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离五日庄园开始》蒲草是花

90、影雾（终） 告别往生

　　结果出来得很快，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有灼热的视线投到了她身上。

　　沐槿睁开眼，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两人身上，大厅的右侧空空荡荡，左侧人贴着人。

　　乔宏川和一排武警站在队首，朝她敬礼。

　　“沐女士，凌先生，拜托了！”

　　沐槿点了点头，走出了石门。

　　石门在身后关闭，所有的视线和声音被隔绝在里面。

　　远处的群山被灰蒙蒙的雾气覆盖，不时有滚滚浓烟翻下山岭。

　　太阳笼在雾后，像被晕开一样，边缘浮现重叠的光影。

　　两人走到河床边，凌昊宇靠得很近，几乎半揽着她：“沐槿，域主虽然有巨大的能量，但也会被域束缚，无法离开。”

　　“你是怎么离开的？”沐槿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凌昊宇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视线：“我没想过我还能离开，我只想毁了祂。”

　　他的脸上浮现一丝落寞之色，沐槿转过头，没有再问下去。

　　“昊宇，我没有那么无私，我会建一个没有域主的域，生机需要他们自己去找。”

　　凌昊宇脸色陡然一亮：“好，送走他们我们就离开。”

　　送走他们并没有那么容易，曾经的野生动物园是一个成形的世界，修补远远要比创造要容易。

　　她的意识深入大地，像藤曼一样包裹住大地，死气在整座星球扩散，地面覆盖着枯骨和干尸，地下流淌着腥臭的黑水。

　　她的意识缓缓向前，从那些腐烂的残骸里抽取最后的能量。

　　散落的生命力一点点聚集，大地之上浮起一层光晕，像太阳的光芒，暖暖的。

　　远处的海洋加速蒸发，大地不断龟裂，裂缝越来越密。

　　最高的山峰从底部断裂，无数碎片冲向宇宙，被撕得粉碎。

　　脚下的石堡开始晃动，她听到了幸存者们的呼叫声，他们挤在一起，相互搀扶，惊恐爬上他们的脸庞，有人控制不住的大哭。

　　脚下的丽水从中间断裂，对面的高山坠入深坑。

　　头皮被撕扯，疼痛涌入心脏。

　　“啊！”无数道力量撕扯着她的四肢。

　　“轰——轰——”

　　她的周身暴起刺目的白光，地面不断的下限，她的脚离开了地面。

　　不，她没有脚了，沐槿漂浮在半空中，像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的。

　　她低下“头”，“看”到了一只血红的心脏。

　　“咚咚咚”，心脏的每一下鼓动都带起大地的战栗。

　　白光包裹住大地，石堡坚硬的墙壁轰然碎裂，幸存者们变成一个个小黑点，他们爬伏在地，看着眼前奇异的景象，忘记了惊恐。

　　原来光是有形状的，它们拉成极密的细丝，在天地间织起了一道网。

　　网外，物质崩塌、分解，碰撞出绚丽的光影。

　　网内，干裂的土地沁出甘霖，绿色的嫩芽探出泥土，小河从脚下长出，还有高山、峡谷，绿色快速升腾。

　　一只兔子从林间跳出，又嗖地钻进草丛里。

　　人们高仰着头，肆意呼吸着空气。

　　白光清退，雾气在山顶升腾，带着湿意和寒意朝这边浸透。

　　一股说不出的恐惧烙进灵魂，幸存者们明白了，那就是世界的边缘，不能碰触的禁忌。

　　乔悦从人群中走出来，劫后余生的欣喜被另一种情绪代替，她挪动着脚步，迈上了悬索桥。

　　这个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只有这座悬索桥还在。

　　“小悦，你要去哪？”乔宏川叫住了她。

　　“爸爸，沐槿他们去哪了？”乔悦转过头，眼神空洞迷茫。

　　“他们也许离开了吧。”

　　【我们该离开了。】

　　苍穹之上，两个透明的人影并立在漆黑的宇宙里。

　　【喵呜呜】

　　沐槿伸出手，从“腿骨”里抽出一团猫影，朝旁边一甩。

　　猫影稳稳当当地撞进另一个人影里。

　　凌昊宇单手拎着猫耳朵，晃了晃。

　　小小的一团猫影抖了抖，尾巴一伸卷住了他的手臂。

　　沐槿无视了旁边打闹的两只，她看着脚下的气泡，那是一只绿油油的气泡，裹满了生机。

　　她的心空落落的，好像被挖空了一块。

　　她伸手捂住胸口，指尖径直穿进“皮肤”。

　　“咚——咚——”一个圆不骨碌的东西在她的手中一下下鼓动。

　　是真的缺了一块，不知要多久才能长好。

　　【走吧。】

　　她将缺叶的心脏放回原处，背过了身。

　　身后的气泡飘向远处，宇宙的罡风将祂吹得飘悠悠乱晃，好像随时要散架。

　　沐槿的小指被勾住，触感软绵绵的。

　　透明版的小黑将自己变成一个桥梁，一头连着沐槿，一头连着凌昊宇。

　　一阵“风”过，将三只吹得翻了面，也将飘远的气泡吹了回来。

　　视野无限放大，她对上了一个小小的人。

　　那是一个很小的姑娘，看起来顶多两三岁，头顶的毛发毛茸茸的，稚嫩的面庞没什么情绪，像个假娃娃。

　　假娃娃咧开嘴，爆出一声响亮的哭声。

　　“哇——妈妈——”

　　【这个孩子——】

　　凌昊宇显然也看到了这个小孩。

　　【她这么快就成形了。】

　　沐槿盯着那张稚嫩的面孔，在上面看出了一丝熟悉感。

　　她的手被握住，男人的声音响在脑中。

　　【沐槿，这是我们的孩子呢。】

　　轰！

　　沐槿心头剧震，热气从心脏往外蔓延，她透明的躯体荡开一圈圈波浪。

　　那是一个新鲜的生命，他们创造的生命。

　　她创造出了小世界的雏形，小世界的边缘极其脆弱，两人耗尽了大半的能量，也无法让祂定型。

　　祂缺少一个核心，能够吸住世界的核心。

　　那一刻，沐槿明白了域主真正的作用，不是域主需要域，是域需要域主。

　　她的心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凌昊宇紧紧握住她的手：“我有办法，我们都不需要留下。”

　　【意识化的人类无限接近神的力量，我们造一个域主吧。】

　　她的身体已经溃散，只剩下一颗跳动的心脏。

　　一只手抚上她的心房，她想起了自己的出生。

　　世界意识创造万物，祂在生命的尽头创造了一个生命，祂把她当作傀儡，在她三十岁那年，将盘古残念送进她的身体。

　　她脱离了原世界，她九死一生，带来源源不断的生机，填补这个世界。

　　但那远远不够，她是“神”的孩子，“神”看着她长大，“神”回到了她的身边，“神”心软了。

　　沐槿看着她亲手创造的小世界，她也心软了。

　　【我们一起。】

　　凌昊宇递过了一颗心。

　　“咚咚咚”

　　两颗心脏切去了边角，融出一颗种子。

　　种子种入大地，世界苏醒了。

　　“咚咚咚”一只小手顶开泥土，婴儿睁开了双眼。

　　“哇哇哇”哭声响彻夜空。

　　乔悦从睡梦中惊醒，她跑出木屋，跑向河边，捡起小小的婴儿。

　　“哪来的孩子？”

　　“乔悦，你昨晚出去生孩子了？”

　　“哪个王八蛋干的？”

　　做工的人群围了上来。

　　新世界的混乱只持续了片刻，张老从沉睡中醒了过来，他们建立起新的秩序，在石堡的旧址上建造简陋的房屋。

　　他们开荒种地，围起栅栏，从山中捉来能够驯化的小动物。

　　年轻的男女们组建新家庭，新的生命陆续出生，新的学校拔地而起。

　　乔悦的爸爸是新政府的领导班子成员，她又年轻漂亮，自然追求者无数。

　　但她谁也看不上，她和男人们一起下地，一起上山，无时无刻不在锻炼体魄，她加入了军队，一年时间她有了自己的小队。

　　人们在安逸中淡忘了痛苦，忘却了危机，但她始终记得，这个世界是不完整的，祂不知那天就会散去。

　　闲下来的时候，她会想起沐槿，想起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

　　她也想起了自己身上的异常，在世界重塑的那个时刻，世界规则撕开了一角。

　　她想起了“神”。

　　那不是神，祂是世界意识，一个垂垂老矣的高维意识。

　　祂躲在她的身体里，她共情了祂的五感，祂在盯着沐槿，祂说那是祂的孩子。

　　她听到“神”在哭泣。

　　原来沐槿是“神”的孩子。

　　她什么时候还能见到沐槿。

　　沐槿走了，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但她捡到了一个婴儿。

　　她抱起那个孩子，她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就像曾经住进她身体里的那个“神”。

　　“以后她就是我亲生的孩子。”她对众人说。

　　养一个孩子很幸苦，尤其这还是一个高精力高需求的宝宝。

　　宝宝长得飞快，她的生活日渐忙碌，想起沐槿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这天，一道雷声凭空响起，大地跟着颤抖，正在床上睡觉的宝宝直愣愣坐起。

　　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假娃娃。

　　乔悦被唬住了，一不留神，宝宝已经走到了屋外。

　　她跟着冲出去，宝宝仰头看着天，张嘴大哭：“哇哇——妈妈——”

　　这个世界没有太阳，却有白天和黑夜。

　　脚下的大地在晃动，惨白的天空荡开一圈圈波纹。

　　头顶响起嘹亮的号角声，远处劳作的人们慌慌张张往回跑。

　　大地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她抱住大哭的宝宝，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视野里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沐槿。”她张开嘴，犹如梦呓。

　　恍如隔世。

　　沐槿伸出双手托住气泡，双眼死死地盯着里面的小孩。

　　小孩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那是乔悦。

　　小孩将脑袋埋进乔悦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个真娃娃，还是个生命力极强的娃娃。

　　她挪不开视线。

　　剧烈的罡风一阵阵袭来，无穷的宇宙空间里有无数的平行世界，他们被不断推开，飘向无尽的深渊。

　　视野里除了黑暗，就是手中的气泡发出的一点点光亮。

　　不知飘了多久，前方爆开一阵绚丽的光影。

　　【那是什么？】

　　气泡从她的手中脱出，撞向她的怀里。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接住小小的气泡。

　　两人捧着气泡，紧紧靠在一起。

　　【好像是一座城。】

　　【怎么会有一座城？】

　　大脑似乎变得无比迟钝，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

　　她猛地撞进那团光影里。

　　“啵”，手里的气泡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