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狐》若有白客

2、第二章

　　秦方好还陷在“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在大魔王怀里”的懵逼状态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还没理清这离谱的状况，就见离渊垂眸，目光像带着冰碴子似的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那眼神，从上到下，从蓬松的尾巴尖到她此刻有点炸毛的耳朵，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末了，薄唇轻启，吐出的话比青丘的寒冬还要冷：“哪里来的丑狐狸？又丑又臭。”

　　“ber？”秦方好直接懵了，狐狸脑袋上仿佛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说她丑？秦方好第一个不乐意了！她这一身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能泛出蜜糖似的光泽，连皮毛贩子见了都得夸一句“顺滑亮泽”，怎么到了这大魔王嘴里就成了“丑狐狸”？

　　还有“臭”！

　　她明明早上刚在灵溪里滚过澡，身上还带着青草和果子的甜香！

　　奈何她现在是狐狸身，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气音，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只能在心底里疯狂吐槽：嘁，你才又丑又臭！你全家都又丑又臭！就你这冰块脸，笑一下能冻裂冰川吧？还好意思说别人？

　　越想越气，秦方好扭了扭身子，打定主意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这大魔王一看就是不讲理的主，跟他待在一起简直是拿小命开玩笑！她后腿刚蓄力，正准备“嗖”地一下跳下去，后颈忽然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还敢骂我？”离渊挑了挑眉，眼神里的不爽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能看穿她心底的腹诽。

　　他修长的手指稍一用力，秦方好顿时感觉呼吸一滞，紧接着，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探进她嘴里，精准地抠出了那半个还没嚼完的果子。

　　然后，更过分的是，他就用她身上那身被他嫌弃“又丑又臭”的皮毛，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沾了果渍的手指，语气带着点施舍般的了然：“就这么点修为还敢吃传送果？怪不得变不回人形。”

　　传送果……秦方好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果子她就是听墙角时顺手摘了颗塞嘴里，谁知道那就是传说中的传送果啊！

　　这果子是野生的，生命力极强，魔界也有零星分布，只是不多见。

　　它的妙用在于，修为高深的妖或仙吃下它，只要在心里清晰地想着一个人或一个地方，就能瞬间传送过去，堪称“活体传送符”。

　　但这等好物，对秦方好这种修为低微的小狐狸来说，简直是“催命符”。

　　修为撑不起法术，强行吃下的副作用极大，最麻烦的一条就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别想控制自己在狐狸原形和人身之间切换，大概率会像现在这样，卡在原形里变不回去，说不定还会随时又变回去。

　　然后就这样变回来变回去，很折磨狐啊！

　　离渊显然没兴趣探究她为什么会精准地传送到自己怀里，在他看来，这多半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误吃了果子，恰好脑子里胡乱想着什么，稀里糊涂就掉这儿了。

　　他捏着秦方好后颈的手微微用力，正准备像扔垃圾似的把这只碍眼的小狐狸扔出去，脑子里却毫无预兆地一阵晕眩。

　　那晕眩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他的太阳穴，眼前瞬间发黑，连带着掐着狐狸的手都松了半分。

　　秦方好只觉后颈的力道一松，当即像条滑不溜丢的鱼，四肢胡乱扑腾着挣扎——爪子蹬到了一片冰凉的衣料，尾巴扫过对方的手腕，借着这股劲儿“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屁股着地的瞬间有点疼，但她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再不跑等这大魔王缓过神，凭他那杀人不眨眼的性子，自己这条小狐狸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她四肢并用地刚要蹿出去，身后忽然袭来一股无形的压力，像被一张透明的网罩住，浑身的力气瞬间卸了大半，爪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徒劳地扒拉着，愣是挪不动半步。

　　离渊缓过那阵突如其来的晕眩，低头瞥了眼在地上扑腾得像只蛆虫的小狐狸，眉头拧得更紧。他随手撤了定身术，弯腰一捞，又精准地掐住了她的后脖颈，将这团毛茸茸的东西拎到眼前：“小狐狸，你是给我使了什么法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大魔王向来多疑，活了几十万年，修为深不可测，寻常妖物的小伎俩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从前他从未有过这般突如其来的头疼，偏巧这来路不明的小狐狸一出现就发作了，由不得他不多想——指不定是哪个藏在暗处的对手，故意把这小东西送过来搞鬼。

　　秦方好被他拎在半空，只觉得后颈的皮都要被掐掉了，狐狸眼瞪得溜圆，心里把离渊骂了千百遍，面上却只能露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离渊还想再盘问几句，脑子里却毫无预兆地涌入了一片片光怪陆离的画面。

　　那是些极其遥远的片段。

　　像是在一个雾气弥漫的山谷里，有温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像是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有人把一颗甜甜的果子塞进他嘴里；还有模糊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他活了太久太久，久到从前的事情早已被岁月磨成了模糊的影子，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片段，更是早在数万年的杀伐征战中被彻底遗忘。

　　可现在，它们却像破土而出的嫩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离渊的眼神变了，他垂眸重新打量起手里的小狐狸——金色的皮毛，圆溜溜的眼睛，还有那条蓬松得过分的尾巴……

　　这模样，似乎和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隐隐有些重合？

　　“奇怪……”他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秦方好后颈的软毛，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秦方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黑脸”吓得瑟瑟发抖，狐狸毛都快竖成了针。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心里把各种死法都预演了一遍：他该不会现在就想嘎了我吧？剖内丹？可我这点修为的内丹，怕还不够他塞牙缝的！要不就是想把我剥皮抽筋，用我的皮毛做条围脖？听说魔界的冬天挺冷的……

　　人一慌张就容易胡思乱想，秦方好越想越怕，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离渊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阴森森的笑。

　　那笑容落在秦方好眼里，简直比哭还吓人。

　　他心里却有了主意：反正近来魔界无事，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管这只狐狸跟刚才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有没有关系，先留在身边观察着便是。倒要看看，是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于是，他拎着秦方好的后颈，转身走向内室那张铺着黑色锦缎的大床，随手将她扔在了柔软的被褥上，自己则顺势躺了下来，还不忘警告一句：“别想跑。”

　　秦方好被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抬起脑袋，恹恹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吧？这大魔王是打算把自己当宠物养了？她缩在床角，看着离渊闭目养神的侧脸，心里的不安有增无减。

　　离渊刚闭上眼没一会儿，忽然又烦躁地睁开，眼神落在秦方好身上，眉头紧锁：“臭死了。”

　　秦方好：“？？？”她明明香喷喷的，哪里臭了？这大魔王怕不是鼻子有问题吧！

　　秦方好用一种“你怕不是疯了”的眼神瞪着离渊，眼睁睁看着这位刚还嫌弃她“臭死了”的大魔王掀被下床。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黑曜石地面上，脚踝线条利落，脚趾圆润，倒不像个双手沾满血腥的魔头，反倒有几分说不出的清隽。

　　还没等她从这离谱的认知里回过神，整只狐狸就被他一把抄进怀里。

　　离渊的怀抱不算温暖，带着玉石般的微凉，却意外地稳当。他抱着她往外走，步伐从容不迫，嘴里还慢悠悠地自言自语：“去准备点花蜜，再温壶羊奶来。”

　　秦方好：“？？？”

　　这是要干嘛？给她准备“最后的晚餐？

　　还是说大魔王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喜欢给猎物喂饱了再动手？

　　她正对着他这没头没脑的自言自语犯迷糊，脚下的地面忽然“咔哒”一声裂开道细缝，一个穿着灰袍的身影从地里钻了出来，半跪在地上，恭敬地应道：“是，尊上。”

　　那身影动作快得像阵风，说完话又“嗖”地一下缩回地里，地面瞬间恢复如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方好看得目瞪口呆：行吧，果然是大魔王的手下，出场方式都这么清奇，合着是在地底挖了个密道网啊，随叫随到，比外卖还快。

　　离渊压根没看那手下一眼，抱着秦方好径直走向内殿深处的浴池。

　　那浴池是用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大得像个小型湖泊，里面的水清澈见底，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他走到池边，指尖轻轻一点，池子里的水温瞬间升高了几分，氤氲的水汽漫上来，带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秦方好看着这阵仗，吓得浑身毛都炸了——这不是要炖狐狸汤是什么？！

　　她在离渊怀里拼命扭动，狐狸眼瞪得溜圆，心里的呐喊几乎要冲破天灵盖：别啊大魔王！我真的不好吃！你看我这小身板，又瘦又柴，连口肉都剔不出来，放我回青丘啃果子行不行？我给你寄十斤最甜的那种！

　　可离渊像是完全屏蔽了她的心声，抱着她的手纹丝不动，眼神甚至带了点“你怎么这么不老实”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