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害你》风尧影醉

16、十年

　　“砰！”耳边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筱夙抬头，正巧看见那被惊起的飞鸟群。三天来，不断有盗猎者的枪声传来。从那声音上判断，盗猎者正逐渐向丛林中央，也就是她的训练所在地靠近。

　　顾昊钧对于逐渐清晰的枪声恍若未闻，依旧是让筱夙进行着一天比一天严酷的考验。筱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玩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绷得太紧而坏掉。更让人觉得可恨的是，顾昊钧在她完成任务后不但没有过认可，反倒总是皱紧眉头，似乎越来越不满意。

　　被夕阳染红的云彩铺满了整个天空，美丽的火烧云孤单地在天上变换着形状，找不到欣赏她表演的人。

　　筱夙带着一身的伤缓缓走进空地。今天她终于赶在晚餐之前回来，不再必须拖着疲惫的身体进林子去找食物。

　　坐在小屋前的顾昊钧瞥了筱夙一眼，头也不抬地说：“去做饭。”

　　筱夙死死地盯着他，双手握拳，放开，握拳，放开，如此重复了五六次才压抑下心中的愤怒，转身走向厨房。顾昊钧低着头，悠然地换个姿势继续看书。

　　冷静，冷静，冷静。筱夙手拿菜刀切菜，在心里不断地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近来顾昊钧越来越过分的举动就像是在她的心里点了一把火，然后还不断地火上浇油。如果说别墅的训练是为了让她具有敏锐的反应能力，在丛林的训练是为了让她具备在各种恶劣环境下的生存能力，那么，这个男人现在这种不把她当人看的举动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心里越想越愤怒，当筱夙反应过来的时候案板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菜了。

　　看来今天的晚餐是大杂烩。筱夙挑眉，有几分愉悦地想。

　　将一大盆菜摆上桌，筱夙不等顾昊钧动手就自己吃开。至于顾昊钧对这盘菜的评价，谁在乎？

　　“吃完了之后三公里越野跑。”顾昊钧拿起碗筷，冷冷地说。

　　“不去。”筱夙很干脆地回答。

　　“啪！”顾昊钧以同样干脆的动作打落筱夙的碗，“我是你的教官。”

　　“我已经做完了今天的训练。”筱夙没有去看撒了一地的米饭，咬紧牙关看着顾昊钧。

　　顾昊钧看着筱夙，眼中酝酿着筱夙熟悉的风暴。突然，他眼睛一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不错，还有点脑子。来，吃这碗。”说着，他把自己的米饭递向筱夙。

　　筱夙看都不看一眼，伸手将米饭打翻在地：“不用你假好心！”站起身，她径直走出小木屋。

　　木屋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下。筱夙借着暗淡的光线走进林中。她没有走训练的那条路，而是选择了一个从未走过的方向。所幸，尽管出来得仓促，可从上次被顾昊钧狠狠地训练一顿之后，筱夙从来都是带着一身完整的装备。

　　筱夙心中满是愤怒，但她基本的判断尚未被怒火吞噬。偷猎者的枪声是在训练的地点的更西面，因此筱夙选择向着东面行进。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筱夙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去哪里，只知道她受够了那个男人，在也不想看到那张讨厌的脸。

　　训练结束之后一直没有得到好好休息的身体早就逼近极限，加上腹中空空，才走不过一个小时，筱夙就开始眼前发黑。扶着旁边的树干，她甩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可那疲惫不堪的身体哪里还经得起这般折腾，筱夙只觉得自己更加头晕目眩。

　　该死，如果不是那个家伙从不让她休息，如果不是那个家伙那么过分，她怎么会这么狼狈？筱夙靠着树干滑坐下来，让黑暗将她紧紧包围。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会，D的训练顾及到她的身体一向循序渐进，想要她做什么她也从来都是一清二楚。可是遇上了顾昊钧，筱夙完全不知道现在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他算是什么教官！他到底是要让她学到什么！或者说，筱夙抿紧双唇，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纯粹是想要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筱夙闭着眼，想要去理清自己的思绪，身体的的疲惫却不让她如愿。

　　“可恶！”筱夙狠狠地捶向地面。

　　“什么人！”一声惊叫从筱夙右前方的位置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下接一下手枪上膛的声音。

　　糟了！筱夙猛然间清醒过来。睁大眼睛，她看到自己右前方的灌木丛中透出点点火光。很明显，那个位置是一个宿营地。而会在这个巨大的森林中心地带宿营的，除了她和顾昊钧之外就只有偷猎者。

　　筱夙挣扎着站起身子，已经放松过的肌肉却不怎么听从指挥。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再次站起来。电筒的光已经在她的身侧晃悠了好几趟，托身材娇小的福，她面前的植物为她提供了不小的荫蔽。不过就算这样，她再不离开这个地方的话就只能束手待毙。

　　疲倦的身体失去了日常的灵敏，筱夙的大脑也因为疲惫而不时地失神。她皱眉，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手心传来的阵阵疼痛让筱夙终于能够集中精神。趁着手电筒的灯光照向另一个地方的时候，筱夙拖着沉重的身躯移到树干的另一面，然后开始狂奔。

　　身上虽然带着枪，但是筱夙还没有狂妄到以一敌多的地步。

　　追寻的嘈杂声音掩盖了筱夙离开的脚步，盗猎者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的离开。但这并没有帮她争取多少时间。当盗猎者们走到筱夙曾经倚靠过的树干旁，立刻就发现了她逃走的踪迹。

　　身强力壮的男人和一个满身疲惫的十五岁少女，两者的速度快慢显而易见。茂密的丛林增加了追寻的困难，但盗猎者在丛林中生活自有他们的一套方法。纵使筱夙利用自己对丛林的了解不断误导后面的追寻人员，盗猎者们还是没有被彻底甩开。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筱夙一咬牙翻身躲进旁边的低矮植物之中。现在，她已经无法逃避，只能伺机而动，想办法给自己解围了。

　　盗猎者们循着踪迹找过来，高高低低的地形早已让他们放弃了猎狗。在昏暗的丛林中，他们以极其敏锐的洞察力不断发现筱夙留下的蛛丝马迹。

　　筱夙静静地伏在植物之间，小心地观察着追上来的人。在她身边，一条紫色的藤蔓正随风飘舞。

　　追着筱夙来的盗猎者一共有三个：一个身材高瘦，手里拿着一个仪器不知在捣鼓什么，一个一身肌肉，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猎枪，还有一个小个子，上蹿下跳地说个不停，似乎是这个盗猎者团伙中的引路人。

　　三人循着筱夙留下的痕迹一路前行，路过她藏身之处也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按照伪造的痕迹向前走去。筱夙半眯起眼，看着眼前的灯光逐渐远去。

　　安静地又等了十分钟，筱夙缓缓地松了口气：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咔哒！”清脆的声音在筱夙身后响起。有些僵硬地回头，筱夙看到身后站着三个黑影，是盗猎者！看样子刚才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发现她的踪迹，之所以装作被欺骗的样子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嘿嘿，没想到竟然是个小鬼。”小个子低声笑起来，“不知道玩起来味道如何。”

　　“兄弟们素了这么多天，也是该尝尝肉味了。”高瘦的那个很配合地说，他手里的枪依旧指着筱夙，“喂，小鬼，起来！”

　　筱夙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她身旁的紫色藤蔓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微微抬起头，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啧啧，不够味。”满身肌肉的壮汉打开手电筒，上下照了照筱夙，“没胸没屁股的，还真是少了点什么。”

　　三个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男人，热火朝天地讨论起待会该如何对待自己的猎物。

　　筱夙暗自咬牙，眼睛四下瞄着寻找逃跑的契机。此时，她终于发现了自己身边的那条藤蔓。紫色的藤蔓像是喝醉了酒，晃晃悠悠地直起身子，如果不仔细看，像是一条小蛇在笛声中摇摆身躯。待到“小蛇”站稳脚跟，筱夙瞅准时机，一个大幅度的动作扑向高瘦男子。高瘦男子猝不及防，被她扑到在地。

　　筱夙并不恋战，在高个子倒地的同时立刻翻身滚到他身边。被筱夙的动作惊吓到的藤蔓紧随她后，不到三秒钟就将高个子缠了个结实。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等另外两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高瘦男子已经被藤蔓裹成一个巨大的茧。而随着藤蔓的变化，一张大嘴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食人草！”小个子男人惊呼一声。

　　壮汉没有去注意那恐怖的植物，将扛着的猎枪端正，对着筱夙的方向就是一阵扫射。

　　筱夙想要躲闪，可是肌肉的酸痛却让她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个身影闪现，抱着她一个翻滚，躲开了猛烈的射击。随后，那人掏出个圆形物品往后一丢，也不看后面的情况抱起筱夙消失在密林之中。风中传来的甜腻香味让筱夙闭上眼睛。这种味道最能激起食人草的攻击，本来吃了一个人的食人草不会再攻击另外的人，可是现在只怕是那三个人都无法再回到他们的营地。身后不断传来的惨烈叫声划破了森林的宁静。

　　等到身后的声音再也听不见，顾昊钧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筱夙说：“不过是一个半小时，你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放我下来！”筱夙别过头不看他，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

　　“都一个多月了，你还没有反应过来？”顾昊钧抱紧怀中的少女，摇摇头，“你是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你怎么样，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当然想过！”筱夙猛地回头，瞪着顾昊钧，“可是谁知道你这个变态想要做什么！”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愤怒瞬间爆发，筱夙挣扎着从顾昊钧怀里跳下来，冲着他大吼。

　　“真的想过？”顾昊钧清冷的声音丝毫不受筱夙的影响。他伸出手，盖住筱夙的眼睛：“那就再想想，最初我带着你做训练的时候是怎样的一个情景，仔细想想。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眼前的黑暗让筱夙很不适应，但顾昊钧难得温柔的声音却让她放弃挣扎。顺着声音的指导，往日训练的画面一遍一遍地在筱夙脑海中出现。

　　可是那不过是日常的训练罢了，他究竟要让她看什么？筱夙依旧是不明白。

　　“仔细回想，筱夙，你一定能够发现……”顾昊钧的声音依旧清清冷冷，不带一丝的情绪，却能不断安抚着筱夙变得焦躁的心。

　　发现，发现什么？筱夙心里在问，回想那些画面的时候也更加地仔细。

　　等等，似乎有什么的东西不对。筱夙睫毛微微颤抖，她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那样？筱夙皱起眉头，原来以为是两人身体素质上的差别，可是……原来，这就是顾昊钧要她明白的东西吗？筱夙低低地笑出声来。原来，原来是这样……顾昊钧移开挡住筱夙眼睛的手，正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清澈的眼眸中已经不见半点阴霾。

　　“我想，我们下个月就可以回去了。”顾昊钧知道筱夙已经想通，微勾唇角。

　　“不，我想再呆一段时间。”筱夙坚定地看着顾昊钧。

　　“好吧，不过不能太拼命。”摸摸她的头，顾昊钧的声音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宠溺。筱夙闭上眼，享受着着难得的亲密。

　　在筱夙和顾昊钧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渐渐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