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乌篷船 对面那 ...
-
对面那个看起来明明是富家公子做派,可总露出一脸蠢样天真无邪的人叫楚卿。
林阳秋看了看弟弟不快的表情,便知怎么回事了。估计是遇到对手了,较着劲儿呢。
林阳冬要是知道他哥的想法,定要驳一句无聊,他的对手是自己,从来都不是别人。
再说了,他跟楚卿也就打过几个照面而已,他们一个在内舍一个在外舍,又不在一个学堂读书,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比较的了。
林阳秋唯一的接触就是夫子爱提到对方,他们三舍弟子的课业不相同但相通,夫子拿上一舍学子的作业当案例偷懒也是常有的事,虽然林阳冬也承认夫子挑选范例的水平,可偷懒就是偷懒,找再好听的借口也还是偷懒。
对于楚卿文章的印象,林阳冬就一个词,华丽。
辞藻华丽,是看过很多典籍有学识的人,不过林阳冬却不喜欢这样的文风,可以偶尔欣赏,但若天天被提到就有点厌烦了。
好在对面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林阳冬这才暗舒一口气,他们根本不熟,他觉得楚卿完全没有必要打招呼,不知为何这么自来熟。
“对了,我听王婶子说再往前走,可以租乌篷船,我们去看看吧。”
莱汀拉着林小妹,林小妹又拉了他哥一把示意对方赶紧跟上。前面三个人走了,林阳冬愣了一下也急忙跟上,跑了两步就撞到他哥了。
……这群人在干嘛,动若脱兔?
“小妹,我们买点吃的拿上。”
林阳冬看着林小妹和莱汀就像螃蟹一样横着移动,把一边接连几个小摊全部都扫荡一遍,买了就丢到他哥怀里,然后过了一会儿他也不能幸免,手上拿满了。
“停!”
看到林小妹因惊讶而挑起的眉毛,林阳冬假意咳嗽了一下“别买了,都拿不下了。”
林阳夏听罢眨了眨眼,附和道“是啊,阿汀别买了。”
莱汀看到了林阳冬和林阳秋双手不得空闲的窘境这才歇了继续买的心思,她觉得这些夏令小吃一来不贵,她可以敞开买,价格都在她的承受能力范围内,二来听婶子说游湖得大半个时辰,要是船上无聊怎么办,可不得小吃抚慰心灵。
几人租了一架小乌篷船,驾船的是位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但精神矍铄,但精气神不输年轻人,撑起篙来速度并不慢。
见船夫撑了一会儿船,林阳冬决定换下对方休息一会儿,自己去试试。
那老人家看见他,惊讶之后本想推脱,但还是把撑船的篙交给对方了。
莱汀撕开一包荷叶包饭,递给老人家“爷爷你尝尝。”
老人家把荷叶全撕开了,里边是粳米混着笋丁和细碎香菇丁,细闻还有荷叶香,咬一口,米饭软糯咸淡适中,瞬间为他补了不少力气,老人家几口就把一团荷叶包饭下肚了,莱汀以为人家没吃饱,又递过去一包。
这回老人家挥挥手拒绝了“我这儿有刚摘的莲蓬,你们拿去剥着吃吧,这最好打发时间了。”
林阳夏尝了一颗,刚想夸好吃,莲子脆嫩清甜,是解暑热的自然仙品,可下一秒咬碎的芯就传来苦味,她也就把夸奖的话咽下去了。不如剥了芯再吃,那才叫真正的清甜呢。
见小姑娘吃莲子还要去芯,船夫笑了笑“小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莱汀知道为什么,刚到这儿的时候她就痛苦了几个礼,之前刚学好的语言换个地方就又不中用了,这边的方言她真听不懂,不过好在文字通用。
莱汀有些欲哭无泪,之前苦学过她就以为从此和人交流起来万事大吉,结果还得再学。但好在她有基础,语言天赋不错,在这儿熏陶了一年,口音上基本听不出来异样了。
可刚刚除了她和林阳冬也没其他人说话,那应当不是口音露的馅吧,那是哪里的问题呢?
林阳夏就更不知道船夫如何看出来的了“老爷爷,你说说吧。”
“我们这儿的人呐,吃莲子哪有你这样剔芯的。”
“为何不?剔了才甜呐,纯甜不好么?”
老人家愣了下“好也不好,我们不剔芯只为博一个苦尽甘来,这才是荷的品性。长于淤泥却不染纤尘,也是先苦后甜了。”
莱汀眨了眨眼,原来是这种小习俗漏了陷。
林阳夏的目光移到了林阳冬的身上,这船怎么感觉没怎么动呢?刚刚那座塔离她们这么远,现在还是这么远。难不成林阳冬在偷懒?
林阳夏瞥了瞥林阳冬的神色,内心否决了,依他对林阳冬倔强性子的了解,他应当不是那种人。
看着林阳冬脸颊一圈都憋红了,林阳夏突然笑了,都说了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了。现在下不来台了吧。
“我来吧。”船夫把林阳冬换了下来。
看着林小妹对他挤眉弄眼的,林阳冬第一次对林阳夏的挑衅有些难以招架。
他怎么会知道船夫做起来轻轻松松十分容易,他一上手,就好似湖底蓄积了千万钧力,怎么也撑不走。
林阳冬在内心思考,看来学堂的射礼他不能再懈怠了,御马射箭最需要体力,他还得好好锻炼,刚刚如果他哥上去撑船的话绝对不会是他这副窘样。
林阳冬环顾了一圈他哥和、莱汀还有船夫,好在其他人刚刚专心吃东西没人在意他。最令人欣慰的还是林阳夏没有当众调侃他。
“你们看,那就是雷峰塔,雷锋山上雷峰塔,苏堤边上苏子,苏子在……”
“苏子在哪儿?”
船夫咳嗽了一声,他那不是为了对称硬对的吗?若是问起在哪儿,大概又被贬到哪里去了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当年苏子修筑苏堤、疏浚西湖,广种荷花,百姓都很爱戴他,没有他也就没有今日的荷花美景了,其实啊,要不是他,现在六月六赏荷的习俗都不一定有,当初他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惹来多少人向往啊。”
莱汀点了点头,她大概明白了,宋人喜欢用名人或者词啊诗啊典故啊来给一些地方赋予别样的意义,那意义就在于去了不是单纯看景,去了是去追忆典故。
“看,那就是吴越王修的雷峰塔,说起来最近流传的民间故事倒是与这雷峰塔有关。”
雷峰塔伫立在远处的雷锋山上,晴空万里,天空湛蓝湛蓝的,衬得那座塔无比威严与肃穆。
“什么故事?”林阳夏的眼睛一亮,景色好看是好看,可是盯久了眼睛也会疲劳啊,这爷爷年纪这么大,肚子里肯定有许多有意思的故事,不像他哥肚子里墨水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讲烂了的陈词滥调。
“跟蛇有关,起源大概是唐代就有了,就是一个男子偶遇白衣女子,两人相恋后那男子却身重奇毒,重金请了名医也无济于事,最后只有找些道士和尚来相看。
那道士断定是蛇妖作祟,于是把蛇妖驱赶走了,男子也就不治而愈了,现在流传的版本大差不差,只是地点从长安改到了如今的杭州,后世的搜集者们东改西传,故事也就发生在如今的西湖了。
看到雷峰塔了吗?最近流行塔镇蛇妖,显得道士法力高深嘛。”
???
林阳夏撇了撇嘴,她还以为多精彩的故事呢,结果这个老爷爷三两句话就给她盖过去了?
没有那男子如何中毒的,也没有那和尚道士是如何各显神通的,更没有那镇妖时惊心动魄的斗法过程。这算个什么故事嘛,一点也不合格。
小乌篷船摇啊摇啊,终于摇到了终点,一行人付了钱就与船夫告别,船夫又恰好载了回程的游人又慢慢荡悠回去了。
莱汀她们刚走出一里路,突然狂风乱吹,荷花摇曳倒伏,细细密密的小雨就开始随风而撒。
几人连忙快走,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座躲雨的亭子,刚赶到那儿,细雨立马变成骤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浇在荷叶上,撒在亭子顶上。
天空不时划过一道闪电,响起一声闷雷。
莱汀捂了捂耳朵,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息前还是艳阳天,怎么老天说变脸就变脸了呢?这么大的雨待会儿可怎么回去。
林阳夏坐在亭子里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随风东倒西歪的雨幕,吃着手里的冰镇菱角,说是冰镇但现在放置久了也就是常温的,剥开壳一吃,菱肉清甜粉糯,打发时间最合适不过了。
忽然,一个小黑点出现在林阳夏的视线里,她想揉眼睛但手不干净,只能用力眨眨眼,这地看到的已经是一座十分华丽的船。
等那座画舫停靠在岸边,几个人下了船撑了伞就直直地冲着亭子走来,雨大,眼见来人的衣服下摆已经湿了大半了。
莱汀觉得遇上好心人了,对面莫不是来载他们一程回去的?
林阳冬看着面色烦躁的弟弟心下觉得奇怪,这是认识的人。
伞被收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和楚则五分相似的脸,林阳秋和莱汀同时一怔,随即默契地转头看了对方一眼。
“你们都是林阳冬的家人吧,跟我走吧,刚好我看到你们了,顺道送你们回去,不然这鬼天气还不知道要把你们困住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