗对众人这么说,转头对阙玉京小声道:“你别走。”

      金钥匙还在帝白剑上呢。

      阙玉京直肠子地回:“我不走。”

      谢却风:“唱牛郎织女啊?我给你们搭个鹊桥?”

      荼毗叹气。

      她没办法,只得携了阙玉京一同回客店。紧跟着就去找巴澹目私聊。

      白菡清并其他看戏的修士,都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慕尘宗宗门内部汇聚,他们这些外部宗门,不好紧跟不放,只得各自散了。

      回藕花渡的路上,青青沉思良久,反应过来,“我们是不是……被人耍了?”

      白菡清哭笑不得,“你才反应过来啊,我们可不是替人作筏子了吗……”

      她跑那么累,从中斡旋。想办法让阙玉京和谢道藏再续前缘。

      若他们联手,又心向藕花渡,绝对是藕花渡的一大助力。

      现在倒好……

      白菡清心里骂了巴澹目无数遍。

      眯眯眼,黑心玩意儿。

      跑腿是她跑腿的。

      青青劝慰,“反正……秘境开了,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白菡清并不说话,她细细思索许久,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机会?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渺小如蝼蚁的他们,有什么选择权?

      青青:“难道就这样算了?”

      白菡清神情冷傲。

      “当然不。”

      她不是替人做嫁衣而捏捏鼻子认了的人。

      这一趟剑锋金秘境,藕花渡必争无疑。

      那管卷轴,一旦出世,修真界格局势必大变。

      如果藕花渡得不到……

      不如毁了,总比让旁人得到的要好。

      “卷轴?”

      地洞客店内,荼毗在慕尘宗主房间内,皱眉问出。

      房间内,此时只有巴澹目、荼毗和“被迫”跟来的阙玉京。

      荼毗已经问明,百星群英会的第五名奖励——这把金钥匙的作用,是开启一个特殊的秘境。

      在秘境深处,藏有一管宝物卷轴。

      眯眯眼坐在床沿,斜躺着,随手拿杯冷茶来饮,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阙玉京手里的帝白剑上。

      宽阔剑身上,一枚金钥匙紧贴不放,恨不得嵌入帝白剑。

      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这钥匙几乎把帝白剑压出一个坑来。

      帝白剑干天干地干一切的坏脾气都被压住了。

      帝白剑:麻了。

      真不愧是那一位的秘境之匙,天然喜爱契合剑锋金的气息。

      巴澹目看着笑了笑,“没错。此卷轴,名为‘香引轶’。可令七杀剑,改认你为主。”

      荼毗心里微微一动,“卷轴如何用?”

      能让上古神剑,改其志?

      若真能如此,这管卷轴的效用,未免太逆天了。

      巴澹目解释道:“据说,香引轶上,写的是契约。
      契约双方,系为主仆。

      双方名字处,是空白的,只用填上名字。

      主方可让仆方臣服,叫对方认主,为自己所用。

      仆从会对主人……唯命是从。”

      巴澹目若有所指地看着荼毗,“契约双方,不限身份。人可,法宝亦可。”

      荼毗听明白了。

      她只要夺得香引轶,契约双方,则写上自己和七杀剑的名字。

      那七杀剑认她为主,不可反抗。

      荼毗还需进一步确认,她问巴澹目:“已经有主之物,也可拘来做仆从?”

      巴澹目:“自然可以。”

      荼毗了然。现在七杀剑认顾我见为主,不改其志,用香引轶抢来就是。

      “强抢?”

      荼毗听见身旁阙玉京的感叹。

      巴澹目道:“玉京小友,双方结契,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抢呢?”

      “也是。”阙玉京点点头,“比强抢还无赖!都不用碰面就抢来了,动动笔的事。”

      荼毗:宁是真敢说啊。

      她假装没听见阙玉京的肺腑直言,而是灵光一闪,想到了某种关窍。

      “宗主,那可否,主仆双方都是人?”

      巴澹目顿了一顿,“你猜?”

      荼毗一瞬惊心。

      这就是能了。
      香引轶的可操作空间,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香引轶可以控法宝,当然也可以控人作奴仆。

      那她可不可以用这卷轴……将谢却风制成傀儡?

      这想法划过脑海。

      刹那间,荼毗流淌的血液都停了一瞬。她立刻在识海中竖起层层屏障,不让任何其他神识窥探到。

      毕竟,她不止想弑师,还想把师父做成傀儡仆从,人死了都不放过。

      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被人窥见,会坏了事。

      荼毗面上一派平静,她努力思考实施时可能产生的漏洞。
      她继续问巴澹目。

      “那若香引轶易主,其上契约不就能任人篡改了?”

      巴澹目:“香引轶仅生效一次。”

      “契约既成,烧毁卷轴,或是保管留念,只看人自己了。”

      荼毗:“那若一方死亡,契约还……”

      “主死,仆死:仆死,名字消失,主无恙。”

      合着单方面不平等条约啊。

      忽略仆权的。

      荼毗彻底放下心。

      只要她拿到香引轶,契约双方名字一填,终身生效。

      无人能救。

      谢却风,甭管是死了名字上契约,还是活着时名字被写上去……

      他逃不了。

      不过,荼毗不信天上掉馅饼,起疑道:“宗主,似乎很了解香引轶。不知从何处知晓?”

      这话冒犯了。

      阙玉京偏过头,看了荼毗一眼。

      巴澹目乃一宗之主,哪怕荼毗冠了个谢姓,是镜尊真传弟子,也没有对宗主刨根究底的道理。

      但巴澹目毫不生气。他坦然道:“一个故友。”

      荼毗没再深问。

      总觉得答案并不简单。

      她也渐渐有些明白,为何要把这金钥匙用作第五名的奖励了。

      低调。

      以她对巴澹目的了解,他肯定从中出了不少力。

      不过,香引轶如此强力,也不枉费荼毗费心费力控排名了。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荼毗看向金钥匙,这货黏上帝白剑了啊。

      “宗主,可有法子,让钥匙脱离帝白剑?”

      “有啊。”巴澹目抬高声调。

      荼毗微微期待。

      “一起去。”

      荼毗的期待变成了震惊。

      巴澹目笑眯眯,“这个秘境属剑锋金。帝白剑剑锋金气息重,钥匙大约把它错认成门,才黏住了。只要靠近秘境,钥匙自然会脱落,去选择剑锋金气息更强烈的地方。”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荼毗别难受啊。

      谁闯秘境还带准前夫?

      上半日拒绝对方,连吃带拿的骗了把好剑,下半日求人办事……

      她得了不弃剑,又麻烦阙玉京共赴险地,好事惠及不到朋友,坏事

      荼毗微不可察地叹息,鼻息重了重。

      虽然她早就有所预料,香引轶这样的重宝,巴澹目讲解功效并不避讳阙玉京在场,这就是同邀阙玉京共闯秘境的诚意了。

      但是现在的时机,利用阙玉京的意味,太明显了。

      阙玉京倒是欣然,“法宝强劲,对应秘境定然凶险,我陪你去。”

      巴澹目笑眯眯,“我再帮你多找几个帮手。”

      “多谢宗主。”

      荼毗拉了一把阙玉京,两人拜别巴澹目离去。

      至于巴澹目所说的帮手,荼毗听听就算了。

      她向来是独来独往惯了的。

      比起合作,单打独斗时,她效率更高。

      一个人能力过强,在某些情形下,会衬得团队协作都黯然失色。

      再加上巴澹目时而靠谱、时而离谱的做事风格,荼毗是不会太指望他所谓的“帮手”的。

      只是,荼毗无意识皱着眉,心里过了许多疑虑,而后深深叹气。

      她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

      香引轶强劲,秘境会简单?

      复杂的秘境,钥匙从何而来?眯眯眼如何知晓秘境的确切位置?他这模样,不像故友告知,倒像是得了谁的授意,故意引导她去找香引轶。

      慕尘宗会放心她独吞香引轶?

      眯眯眼知晓香引轶的功效,别的宗门就不知道?若知晓,必争无疑。

      眯眯眼设计把钥匙算做第五名奖励,就是从中做了手脚了,等知情的修士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一定会来争夺。

      这趟秘境之行,危机重重啊。

      阙玉京见荼毗满面深沉,故作语气轻灵,“你在愁什么?嫌弃与我同行?”

      “没有。”荼毗分出心思来回他,“你不惹麻烦。”

      阙玉京心里沁开温软,像山泉拂过心田。

      他了解荼毗。荼毗最怕麻烦。

      其实是她不喜欢欠人人情,觉得麻烦,自己定要回报对方。

      荼毗觉得他“不麻烦”,这简直就是荼毗对人的最高评价了。

      阙玉京心情登时如风飞高空。
      他道:“哪有麻烦不麻烦之说?你太谨慎。太自守。人和人,就是互相麻烦,交情就是从互相麻烦里来的。

      再者,你是天生强者,后天又努力,万人所不及。但一人总有力有不逮时,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需旁人帮忙?真能那样,大能造个虚空把自己放进去,自己独乐乐,何必在修真界交游?人总是需要活在群体中的,只是你天性过强,过分独立,不代表你不需要。

      多个人多份力量。
      顺境时你并不需要,逆境时,同伴可能是救命、逆转战局的关键。”

      阙玉京总是这样,时不时讲大道理。

      荼毗细细听着,原想反驳,又觉得确实有道理。

      她认理,不认人。

      “芙蓉,你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荼毗:“人情世故……以前你比我还迟钝些。”

      说迟钝都是夸阙玉京了。他无情丝,做事不近人情,只按着感觉来。

      阙玉京笑道:“我没有情丝。你这样夸我,莫不是在逗我?”

      荼毗陡然觉得没意思了。跟太正经的人讲不来乐子。

      倒是谢却风嘴贱,互相骂起来带劲。

      “芙蓉,我先回去向师父复命。”荼毗拜别阙玉京,约好了来日慕尘宗回见,同去剑锋金秘境。

      阙玉京道:“我送你。”

      短短一段路,去到荼毗的客房,荼毗不觉得有送行的必要。

      但她欠了阙玉京许多,也就按下细微的不满,满足他这小小的请求了。

      昔日璧人,同行于阴湿地洞。

      到房门前,荼毗道:“到了。”

      “荼荼,你太聪明了。”阙玉京忽然来了一句。

      荼毗望过去,深深望进他眼里。

      阙玉京那双上挑的眼睛,因为修剑锋金之道,与帝白剑相应,瞳孔总带着淡淡的金色,似对万物淡漠至极。

      此时他望着她,眼神却多出几许温度。

      “聪明人想得太多,很累。”

      一刹那,荼毗觉得他大智若愚,看着什么都不懂的,又好像什么都懂。

      是了。

      她发现的疑点,阙玉京未必没有发现,只是他不过心、不多虑。

      阙玉京屈膝,摸了摸荼毗的头。

      “想那么多干什么?去做不就好了?”

      荼毗瞪大眼睛,胸腔内情绪震动。

      是啊。

      思路千条,不若行路一条。

      但做而已。

      “芙蓉,谢谢你。”

      每一次,都能救她于无畏内耗之中。

      就像他打给她的剑。

      荼毗摸向背后的不弃剑。

      回忆起翱翔天空雷云里,身如风,她的心境也开阔了。她寻思去做个剑匣安放。方不负好剑一柄。

      至于应对秘境,出发前,她勤加修炼就好。

      阙玉京直起身体,神情又冷漠下来。

      “荼荼,我不想你谢我。”

      “我想你爱我。”

      荼毗怔住。

      万万想不到,她会从没有情丝的阙玉京嘴里,听到“爱”这个字眼。

      荼毗猛地后退一步。

      本能地想回避。

      这东西,对她这样的烂命来说,太奢侈了。

      阙玉京侵身一步,探出手去。

      吱呀一声。

      房门被人从门内打开,打断了阙玉京何荼毗的互动。

      银发雪眼,身负长弓。

      谢却风身形颀长,伸手可触及门顶。高高的影子,瞬间就覆盖住了荼毗。

      荼毗眉眼间,便也落下一片暗沉的阴影。

      谢却风屈身凑近,银色的发丝都落在荼毗肩头,在光滑的衣料上,轻轻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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