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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是谁的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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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维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细想了想才有些犹豫地张开嘴:“是那个因为中途擅自停药的模仿犯吗?有什么关系吗?”
他有些茫然地回想着,看着资料中那大段以显摆为目的的赘述和毫无责任的推论,突然猛一激灵,抬起头来,直视着张戈理。
难以置信。
张戈理点了点头。“想起来了?那天在审讯室里你说过的话。”
戚维扬嘴角有些抽搐,他记得,他怎么会忘,那是他行医生涯以来最惭愧的一段经历,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他在审讯室里用自己掌握的心理学知识彻底地击溃了一个人,一个令他怒不可遏的败类。然而,不管是怎样的败类,作为医生的自己到底是越过了那条线,那条不应该逾越的红线。
戚维扬长呼一口气:“我明白了。现在有人想拿这个说事儿。”
张戈理点了点头。
“怎么说?”
“那次的事件加上你手里拿的这份资料,我恐怕他们会从你的个人经历着手,提出一些不利于你继续行医资格的论证。也许会有一份东西提交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和执业资格委员会。”
“比如?”
“……比如你曾经因巨大的惊恐和打击失忆,以另一人的身份重新生活,比如有种种迹象表明你不愿或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利用心理知识给人暗示,甚至在审问刘斌的过程中诱使其自杀……”
戚维扬深呼吸:“刘斌那件事是我不对,可阿三的情况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吧,我是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这二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张戈理摇了摇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两件在你看来性质不同的事情在某些人避重就轻的描述下足以说明你不适于从事心理工作,甚至在某种特定情况下,仅刘斌那件事就足以让一些有成见的人相信你是个危险分子。”
张戈理加重了“成见”两个字,若有所思地看着戚维扬。
医生明白他话语中的暗示,慢慢地说:“我想你理解,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自卫。我……”
他突然觉得难以启齿,渐渐了解了张戈理的用意。
张戈理平静地说:“我想你也意识到了,从现有法律上严格地讲,苏笏协助你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由于目前在男性性权利方面的空白,可能不同的人根据不同的原因会有不同的解释。如果定性为侮辱行为,那他刺瞎阿三的行为是不是防卫过当了?如果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你因此而造成的伤害是否属于严重身体损伤?你愿意配合相关检查吗?”
戚维扬觉得自己的面皮发涨,他沉默不语,他知道那些所谓的相关检查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要说阿三并没有实质性侵害,即便是有,那离医学上定义的的严重身体损伤也有差距,何况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根本没有意义。他绝不会去做什么狗屁检查,去他妈的!
张戈理等了一会儿,接着说:“而且,还有可能是不算犯罪行为,对此,那些人又会有怎样的解释?你是否真能算是受害人?是什么样的受害人?这些都难讲得很。加上前面那些事情,你有多大的把握能使整个事情的定论向自己这边倾斜?甚至不光影响到你,还有苏笏。如果李旼有案件中的瑕疵被判定为苏笏个人有过错的话,对他如今所有的行为都有可能有影响。当然,也许不像对你的影响那么严重。可是你们如果因为行为失当被提起诉讼或者其他的情况,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你还怎么工作?他还怎么开始新生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戚维扬哼了一声,他是没有想到,他没有想到看似已经到了锅底的他们会被别人挖个坑再埋进去。然而,即便他是太天真了,也不想示弱。
“说了半天,还没说到你此行的目的呢,难道改旗易帜当说客了?”
张戈理不理会他的讽刺,很温和的说:“我还是我,并没有改变我双脚站立的位置,我的目的,跟你们的目的并没有相差太多,只不过更圆滑,更世故。这个世界孤军奋战是很难的,你总得选择相信一些人。没必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搞得这么剑拔弩张,戚医生。苏笏相信我,我也会尽我所能为他做最好的安排。”
“满足你们利益前提下的最好安排?”
“现阶段各方面权衡下的最好安排。”张戈理很坦然:“人总是拉帮结派的,要想撼动一只隐藏在高处的黑手凭一己之力谈何容易?不光是收集证据,还得找最好的机会,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我们需要帮手,需要时机,需要权力更大的人的推动,至于这个推动是自下而上的反馈还是自上而下的落实,有时候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成熟点儿吧,戚医生。这世上没有什么人会将别人的利益永远放在自己的利益之上,就像没有人会一无所求的付出一样。即便有那么一两个,在劣币驱逐良币的法则下,很快也会被同化。要想达到目的,必须有所取舍。”
戚维扬看着他,“你说的取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