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害你》风尧影醉

26、再遇（下）

　　“莫飒。”男子低声回答。

　　沉稳的声音透着一分熟悉，筱夙却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叫莫飒的男子。缓缓地俯下身，筱夙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冷笑一声：“我身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呆的。”

　　莫飒被迫昂着头，脸色却没有变化半分，恭敬地说：“我会证明我的能力。”

　　“既然如此，那么就和我打一架吧。”收回手，筱夙的口气中带着几分傲慢。

　　莫飒点头默默地起身，却没有先出手。

　　他木讷的反应让筱夙深深蹙眉。她转过身，看着D：“这种人我不需要！”

　　伸出食指冲着筱夙摆摆，D“啧啧”两声不赞同地说：“还没验货，可不能退换。”说完，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筱夙不要客气。

　　看着D 的动作，筱夙不由得黑下脸：她非常非常讨厌被迫接受一些事情。既然如此，也不能怪她了。筱夙心里这么想着，一转身，没有任何预兆地送了莫飒一个旋踢。无神眼中闪现一丝光芒，伸手挡住筱夙筱夙的腿，硬生生地挨了一下，纹丝不动，一声不吭。

　　筱夙可以确定，她那一脚是结结实实地踢在莫飒右手前臂上。不想让莫飒留在身边的她，自然也不会保留什么力量。可面前这个男人就这么挡下了，稳如泰山。

　　眯起眼，筱夙突然对莫飒产生了一丝兴趣。刚才出手不过是想让莫飒知难而退，只要他还手，她相信自己能找到十个以上的理由退掉D的这份礼物。可是莫飒的表现，让筱夙很好奇，这个男人究竟能忍多久。

　　脑海中念头变换不过转瞬之间，筱夙只是微微停顿片刻，冲着莫飒的脸就是一个右侧踢。莫飒矮身从筱夙腿下闪过，双腿不动如磐石一般。筱夙注意到，躲闪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被蔑视的感觉让筱夙心中的无名火骤然窜得老高。她半眯着眼，微微抬高了下巴：我就不信你真的能一动不动！

　　没有丝毫客气，筱夙错步上前一个前踹，直指莫飒的腰部。腰部的闪避空间并不大，若是想躲过他就必须移动。谁知莫飒左手前插轻巧地一个圆弧，将她的劲道引向一旁。

　　腿一落地，筱夙蹲下侧身送上一个扫堂腿。如她所料，莫飒轻巧地往上一跳躲开攻击。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筱夙似乎看到胜利在向自己招手。扫堂腿不过是一个幌子，正戏在后头。

　　就在莫飒下落的瞬间，筱夙双手撑地自下而上一个飞踹，取他的膝盖。下坠中的莫飒无处可躲。眼见攻击将近，他的手向后扶住门边的衣帽架，身体在空中微微一扭，躲过攻击。

　　眨眼间，莫飒已然单腿落地。他的落点偏离了刚才所站的位置。不等他站稳，筱夙半蹲起身，前倾右冲拳攻向莫飒的腹部。莫飒双手交叉在前挡住她的拳头，以落地的腿为中心一个转身，竟然又站回了起初的位置，宛如方才的打斗没发生过。

　　筱夙站起身，看着前面这个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一般的男人，心中无名火猛然间蹿得老高。而旁边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看着他们友爱互动，就差没拿上一杯茶细细品尝的D，更是让筱夙感觉到自己的尊严被严重侵犯。

　　“不许躲！”筱夙火大地对着莫飒下命令。紧接着，猛烈的攻击接二连三地落到莫飒的身上。

　　这一次，莫飒没有躲，一下一下，结结实实地承受着筱夙的怒火。

　　筱夙不信，这样下去这个男人会不认输。可是莫飒似乎天生就是来推翻她的认定。他依旧是那么站着，虽然皱着眉，后退了几步，却依旧站得笔直，一声不吭。没有丝毫的闪躲，筱夙甚至听到莫飒手骨骨折的声音。

　　筱夙看着终于换了位置的莫飒，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感。

　　这个家伙!你硬气是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可以硬到什么时候。收回手，筱夙一拳狠狠地打在莫飒的腹部。

　　“唔！”莫飒不自主地弓下腰，闷哼一声。

　　没有继续攻击，筱夙双手交叉环抱胸前，等着看莫飒的下一步行动。

　　谁知，没再呻吟，莫飒竟然又直起身子缓慢地走到筱夙的面前站定。

　　这次，筱夙没多想什么，直接冲着莫飒的腹部又是一拳。

　　一拳，两拳，三拳……直到莫飒半蹲在地上，再没有力气爬起来为止。

　　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怎么打都不还手，就连呻吟都极少发出的男人。筱夙心中有挫败，却也隐隐泛起一阵佩服。她蹲下身，挑起莫飒的下巴：“你还要跟着我？”

　　“是！”莫飒沙哑着声音，微微颤抖的音节泄露了他强忍着的痛苦。

　　“呿！”筱夙猛地起身，狠狠地瞪了D一眼，转身走出书房。书房中，只留下D，和半垂着头的莫飒。

　　“喂，你不跟上来在那里装什么死！”筱夙去而又返，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单膝着地的莫飒。

　　“是！”莫飒转过头，目光正好与筱夙对上。不知为何，莫飒眼中闪烁的光芒让筱夙突然联想到向公主宣誓效忠的骑士。

　　呵呵，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单纯的少女情怀。筱夙在心中自嘲，脸上依旧保持着冰冷的表情。再次转身离开书房，她没有再去关心身后是否有人跟来。

　　“好好照顾她。”把玩着手中的瓷杯，D在莫飒即将踏出书房的时候吩咐到。

　　“是。”莫飒擦去嘴角的血迹，脚步不停地跟上筱夙。至于他身上的伤，那似乎并不算什么。

　　在相距刑天本部不过几公里的一座摩天大楼顶层，Leo带着红蔷三人走进一间开阔的办公室。办公室的三面环绕着落地玻璃，宽广的视野让人有一种凌驾于整个城市的满足感。

　　办公室中的东西不多，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正中的那一张巨大的实木桌。实木桌的后面，是一张与之相配的旋转椅。而此时，Leo他们看到的只有那黑色的椅背。

　　“Leo，你们来了。”一个瓮瓮的声音从旋转椅上传出，依旧是椅背对着四人。

　　“Gabriel？”红蔷有些惊讶地出声。以前他们有自己专门的负责联络人，对于Trial的统领Gabriel，他们顶多只听过声音，就是现在这种经过处理之后瓮瓮的声音。

　　“第一小队，你们的成就让人吃惊。” Gabriel没有因为红蔷的失礼而生气，只是用微微上扬的语调说着，“没想到短短一年，你们让第一小队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不枉费我对你们如此地重视。”

　　“Trial的宗旨就是审判罪恶，我们不过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蛮子啪的一声双腿并立，挺起胸骄傲地说。

　　“啪啪，啪啪”Gabriel 轻轻地鼓掌，掌声在空旷的办公室中回荡。不知为何，显得有几分怪异。

　　“很好很好！”Gabriel转了个身，可惜背着光，Leo他们看不清他的模样，“你们果然是能够理解Trial的人。那么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我也放心了。”

　　微微顿了顿，Gabriel似乎在组织语言。稍后，他再度开口，语气中满是怀念：“我当初进入Trial的时候，这里还只不过是警署背后的一个小部门，从来都不被当一回事。无数前辈的前仆后继才有了如今能够名副其实地审判的Trial，真是让人欣慰！可是再锋利的剑，总有无法斩断的东西。刑天就像是卡在Trial喉咙里的鱼刺，明明知道它在那里，却苦于没有证据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似乎是说到了激动之处，Gabriel的手狠狠地捏住旋转椅的扶手，扶手发出吱吱的响声。

　　“我给你们的任务就是，进入刑天的内部，想办法让刑天这块铁板产生裂痕！” Gabriel冷冷地宣布命令，一个转身又变为椅背对着Leo四人。

　　等了一会，诸葛百里发现Gabriel 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轻声问：“这个任务有时间的限制吗？”

　　“没有。”Gabriel顿了顿，“这个任务失败了也没关系，毕竟有很多人才都葬送在了刑天。你们，小心啊！” Gabriel的话里充满了悲伤与怀念，不知道他在怀念些什么。

　　又等了一会，发现Gabriel没有再开口，诸葛百里拉拉从刚才就一脸深思的Leo，示意他说点什么。Leo身体猛地一震，似乎是刚被人从什么之中惊醒，眼中瞬间迸发的杀气让诸葛百里有一瞬间的僵硬。

　　“怎么了？”Leo低声问。

　　“……没什么，刚刚Gabriel所说的任务你接受吗？”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好时机，诸葛百里压下心中的疑惑，压低声音回答。

　　诸葛百里的话立刻让Leo找回状态。他收敛起自己的思绪，对着Gabriel说：“这个任务我们接受了！”

　　“很好，希望你们成功。等到你们有人进入刑天核心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Gabriel淡淡地说。

　　Leo等人自然是明白Gabriel所说的意思--谈话到此结束。没有多说什么，几个人退出了宽阔的办公室。

　　来到地下停车场，诸葛百里和心不在焉的Leo换了个位置，他可现在可不敢让Leo 开车。发现驾驶换人，红蔷也察觉到Leo的怪异：“Leo，你怎么了？”

　　Leo依旧是那副表情，没有任何的反应。这样的Leo让红蔷有些担心，她不禁伸手狠狠的推了推他：“Leo！你怎么了？”

　　Leo眼神微微一闪，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回过神来的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坐在副驾驶之上，有些疑惑地看向旁边开车的诸葛百里，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你也不想想刚才自己什么状况，我不怕死，但是害怕死在自己人手上。”诸葛百里没好气地冲Leo翻个白眼，“也不知道你出什么毛病了，Gabriel说了我们的任务之后你就变得很不正常。”

　　听完诸葛百里的话，Leo长吁一口气，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我并不是孤儿。”

　　“我们都没有人认为你是……”红蔷心直口快接话，也相当迅速地反应过来他话语中未尽的深意，“Leo你的意思应该不会是刑天对你家做了什么吧？”

　　“呵，我以为D和我的父亲是兄弟。” Leo睁开眼，唇边勾起冷笑，“狗屁的兄弟！他们竟然把父亲和母亲都……就连哥哥也是为了保护我……”再度闭上眼睛，Leo攥紧了拳头，不想让懦弱的泪水再度充满自己的眼眶。

　　看着这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Leo，红蔷、蛮子和诸葛百里只有沉默。那种深埋在心底的痛楚，纵使旁人安慰的话再如何在理，都不过是空白的语言。什么放下仇恨，什么立地成佛，既然还在这红尘俗世中摸爬滚打，谁能真的那么洒脱？

　　“Leo，兄弟我在这里，陪你一起去把账讨回来！”蛮子豪迈的声音打破了车内沉闷的气氛。蛮子这句话，犹如一声惊雷，将红蔷和诸葛百里两人从迷雾之中惊醒。

　　“你可是我们的队长，这么大的事情瞒着我们，难不成打算自己偷偷摸摸去报仇不成？”诸葛百里趁着红灯的间隙，侧过头看着Leo打趣到。

　　“就是就是，现在刑天可是我们几个人一起的任务了，Leo你可不能单独行动。”红蔷立刻接口，看她那急切的样子就差没从后座挤到副驾驶座上给Leo一个大拥抱了。

　　再大的危险都一起经历过了，他们何必去想应该如何安慰Leo？不管Leo是什么决定，他们所做的只是站在他身后支持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