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76、 收网（下）

　　“什么叫无从得知？”李当冷着脸，昂起头来：“你的意思是说，一个罪犯而已，既已伏法，就不必再去追究以往的细节了？”
　　刘领导笑了笑：“当然不是。不过我们凡事讲究证据，必须连根拔起这股黑势力，才有可能证明韩振亚的……清白。所以，需要你的配合。”
　　李当从这个人那一瞬间的停顿看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即便他们清除了这股势力，也很难证明韩振亚的清白，因为，他原本就不是干干净净的，谁又会为了一个已去世的犯人费这些周折呢？
　　李当会。
　　李当直视着对方，慢慢地说：“想必您知道我是为什么离开这条线的。”
　　刘领导点了点头：“当然。如果能证明你本身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回来工作也不是不可以，你为扳倒涉黑集团做了大量工作，说是卧底也并不为过。”
　　李当嘿嘿一乐，想起张小茶沉默寡言的小舅，原来当卧底这么简单。
　　“我确实很想重返工作岗位，说实话。不过，我并不是指这个。”李当深吸一口气，“我的要求是，如果能够扳倒这些人，要查清韩振亚的确切死因。”
　　刘领导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绝不姑息枉纵。”
　　“以及，当年那件事情——”
　　刘领导看着他：“你是说……”
　　“谁喊的那句话，谁第一个开的枪。”李当的眼睛炯炯有神：“我不想听什么查无实据，我要一个确切的答复。成交吗？”
　　刘领导看了他很久，慢慢地说：“可以。我向你保证，尽我所能。现在，你可以说说此行的目的和结果了吗？”
　　李当抿着嘴，点点头，简述了何孝弘的死亡以及带给何多多的口信，很小心地，他绕过了张小茶的委托以及医院验尸房偶遇的部分。
　　“韩振亚突然死亡，我们也想过可能是被灭口了，但是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才采取这种措施？看来这些只有找到那个他留给你的东西才能找到答案了。那么，你的发现如何？”
　　李当把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是密码，问题是，是什么的密码？”
　　刘领导没有吭声，用眼神鼓励他说下去。
　　李当咽了口唾沫，双眼发亮：“我本来也没有头绪。但是在逃跑的时候，忽然想起来——”
　　他想起空旷的走廊里那股穿堂风，自己的疲于奔命，以及被他拉扯着的金茂，在阴暗的，快速的奔跑中，那排列整齐的一瞥而过的褐色。
　　“员工中心外面的储存柜？”
　　“对。韩振亚有个习惯，只要时间允许，每天中午会去冲个澡。”李当还记得当时装修的时候就是他极力要求改建地下一层的员工中心的。
　　“也许他是从哪里听到了一些风声临时做出的决定，也许一开始就放在那里，不管怎样，最后只有这个可能性，如果那8个数字代表密码的话，除了那里之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可能。”
　　刘领导沉吟着，“韩振亚把储物柜密码改成了饮水机桶身上的数字？”
　　“我更倾向于他为了不费心记密码，一开始就按照饮水机上的数字排的。您也知道咱们，不，你们员工中心那个储物柜，一开始大家都是按8个0、8个1，12345678，87654321之类的，后来发生了开错柜子的事情，还闹得很不愉快，就要求改成其他密码了。”
　　“可是饮水机桶身会常换啊。”
　　“他可以照着改，我了解他，他痛恨记数字。另外别忘了，储物柜要求改密码是重新装修员工中心之后的事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使用日期是在2007年的7月上旬，应该是饮水机日期后没几天。”
　　李当算了算，也就是说这个出于小小私心改建的浴室，建成后韩振亚没用两天就进了监狱，有几分讽刺。
　　刘领导凝神思索：“可是，只知道密码，不知道在哪一个柜子里……难道要一个一个试吗？这个目标太明显了。”
　　李当苦笑：“可不是。就是这个问题。”心里却在想，如果不是需要依靠你们的力量，我又何必告诉你。
　　“所以得需要人，还有时间。能够不引人注意地开柜子。”李当若有所思地说。
　　刘领导不假思索：“楼里有监控。进出的时间和人数不对都会引起注意。”他看看李当的脸色，叹了口气：“只有一个是我们的人，但今天已经被派去远郊区县修理机器了。我估计回来就得给他挪地儿。这也是为什么我知道你在楼里的缘故。先通知的我，然后被保卫科长看见，通知了他们的人。”
　　李当唔了一声，还是有些不解：“既然知道我在里面，为什么他们不进去？”
　　刘领导微微一笑：“因为钥匙被我们的人拿走了。只要监控室里有别人，他们就不敢在楼道里动作。”
　　李当揉了揉眉角：“但他们还是敢在楼外面开枪。”
　　“大门口的监控关了，不关也照不到外面。而且那个时候，已经算是撕破脸了。”
　　李当终于找到机会问：“金茂……”
　　“好多了。子弹本身没有击中他要害，不然当时司机就直接送他去医院了。伤在肩膀的位置，我们放出在ICU的消息就是为了阻止人进去，不过他夫人恐怕得担惊受怕几天。干我们这行的，对家里是亏欠。”
　　李当不再就此多说，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虽然还是内疚，但颇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试探着说：“那么，试密码的事情……”
　　“这个事情交给我们来做。目前倒是有一个机会，届时他们的人会少很多，可以趁机一试。”
　　李当转转眼珠：“大火并？”
　　刘领导有些诧异：“哦，你的消息很灵通啊。”
　　李当不欲多说：“我也有我的信息渠道。”他站起来：“对了，我还要向您请示一件事情，我有事必须出去一趟。”
　　刘领导摇了摇头：“你现在出去很危险，他们到处都在找你。”
　　李当微微一笑：“只要我的样子没有挂在通缉网上，他们能利用的资源就是有限的。” 他看看身旁的眼镜：“要不您让他陪我一起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刘领导还是不同意：“他们的渠道也很广大，如果没有必要，我还是不建议你冒险。”
　　“我必须得去一趟。”李当看着刘领导的眼镜，双目坚定：“因为我女朋友从国外回来找我。我怕她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