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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石破天惊 ...

  •   张戈理原来就在公安部在北戴河办的疗养院里休养,戚维扬按照苏笏教他的说辞打过去,对方嗯嗯啊啊,让他过来一趟再说。戚维扬对于这种打官腔的举止十分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订了机票。
      既然苏笏信任他,肯定有信任的理由。
      从广州到北京要三个多小时,京津快线十分钟一趟,半个小时到。戚维扬下午乘机,马不解鞍,到达目的地也过去六个小时了。他在疗养院附近的宾馆里订了房,入住的时候已是深夜。他冲了个澡,听着耳畔风吹动树叶传来的沙沙声,沉入梦乡。
      这里不比广州,临近海边,天很早就亮了。戚维扬没等到闹钟响就爬了起来,掬了冷水淋脸力求清醒,今天要打足十二分精神。北方温差大,早晚凉,中午热,他拿了外套,迎着清晨的席席凉风向沙滩走去。
      天阴,裹挟着水汽的风迎面扑来,湿润却并不黏腻。戚维扬有一种走入雨中的错觉。张戈理约定的时间是六点,他提前十分钟到达,发现河岸上已经有人伫立在那里了,看见他走来也并没有什么表示,仍是缓慢地转动腰部,仿佛在做中老年广播体操。
      “您好,我是——”
      戚维扬刚要自我介绍,就被对方竖起的左手制止了。
      张戈理挺胸凸肚,以一种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可笑的姿势揉着脖子,突然问道:“你有没有颈椎问题?大多数长期伏案工作的人都有颈椎病,年轻的时候就要注意锻炼,否则老了就难治了。这套动作是解放军总院的副院长教给我的,效果不错。”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挺直脊背,左右又各扭了几下后终于停了下来:“我们见过面。”
      戚维扬没有印象,十分茫然。
      张戈理笑了:“大概是你第一次进分局的时候,那个姓郑的女孩。”
      戚维扬努力回想着,呵了一声。在那个临时征用的角色扮演室里,郑小楠发作后跟着苏笏一起跑进来的高个男人。
      他看看面前两鬓斑白,肩背有些微佝偻的男人,很难想象与当初那个身手矫健反应敏捷的人是同一个。
      不过记忆也常常会出差错,而且四年的时间,对于改变一个人来说,并不算太短。
      戚维扬不想飞过来和张戈理谈颈椎问题,开门见山:“电话里跟您说过,苏笏让我过来主要是了解那件事。”
      张戈理用手撑着后腰,顾左右而言他:“我记得你是医生,你对人体的构造怎么看?我觉得颈椎也好,腰椎也好,或者是脊椎,都十分神奇。”
      他不等戚维扬回答又接着说:“明明站的很挺拔,可实际上里面却是弯的,如果里面是直的,说不定反而站不起来了。”
      戚维扬没有费力指出他医学常识上的错误,脊椎是统称,包括七节颈椎,十二节胸椎,五节腰椎,一节骶椎和尾椎,所以与颈椎和腰椎不是并列的关系,他想知道这个话里有话的家伙到底想说些什么。
      “在医学上,一般我们会认为,脊椎侧面的一个S型和半个S型叠加,可以更好的起到对震荡的缓冲作用,凹向后方也为脏器提供了更大的空间。当然还有一些进化和遗传的情况,比如个别人可能存在六节腰椎。”
      张戈理点点头:“嗯,你这个理论很有意思,突出了重点,弯着是为了减轻震动,直着会更脆弱。”
      戚维扬看着他:“您……并不支持苏笏的决定吧?”
      张戈理干笑两声:“我明确地表示过希望他回来,但是没有人能替别人做选择。”
      戚维扬心里一动,也许在这里能够问到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他暗自揣摩,面前这人是官场老手,想要旁敲侧击从他嘴里撬出点儿什么来几乎不太可能。他转转眼珠,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张戈理的身旁,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觉得累,又不愿意放弃,压力很大。身陷漩涡之中,不由自主。”
      戚维扬打着擦边球,故意无视张戈理的反应:“斗争的牺牲品,困难是难免的。”
      张戈理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牺牲品?他这么看?”
      戚维扬不动声色:“只是我个人的感慨。他是博弈中的一颗棋子,不是吗?”他直视张戈理的目光:“尽管至关重要,仍然只是一颗棋。”
      张戈理收回目光:“我并不赞成他这样的选择,总有其他的办法。”
      戚维扬真想捏着他的脖子:“到底是为什么?”却只能顺着话茬儿接下去:“他有他的难处。”
      “谁没有难处?带着情绪去工作再危险不过,太率性,太意气用事不是好事。何况以他的立场,即便查出来也未必能彻底翻案,反而会使他在这一行举步维艰。”
      戚维扬睁大了眼睛,张戈理看着他的反映也愣了愣:“怎么,你不知道这件事?”
      戚维扬不好再遮掩,轻轻摇了摇头。
      张戈理长吁一口气:“到这一步,说也无妨。有个人帮帮他,总是好的。在他执行任务期间,他母亲因为某些原因被双规了,谈话期间心脏病突发去世了。他回来过一趟,坚持说这个任务还是由他完成。这个世上做成事情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冲在最前面。有的时候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帮助别人。没办法,我也遗憾。”
      戚维扬张大了嘴,他没法掩饰自己难以置信的神情,只好将脸向一边转去。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他想起镜中那张茫然无措的面孔,顿时觉得心像是被揪紧了一样。
      两次致命的打击。第一次,让苏笏对工作感到疑惑,第二次,让他对自己的立场产生了动摇。
      戚维扬终于将疑问说出口:“那他为什么不肯回来呢,按照你的建议?”
      张戈理没有搭话,戚维扬想起苏笏说过的“留在这里有我自己的私心,如果可以我也想回去”,他终于明白了:“与这件事情牵涉的人和广东要查的事情有关?”
      张戈理点了点头。
      戚维扬心下黯然,枪击只是一个插曲,让苏笏留在那里的,是他萌生的仇恨。
      他看向张戈理:“他母亲是被冤枉的吗?”
      张戈理没有明确回答他的问题:“你常和人打交道吗?人是最复杂的,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目的,不一样的表述,有时候能产生截然不同的后果。”
      他沿着河岸走,戚维扬跟在他身后。
      “我一直从事二线工作,最开始就是□□接待,你知道什么最可怕吗?不是被诬告,也不是证据确凿,是每一件事情都不对,但是好像又都沾那么点儿边,既不是所查不实,也不是与事实相符,想往哪儿靠就往哪儿靠,权力掌握在别人的嘴里,手里,那才是最要命的。”
      戚维扬懂,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大部分人都在懵懂中就成了同一条船上的蚂蚱,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揪下来,他猜测大概张戈理本人也与这件事情有些干系,否则不会如苏笏所说的被下了权,在这里满面风霜,感慨万千。
      张戈理将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一些相关的□□件,你们可以看看,我帮不了太多。至于你说的那几个人,我只能告诉你,在北京因为爆炸死掉的,就是渤海银行的财务总监凌晓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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