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50、谈判就这么简单

　　深夜里，微风婆娑，吹得三个蜷在街心花园说悄悄话的男人都有些许倦意。
　　李当挠挠他的卷毛，抑制住打哈欠的冲动：“我觉得我们联手是一个好主意。真的。我有我的关系网，你有你的，我们交换情报，你抓你的大鱼，我逮我的凶手。我们各取所需。”
　　苏笏还没有吭声，戚维扬已经接口：“考虑到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以及过往的劣迹斑斑，我真的不觉得这个建议有多么吸引人。”
　　李当气结，翻眼瞪着戚维扬，终于想起这个讨人厌的小白脸刚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强忍着把反驳咽了下去：“对你的这个指控我并不认可，但是功过自在后人评说，我不想多作解释，我只是想说明，也许我是做了一个警察不应该做的事情，但并不代表那是出自我的意愿，有些时候我们没有办法去选择。我只能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地修正它，我想每个人都会遇到这种时候，是飞蛾扑火？还是先积聚力量？”
　　他的话让戚维扬想起张戈理的论调：这个世上做成事情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冲在最前面。有的时候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帮助别人，这个观点也许不算是对，但也说不上错。只是这个论调由面前这个人说出来，多少欠缺些说服力。
　　“于是你积聚力量做什么了？辞职开侦探所吗？看来你曲线救国的理论不是很成功。”
　　李当挑挑眉毛：“那是个小小的失误。”
　　苏笏翘起二郎腿，掸了掸裤子上的灰：“说来听听。”
　　李当长吁一口气：“我希望这个解释我们能够保留到一会儿说。”
　　苏笏研究自己廉价的地摊货裤脚上的线头：“我希望现在就听。”
　　李当盯着他：“有这个必要吗？”
　　苏笏抬起头来，用手指着自己胸口，直视他的眼睛：“有。因为我挨了一枪，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挨这一枪，因为这一枪我差点儿没了命，因为这一枪我在这儿呆了四年，因为在这一枪之前，旁边有个四岁小孩的鲜血和着脑浆溅在我脸上。”
　　李当眯着眼，笑了笑：“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能活着呆上4年了。”
　　苏笏放下腿，揉着后脖子说：“要想融入混蛋，就得先把自己变成混蛋。”
　　李当咧咧嘴：“显然你乐在其中。”
　　戚维扬心里窝火，这个什么苦都没有吃过的尽想着保存实力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洋洋洒洒地在这里教育他们，他冷笑着开口：“连这个也要作为谈判的筹码？你是不是算得太精了？难怪你会有那样的选择，刚才冰柜里的那个老人，你也打算拿他作为你积聚力量的跳板吗？”
　　李当眯起眼睛：“听着，两位，我们的立场和目的也许都不一样，但是有交叉的地方，如果我们想达成一致——毫无疑问，信息对等对彼此都有好处，就必须求大同存小异，任何与此无关的不管基于什么理由的小小的挖苦和讽刺都毫无意义。你们如此，我也一样。当然，或者你们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那大可不必理会，虽然我很怀疑，”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如果有的话你们是否还会半夜三更来这里。”
　　这卷毛说的没错，戚维扬心里想，尽管很不爽，但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和苏笏对视一眼，明白对方也是这么想的，便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个人认为，应该先看到你的诚意。”
　　“诚意？”
　　“对。诚意。诚意就是能够体现你合作态度的东西，信息，说明，什么都好，只要不是言之无物的套话。”戚维扬交叉手臂：“比如，谁让你开枪，而不是你为什么开枪或是有没有开枪。”
　　“你们的诚意呢？”李当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又掏出一根递给苏笏。
　　苏笏摆摆手，戚维扬伸手接了过来。
　　李当一愣：“我以为医生不抽烟。”
　　戚维扬就着他的打火机点燃烟，吸了一大口，朝天喷出烟圈：“只是因为有点儿困罢了。大多数人烟酒不忌，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不该做和能不能做到是两回事儿。”
　　他看了一眼苏笏：“我们的诚意，嗯，回答你的部分问题，保证是实话，保证不会兜圈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什么。”
　　李当嘿嘿一乐：“好像有失公平。”
　　戚维扬又吸了一大口，他抽烟又快又急：“公平得很，老兄。你要抓凶手，我们要赢全盘。你的信息是正面来源，大部分来自于工作上的人脉，经过层层筛选的，最有用的也是用于取证，作为辅助资料。我们的信息不一样，我们是灰色地带，没有那么多规矩，但都是拿命拼来的，很可能有你最想要的。说白了，你要的是消息，我们要的是技术支持。如果不是因为这里的特殊情况，你不会得到一个字儿，我保证我们提供信息的爆炸度经过你正规渠道证实一定能成为反扑的决定力量。”
　　筹码。李当想，他已经明白这两个人需要的是什么了。
　　他朝一唱一和的两人笑笑，看着苏笏说：“你这个朋友很有意思，总能给人惊喜。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个律师，今天上半夜我觉得他是法医，刚才我以为他是心理侧写师，听完这一席话我觉得他和我一样是个想做好人的混蛋。”
　　戚维扬把烟按灭在坐着的石墩上：“成交吗？”
　　李当点点头：“成交。”
　　看着李当有些得意的笑脸，戚维扬心想，这个狡猾的家伙，不露点儿破绽给他是不会上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