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光》万俟海

27、变故

　　“什么情况？”刘广地面无表情地盯着老万。
　　老万的指尖有微微的颤动，他努力克制着，慢慢说：“小六已经把他引过来了，我和老金在那边等着……”他压抑着自己想要疯狂转动眼珠的欲望，“一直没有动静，老金和我说要不分头包抄，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沿巷子往外走，我转到宾馆那头绕回来，正好碰到小六，结果……”
　　“结果他不见了？”刘广地脸颊的肌肉抽了抽。
　　老万抿着嘴，声音平板，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结果他不见了。”
　　秦勤笑出了声。
　　小六杀鸡抹脖的给他使眼色，秦勤视若无睹，笑得更加欢畅。
　　迫不得已，小六只好站出来：“确实是不见了。我在宾馆那头碰见的万哥，我们两个一起回巷子察看的。附近——”他看了眼老万，“附近也没有什么情况，我们以为他走得快错过了，结果出了巷子也没看见人，那个人也不见踪影，还以为他是追着走了，可是打手机没有人接……后来就接着您的电话了。”
　　“追着走了？”刘广地反问了一句。
　　小六眨着一双小豆眼：“我觉得他这两天就不太正常，这趟工出得紧张得要命，猜想他大概怕那人认出他作证什么的，是不是见了什么情况就跟着走了？毕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毕竟被认出的是他，肯定他最上心。”
　　刘广地看看老万：“你呢？你也觉得他是追着去了？”
　　老万干巴巴地说：“我不觉得。老金不是这种人，只是……”
　　刘广地瞄着他：“只是什么？”
　　老万冷汗涔涔，欲言又止。
　　“说啊。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老万咽了口唾沫，和小六对视一眼，刘广地一拍桌子：“说！演双簧呢！”
　　老万伸直了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他抽泡儿。”
　　刘广地明显一惊，秃鹫一样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打量来去：“有这种事？”
　　小六壮起胆子：“我也是才知道的。原来就是怀疑，每次经他手的袋子老贺那边总说封不紧，是漏的，漏也漏不多，所以我一直没往心里去，结果那天我帮他放的时候才发现根本就是他装箱的那个盒子两侧有细针，地下还垫了一层保鲜膜，漏出来的都掉在上面，针眼小肉眼看不出来，我还一直以为是封袋的问题。”
　　刘广地皱起了眉毛。
　　老万却在想，原来小六和老金那一组的下家是姓贺的，他用余光瞥了眼刘广地，努力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
　　刘广地冷着脸：“瞒得不错啊，是不是没有这事儿你就打算一直瞒下去呢？挺够义气呵。”
　　小六低了头，没敢再吱声，顿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嗫嚅着：“我觉得哥儿几个都挺不容易的，风里来雨里去出生入死的，也……就想着差不多得了，又没差多少，老贺自己都没发现，我……”
　　他言外之意刘广地明白，心里琢磨着虽说此风不可长，但除了老万和秦勤外，这帮人都跟了自己不少日子了，特别是小六，单纯又死心眼，拴不住他们的心自己的位子就岌岌可危，尤其是现在这种复杂的情势下。
　　小六偷偷地看他脸色，见脸色稍霁又接着说：“我一直以为他是赚点儿零花钱，没想到是自己抽——我就觉得这两天他脸色难看得很，坐卧不宁的，脾气也怪，他叫万哥和他分开走，我觉得就是为了支开我们避人耳目好抽泡儿。”
　　刘广地半天没说话，过了阵才问：“那你是觉得——”
　　小六看老万没有给自己解围的意思，心里暗骂这面瘫太不够意思，正要开口，却听老万不疾不徐地说：“我想他要么是抽起来把这事儿忘了，跑哪里舒服去了，要么就是——被那个人给收拾了。”
　　一时之间几个人都有些沉默，想想有个不知道的敌人就隐藏在身边，而自己竟然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刘广地掂量着第二种可能性，转转眼珠地说：“那个人你们都见到了？有印象吗？”
　　小六摇头：“没近距离看过，就远远的，还下着大雨，他竖着领子，又打了把伞，大哥你知道我眼神不好，说真的除了是个男的，根本看不清。”
　　老万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觉得小六简直是自己的福星。
　　刘广地靠在椅背上：“小六知情不报，老万……”他想了想目前安不上什么有力的罪名，只好哼哼了两句：“事办砸了本来是要罚的，算你们走运，现在顾不上这些，你们两个给我将功补过，老老实实的——”他环顾几人，压低了声音：“冯瘸子不行了，估计有一场大干，这几天别的事儿都给我放一放，好好准备。”
　　老万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将眼角瞟向秦勤，他一张脸面如死灰。
　　老万并没有注意到，刘广地不为所察地、迅速瞥了自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