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神使 哇，应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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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黑去，沈衍感知不到寒冷。
手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
手再次伸向烟盒。
空空如也的盒子提醒该回家了，她沉默着看向烟盒。
认命般将头靠在墙上。
起身将脚下的烟全部捻一遍后，弯腰把烟头收进烟盒里。
临走前扔到垃圾桶。
到家后，她进浴室把一身烟气洗掉。
出来只穿了件薄睡衣，随便找来一条毯子盖在身上。
坐在沙发上找了一部常看的日剧，这部电影她看过无数次。
沈衍静静盯着闪烁的屏幕。
主人公拿着刀痛斥人渣，绝望的心境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撕心裂肺的痛苦，沈衍总能被里面的表演惊起鸡皮疙瘩。
她总爱看一些痛苦、窒息的作品，像是找到共鸣，做出心理上的自我折磨。
沈衍疲惫的盯着前方。
“我到底为什么而活”思绪冷不丁的冒出。
眸光越来越深沉，这个想法无理由的冒出来了，为什么呢？
她脑海中浮现一幕幕过去的画面。
无声的话语在心中回响“朋友的家庭幸福美满，有爱自己的父母，她可以肆意的在家中撒娇，并且不觉得有不好意思，她生活的很幸福，因为有爱她的父母，有温馨的生活。
她有追求，有想看世界的决心，有后盾，灿烂的活着。
“那么，我呢？”
“我又是为什么而活着呢？”
“我和他们相处的像陌生人，一年从不主动打电话，我心中总揪这那些事不放。”
她自己明白，过去的事不是她的错，可这好像不重要了。
母亲说话总带着些许冷嘲热讽。
后来一系列事情让她们的关系越来越陌生，她一直埋怨着母亲，可又无可奈何，父亲在这个家像个透明人一样，这倒像是坏人全是母亲当了一样，她能做的只有躲避。
陈贺英的过往总能让沈衍动容，她能做的只有逃避。
“我就为了那些不堪的过往活吗，要是死了就不会记得这些事了，还不如去死呢。”颓废的想法如波涛汹涌的海浪袭来，占据着整个身体。
脑海还在回荡着“我到底该为了什么而活着？”
草草看完电影后，沈衍慢吞吞躺到床上睡觉。
——
沈衍站在柜前整理寿衣样品。
身后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沈衍拍拍手上的灰接起电话。
“喂？”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出。
沈衍疑惑地躲开了一下，试探的问：“喂？请问是要办理葬礼吗？”
“我姥爷……”小孩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转换为一位有些沙哑的女音：“喂？对的，我们要办葬礼，死亡证明已经开好了。”
“才没有死！他是生病了！去治病！”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气愤。
“小孩不懂事，不好意思啊。”女人似乎刚哭过说地址时的语气还带着哽咽。
“要到殡仪馆的礼堂办吗？”沈衍拿笔记下地址。
“对的。”
“好的，我们会尽快过去。”沈衍迅速撕下地址。
随后挂掉电话，和同事准备好车辆和用品便赶去逝者家里。
逝者家门敞开着几个中年人在门口打电话，沈衍戴着口罩手上拎着包轻声提醒：“借过一下，谢谢。”
屋子里面一家人沉默着坐着，身后同事搬着担架走进屋内。
沈衍跟着家属，屋内的灯和窗户都被打开，床上躺着一位老爷爷。
女人看着尸体忍不住小声啜泣着：“这是我爸。”
沈衍轻轻拍着女人的脊背：“节哀。”
家属在外面等候，沈衍和同事在里面为老人穿衣服。
期间老人出现失禁的情况。
新来的实习生第一次见这场景手忙脚乱的收拾，沈衍温声道：“没事，别慌我来吧。”
擦拭好污渍，将脏掉的床单拉下来。
门口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一直在偷看，沈衍回头瞥一眼，女孩一愣随即跑到客厅。
老人的脸色是灰青色的，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几人轻轻把老人移到担架上，沈衍从包里拿出白布盖到老人身上。
“一路走好。”沈衍闭上眼睛默念。
四位同事一起将老人搬到楼下，这栋楼没有电梯，几人搬得格外小心。
沈衍收拾完东西，拎着箱子跟上去。
门口的人自觉让开，家属们拿上证件和别的东西也一同下去。
将逝者运到殡仪馆，一家人在大厅里等候。
沈衍换上防护服，开始给逝者化妆。
陈锋在一旁将遗照放进相框里。
另外几个人在礼堂布置，忙活一会儿后将逝者安置在礼堂的冰棺里。
夫妻正在打电话联系家里人。
沈衍在里面点上长明灯和蜡烛，一个小身躯在门外再次偷看。
沈衍准备好手头上的工作抬脚走出去。
女孩怕被发现转身跑到大厅，沈衍在门口站定一会儿，她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总是偷看她。
没多想沈衍走进大厅里。
继续早上没完成的工作，拿起毛巾擦拭骨灰盒。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悄悄走到沈衍身旁。
沈衍停下手里的动作，叹口气，眼睛盯着女孩的脑袋。
随后蹲下看着女孩的脸，轻声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你出来有没有给爸爸妈妈说。”
“说了。”女孩黑黢黢的眼里满是紧张。
“那，请问有什么事吗？”沈衍展开微笑。
“我姥爷……真的死了吗？”女孩的黑眸中变出了水。
“……”沈衍也不知如何回答，沉默地盯着她。
“唉，没有，他只是睡着了。”沈衍叹了口气，本来想直接告诉她残忍的真相:“没错，就是去世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但为了不让她哭出来还是选择哄骗。
“伤害女孩的事我做不出来。”沈衍对自己说道。
沈衍微笑看着女孩。
“真的吗？”女孩眨巴着眼。
“对，他只是要睡很长时间。”沈衍耐心解释。
“你是神仙吗？姐姐？”女孩天真的问。
沈衍被问的一愣，垂下眼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早上看到的姥爷和现在的姥爷一点也不一样，他们也说姥爷睡着了，但我不信，姥爷现在才是睡着了，你是不是有魔法呀。”女孩激动地踱步。
沈衍沉默的笑，温声道：“我不是神仙。”
“啊？”女孩略带失望的看着沈衍。
沈衍笑笑，牵起女孩的手，在手中轻轻捏了捏。
沈衍抬眼思索了一下：“两个世界交接的……神使。”
“嗯？神使？那是什么？”女孩凑过来问。
沈衍温柔的笑着：“是帮助一些人去往另一个世界的……使者，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的姥爷变成这样吗？”
“为什么？”女孩眼睛闪着好奇的光。
“因为在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上他告诉我，他害怕自己的模样会吓到你，嘱咐我这么做的。”
“他很累了，需要休息很长时间……长到你无法想象，他说他舍不得你。”
沈衍静静看着女孩。
“我想去找姥爷，不要那个冷冰冰的柜子，姥爷不是这样的，他说过要教我用狗尾巴草编兔子。”女孩低下头。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思念，她只知道她要找家人。
“你姥爷在另一个世界，而且现在是冬天狗尾巴草早就枯了。”沈衍看了看外面突然表情空白。
“那怎么办”女孩似乎铁了心要学地抓着沈衍的手晃。
“要么用别的，要么就用枯的”沈衍苦笑着。
“那走吧！”女孩睁着眼等沈衍说话
沈衍有些无奈但还是起身“出去看看有没有草吧，说不定呢。”沈衍劝着自己。
女孩也要跟上去，但被沈衍拦下：“你在这等着。”
女孩乖乖做到椅子上。
沈衍出去在阳光直射的草丛里翻找，北方的冬天又干又冷，狗尾巴草不一定会有。
在杂草堆里扒翻着，好在找到几株干的，全部薅下来后，沈衍慢吞吞回去。
女孩看着沈衍过来，手里带着胜利品，立刻跳下来：“哇！漂亮姐姐也太厉害了吧。”
“没有。”沈衍谦虚的挥手。
两人躲在桌子后面，用少的可怜的草编兔子。
沈衍小心翼翼的绕着根，内心祈祷不要断掉。
两人认真的盯着手上动作，一个还算兔子的兔子被沈衍放在手心。
“哇！成功了！”女孩高兴地蹦起来。
“我自己来一个”女孩抓起身旁的两根草。
“不够吧。”她看着剩余的草。
“我教你编兔耳朵，也一起给你姥爷。”沈衍提议。
“好！”女孩点头。
女孩始终学不会，即使是最简单的她也学不会，沈衍只能将自己编好的送给她。
两株兔子被沈衍放到柜子里，等到火化的时候给女孩让她向爸爸妈妈提议。
或许有一天，她会明白亲人不是睡着了，沈衍也不是神使，但现在相信就好。
有些道理需要自己去理解才会印象深刻。
死亡，复杂的情感这些都要从懵懂开始在成熟结束。
——
这家人的守灵时间结束，火化那天女孩拿着狗尾巴草握住妈妈的手：“妈妈，兔子，我要送给姥爷，这样他就知道你很想他了。”
女人原本盯着父亲的身躯，听到女儿说的话，扭头看去。
眼睛不再禁锢泪水，抱着女儿哭泣。
沈衍最后将兔子放到老人手中。
逝者在火焰中带着亲人的思念走到远方，而入殓师或许真的是两个世界交接的神使。
这是一份伟大的工作，生命终点的摆渡人，用满怀温度的双手捧起冰冷的死亡。
哄骗孩子的话语是冥冥之中的赞美。
在没有入行前，沈衍觉得这是一份很普通的工作，在真正接触后，这份工作并不只是一个名字，它需要承载太多。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神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