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纸上》轮次42

1、无题

　　一笔，一笔，线条不断叠加，凝起一堵厚重的墙。
　　无名的烦躁似乎在笔画中延伸流淌。
　　她将所有力量倾注于笔尖，任其随意飞扬。越过那堵墙，转进阳光，又激起，又跌下，尘埃在高吭。
　　再激起，更跌下，藤枝蔓生。一缕缕，爬上心脏，圈圈缠绕，紧攥着，抑制生发。
　　她的春天在哪里呢？在旁逸斜出的枝藤，亦或是在乘风蝶舞的飞叶里？在空荡延绵的群山，又还是在疯喊怒号的狂风里？
　　不知道，不知道。也许都不在。
　　也许这是她的秋天。枝藤在枯萎，飞叶已离家，群山崩塌，狂风无力。——“你难道要少男少女们也去看死亡吗？”她已看见，已了解，准备迎接到来的冬天。
　　你看到，风色渐寒冽，天地披羔裘。
　　在这样的冬天里，她常常祈祷，双手合十，虔诚地。她的虔诚不拘一格，或躺或坐，不困于姿势，不囿于形体，不限于她。
　　黑暗中，唯望见她的双手，没进混沌。
　　她总在想，闭上眼，会不会就是一片宇宙。黑暗，那样无尽，那样深邃。
　　她感受着一年来厚厚的积蓄在这里爆发带来的东西。她不知其为何物，只知道这会遮蔽感受素洁的眼睛，还……带来一点宁静，一点欣喜。
　　而所有能在寂静中探头的，只是那焦色像火灼后的枯枝，再无其它。枯枝深埋，却不湮灭。它等的，是春融后第一滴水珠，是犹再发的念想。
　　可，猩红的线条仍筑构成她分分秒秒的现实。一点，一滴，描摹出生的轮廓，绘制出死的前途。
　　冬天，冬天，春天呢？嘘，别急，听见脚步了吗？
　　墙上的指针搅动着时间，像轮桨在海里尽力掀起波浪。它转啊，转啊，转啊转啊转，一圈圈涟漪随着滚动，摇晃着撞向岸上的沙砾，也轻轻拍打着她的脚掌，裹挟着沙钻过趾缝。她闭着眼，一动不动。
　　风正穿过她的发梢，把衣服灌得鼓鼓囊囊。
　　没有衣衫被汗水浸透的黏腻，没有小巷被高墙阻挡的荫翳。
　　再睁眼，头顶吊扇在吱呀呀地转，扰得蝉鸣不能休憩，一浪又一浪。手里仍是那只红笔，线条仍在舞动。
　　更高，更厚，更无法逾越的墙。她于是倍加用力。
　　屋外飞来一只麻雀，在房顶打着旋地飞，却找不到出口。它“嘭嘭”地撞向玻璃窗，不知疲倦。明明不可能飞出去，明明不可能重闻它曾不屑的花香，明明不可能再找到没有屋顶的蔚蓝天心。
　　忽地，这只可怜的小生灵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笔尖刺破了纸张。
　　她叹口气，也没有很用力啊，怎么会呢。她将本子翻个面，却看到应有的横线未出现——这是横线本，可翻面后居然是一片空白。前一面，带着她留下的凌乱痕迹，这一面，没有臆想中的任何印记。
　　她笑了。
　　尽管这只是个印刷错误。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