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害你》风尧影醉

24、试炼

　　顾昊钧的死，让筱夙的生日宴会草草收尾。原本定在宴会高潮宣布的接班人候选名单，最后也只是略略带过。不过，在宴会的第二天，刑天三堂堂主齐聚刑天本部，又正式将三位候选人介绍了一次。

　　刘义正和葛云不约而同地推荐了自己的副手，方裘和叶颉景。

　　方裘是刘义正推荐的人，算是他的左膀右臂，二十出头的年纪。刘义正对方裘的评价是，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叶颉景是葛云推举的候选人，也是葛云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年纪和方裘相仿，不似葛云那样一身的书卷气息，外表上看倒更像是刘义正一手带出来的人，满身的杀伐之气。

　　与这两个人一比，年方十六筱夙无论是体型还是气势上都似乎略输一筹。碍于D的面子，没有人现场反驳，D心里清楚他们对于筱夙还是有几分轻蔑的。对此他不置一词，是对筱夙的尊重，亦是对她的信任。。

　　候选人的试炼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五个分堂总有一些棘手之事，而龙堂每年总是会派遣成员前往各分堂辅助分堂主行动。他们三人的任务是选择一个分堂，以龙堂高级成员的身份解决棘手之事。方裘选择了西区的飓影堂，叶颉景选择了北区残风堂，筱夙则是选择了东区的玉龙堂。

　　于是，刚回来不过一个月的筱夙又收拾东西离开了家。接下来的一年里，他们三人将处于完全独立的状态，除符合其设定身份的资源外，他们无法获得任何额外的帮助。而早就选好的观察人员，也各就其位。

　　玉龙分堂的总部在东区的中心地带，不同于本部的闲适居家风格，那高不见顶的写字楼现代感十分强烈。才到门口，筱夙便被迎面而来的服务生带到十五楼会议室，说是请她稍等，董事长随后就到。借着等待的时间，筱夙打量了一番这如同跨国公司一般的装潢，心里对玉龙分堂的堂主岚黎不由产生几分好奇。

　　心中的念头未灭，“嗒嗒嗒嗒”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筱夙循声望向那半开的门，一个身着套装的妖娆女子出现在她的面前。长发松松地绾了个髻，几缕青丝垂在女子肩头，这本有几分风尘的发型，却只为女子增添了几分傲慢与高洁。她的唇边蓄着若有若无的笑，不盛气凌人，却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两人目光相对，女子绽开如花的笑靥：“你就是龙堂派来的，蝶？”

　　“正是。”筱夙微微点头，不卑不亢，“初次见面，岚黎分堂主。”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副手，郑奚林。”岚黎踱着步子走进会客厅，指着自己身后的男人，“你若是有事找不到我，找他便可。”

　　郑奚林配合地对着筱夙微微一笑：“初次见面，蝶小姐。”

　　“叫我蝶就行了。”筱夙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郑奚林为她加上敬称。

　　与郑奚林对视一眼，岚黎懒懒地笑着开口：“真是一个冷漠的孩子。”

　　说话间，岚黎已经走近筱夙，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筱夙往后一靠，倚在书桌上，不着痕迹地躲开岚黎的手：“我想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啧啧”几声，岚黎有些悻悻地收回手，目光中似乎是对筱夙的脸十分觊觎。耸耸肩，她对着筱夙伸出了手：“那么，蝶，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握住她的手，筱夙再度与岚黎目光对视。岚黎的目光中充满探究，而筱夙眼中只有平静。

　　眯起眼睛，岚黎对今年的龙堂成员多了几分好奇。难不成是因为总有男人在她手下吃亏，所以这次特意派了个淡漠的孩子来？岚黎心里骤然燃起斗志。

　　默立一旁的郑奚林瞥见自家堂主那熟悉的表情，心里对接下来一年的精彩充满了期待--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跟着岚黎与郑奚林，三人坐电梯来到地下一层。“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外面一片漆黑，唯有电梯内的灯光照亮了门前一小块水泥地。郑奚林侧身而立，对着筱夙绅士地比一个请的手势。没有迟疑，筱夙一个跨步走出电梯。

　　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筱夙独自立在那电梯灯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恍惚间，她似乎是站在舞台上，一束追光打来，舞台下的人将她看了个透彻。

　　敏锐地转身，筱夙眯起眼睛看向右方漆黑之处：“这就是玉龙分堂的风俗吗？迎接新人就玩捉迷藏？”

　　岚黎半倚在郑奚林身上，笑意吟吟地看着筱夙：“呵呵，蝶你真是风趣，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们这是在捉迷藏呢！”挑起的音尾尚未落下，白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黑夜瞬间变成白天。

　　筱夙看着眼前或坐或立的玉龙分堂成员，隐隐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敌意。她脸上表情不变，暗暗将这一切记在心上。

　　那天之后，筱夙就算是正式进驻玉龙堂。不知是她太过敏感产生错觉，还是确有其事。与玉龙堂成员相处的过程中，她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排斥。不同于那天站在众人面前那种令人心闷的敌意，而是不动声色，悄无声息的排斥。

　　倚在窗边，筱夙发现说要去寻找资料的人再度一去不复返。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她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直起身，理理被弄皱的衣服。筱夙立刻敏锐地感受到周边注视的目光，不似刚才那种时不时瞄一眼的随意，而是紧张地紧紧盯着。不知为何，筱夙突然觉得几分好笑。回想起她年幼之时和D闹脾气，恶作剧之后偷偷观察D的反应，那情景与现在如出一辙。

　　托这一小动作的福，筱夙终于可以摆脱无所事事的日子。她找到了急需解决的事--弄明白他们究竟因为什么在闹脾气。

　　“蝶，要一起去吃午饭吗？”郑奚林向她走过来，眼中带着陈恳的邀请，“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在等谁？”

　　“哦，连陆说帮我去找些资料。似乎这里的资料室有些大，他还没有回来。”筱夙注视着郑奚林，淡淡地回答。

　　淡漠的声音让郑奚林不自觉地抿唇，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压下心中泛起的憋屈，他抬眼看着筱夙，却在她的眼中看到--“嗯哼？你看到什么了？”办公室里，岚黎坐在办公桌上搭着郑奚林的肩膀一脸的好奇，“能让你这么郁闷，究竟是她太厉害还是我对你的调教还不够？”

　　“宠溺。”郑奚林别过头，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说，“该死，她那样子就像是在看自家闹脾气的小鬼！”

　　“哦哦哦？”岚黎惊讶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郑奚林，“你不说我还不知道，现在这么看起来你的确是很想一个闹脾气的小鬼。”

　　“堂主！”郑奚林愤愤地转身。

　　靠在他身上的岚黎躲闪不及差点从办公桌上掉下去。抓着郑奚林的胳膊稳住身形，岚黎伸手将垂到眼前的头发拨到耳后，眼中闪着恶作剧的光芒：“只是这样？这几天那帮小猴子可是郁闷的不行，我都看见乌云在玉龙堂上空积聚了。”

　　“该死！她那么看着你，你还能怎么样！”郑奚林挥舞着那只没被岚黎抓住的手，试图将自己这段时间心中积攒的郁闷展现在岚黎面前。

　　“哈哈哈哈……”岚黎松开郑奚林，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手，她佩服地感慨：“那只小蝴蝶啊，真是太可爱了。哈哈……”

　　郑奚林瞪着岚黎，见她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转身就往门外走。岚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奚林，让小蝴蝶过来一下，就说我找她。”

　　“知道了。”没有回头，郑奚林径直走出房间。

　　十几分钟后，筱夙推门走进岚黎的办公室，只见她十指相对靠在椅背上不知在思考什么什么。

　　“岚姐，打扰了。”走到桌边，筱夙轻声开口。

　　“啊，小蝴蝶你来了。”岚黎从沉思中清醒，奉上一个灿烂的笑容，“请坐。”

　　“小蝴蝶”这个称呼让筱夙僵了僵，当然，她很快注意到了岚黎眼中闪亮的兴味。正正表情让自己忽略这个奇怪的称呼，筱夙在岚黎对面坐下。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兴味一个淡然，似乎是在比赛看谁忍不住先开口。

　　“小蝴蝶，刚来那天我们让你先走你就先走，就不怕我们有埋伏？”岚黎突然站起来前倾身子，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趴在桌子上，目光中的好奇更胜。

　　淡然一笑，筱夙放下手中把玩的笔筒，直直望进岚黎的眼底：“岚姐，你们会吗？”

　　岚黎心头一震，惊讶于筱夙对自己等人的信任。面对那样的氛围，她竟然选择完全信任吗？那一瞬间，岚黎说不出心头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看到呆愣的岚黎，筱夙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含糊。微微前倾，让岚黎也能看到她的眼底，轻声反问：“我们都属于刑天，不是吗？”

　　既然都是刑天的成员，为何要互相怀疑。她只是前来帮忙的，并不是前来视察的。无论敌视还是友好，大家都是刑天的成员不是吗？那么，她有何好怕的呢？

　　筱夙未说出口的话却深深刻进岚黎的心底。有震惊，但心底更多地泛起阵阵甘甜。原来，这就是被信任的感觉吗？岚黎闭上眼，坐回椅子上。这么多年过去，她都差点忘了这种感觉。犹记当年，那个带着鹰形面具的男人将玉龙堂交给自己时，是那双黑色眸子中闪烁的信任，让一向如风般不羁的她甘愿被束缚在这一隅天地之中。如今，又是如此类似的信任，让迷茫的她再度找回目标。

　　再度睁开眼，房内已经没有筱夙的踪迹。习惯性地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岚黎看着那紧闭的房门，轻声说：“刑天的枪，永远不会指向自己的兄弟。小蝴蝶，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