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41、不穿警服的男人

　　戚维扬吸取上次的教训，选在百货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见面。看起来里面商务人士很多，看书的用电脑的，或倚靠或趴伏，还有一个脚伸的老长的，倒不显得自己一个人多么显眼。
　　他坐在两扇落地玻璃之间小隔断的位置，面前还有一大株发财树，足以在观察四周情况的同时将自己挡的严严实实。
　　戚维扬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到，从书架上拿了本16开的地图打开来，一双眼睛在图册上方扫来扫去。虽说非常时期，谨慎是应该的，但这动作不免令自己好笑，又想起高中时的班主任，老头一到监考就拿张报纸看，无比投入，其实在报纸中间挖了两个小洞，监视夹带传条的，用来迷惑人，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快到时间，戚维扬举的手酸，只是这地图册封面无甚内容，正准备换一本，就看见前排那个戴着棒球帽一直把脚伸在过道上的男子站了起来，转过身，径直朝后面走过来。帽檐的阴影遮住他的脸，等他走到近处的时候戚维扬手轻颤了一下。
　　李当摘下帽子，揉着被压得软趴趴的小卷毛，笑容可掬地向戚维扬打招呼：“等人？”
　　戚维扬展示他整齐洁白的八颗牙齿：“好巧。”
　　李当俯视他：“真的呢，是巧合吗？”他就手拉过旁边桌的空椅子，一屁股坐下：“我来这里等人，你呢？”
　　戚维扬搓着手：“我来这里和我准-前妻签离婚协议。”
　　他声音不大，但咖啡馆里十分寂静，顿时引来方圆5米以内所有人士的侧目。
　　戚维扬很有成就感地发现这个可疑的男人也在中招的范围内。
　　李当看起来有些无措，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口，看看面前这个镇定自若的男人，心里疑惑着到底是自己猜错了还是又被这巧舌如簧的家伙耍弄了。他轻轻哦了一声，眼神落在戚维扬举着的地图册上：“这样吗？我注意你一直在看地图册，还以为你准备出去旅游呢。因为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李当揶揄地笑着，似乎在暗示对方看起来不像是出于这个境地的样子。
　　戚维扬不以为忤，笑得阳光灿烂，“那是，没错，比上次好多了是吧，这很好解释，我一说你就明白了。”他将地图册放下，双肘平伸倚在桌上，屈身前倾，离李当的脸不过一尺的距离，神神秘秘地说：“她同意把房子给我。”
　　这话一说，周围的人立刻竖起耳朵，几个好事的还偷偷往这边看来，都被戚维扬笑眯眯地看转回去。
　　医生交叉手臂，翘起二郎腿：“你知道的，房价越来越贵，别管首付是谁掏的，这几年一直是我在还月供，何况是她有错在先，我不追究她的责任就不错了。你说是吧？”他殷勤地问着，看着李当。
　　李当眨眨眼，不知道该说是或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像在看戏。
　　戚维扬靠着椅背，语重心长地说：“所以说夫妻不能两地分居，分居时间长了就是容易出事儿。上次碰见你的时候我们还没谈拢，所以态度不好，我先向你道个歉。她找的那个小白脸，哎，个子跟你差不多，也这么一头卷发，想撺掇她把房子要回去。那我哪儿肯哪，你说对吧？”
　　说道歉的时候李当还唯唯，听到这里立时醒悟——又被这小子戏弄了。他清了清嗓子：“我记得在番禺碰到你的时候，你说是在找一个朋友？现在找到了吗？”
　　戚维扬交叠双手，合上，又打开，重复着，目光黯然：“没有。”他长吁一口气：“我原想找他吐吐苦水的，大家都过得艰难，找到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不找。”
　　他长嗟短叹，言辞真挚，李当如坠入云里雾里，老大不耐烦，忍不住说：“是吗？那地方以打架斗殴闻名，你去的那一片，吸毒的最多，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会结识那种朋友的人啊！”他只手支靥，靠近戚维扬：“你说巧合，还真是巧，我去那里也是找一个人，受一个年轻美女的差遣。”他双眼发亮，紧盯着戚维扬的双眼，像要穿透那双眼睛一般：“昨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有人告诉我他认识委托人，知道一点消息，约我在这里见面，时间已经到了，我联络他一下吧。”
　　李当不待戚维扬说话，便拨通了手机，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斜乜着他。
　　戚维扬似笑非笑，心中却想，幸亏汲取前车之鉴，出来的时候手机设了静音，看着李当的面色越来越尴尬，心中愈发得意，抿着嘴说：“看来对方放你鸽子了。”
　　李当咧咧嘴：“看来你的准-前妻也放了你鸽子。”
　　医生不动生色：“没关系。我可以再联系她。”
　　李当呵呵一笑：“我也没关系。我相信他会再联系我。”
　　戚维扬面沉入水：“是吗？看来我们彼此都多虑了。”
　　李当笑模笑样：“真的呢。”
　　他起身，作势要走，将帽子戴好，有礼貌地朝戚维扬点点头：“有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们也算是有缘份。”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戚维扬。
　　戚维扬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疑惑地问：“我记得你是警察，什么时候改行做侦探了？”
　　“我不做警察已经很久了。”他说完，转身离去。
　　戚维扬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小茶是否会有危险？该不该联系王景宁打听一下呢？
　　他捏捏睛明穴，觉得头痛起来。
　　李当却在想，这个姓戚的，前阵子一直盯着他，没想到突然不见了，现在又冒出来，摆明了就是联系自己的人，却不知为何不肯认账。他好像对警察这个职业分外敏感，是已经找到那个姓苏的听到了什么吗？
　　他无缘无故被摆了一道，心中忿忿，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