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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遂愿舟 ...

  •   “皂角水?”玉盘闻言不由惊呼,许是自觉失言,急以罗袖掩檀口,徐行数步,四顾逡巡,察其左右,见无人,才长舒口气。

      “粗使女使定不敢出此纰漏,定是有人要使坏,可娘子并未与旁人结仇结怨……此人却有害人之心,看来是附膻逐臭之辈,今日敢泼皂角水,明日不准是何,娘子可要有所行动?”

      玉盘低声剖析此事,声音低至只有她们二人所闻,眉宇之间是藏不住的忧心。

      而水断栩定定地望向她,心中则回到从前,她自幼便跟随自己,不论是从前所受责骂,还是累及所受的拶刑,皆无所怨言,论忻愉时,夏时游湖,冬时赏梅,总有她相伴左右。

      心中回忆渐止,眸光从眉宇移到十指,这几日敷着药,伤已稍苏,不似乍伤时行事不便。

      “娘子?您不会是……阿也阿也!夫人临行前嘱咐奴婢要护娘子周全,如今怎生是好!”

      正失神的水断栩,被这一声声呢喃唤回神,见玉盘踟蹰不前,吐言道。

      “我无事,落水尚不知是何人所为,暂且勿轻举妄动,这样,你将日藕时莲叫来,此事若非她们,我怕早已溺亡成魂,此外,我落水一事,闻者几何?”

      姜汤饮下后,神志亦清醒些,此事若传至国公与夫人处,不准会起何看法,是以要大事化小。

      “娘子宽心,方才奴婢一闻讯,除取来衣物,便是烦刘嬷嬷禁绝浮言,凡乱嚼舌根者,一律寻管事妈妈扣月钱,如此,她们应是不会乱言。”

      刘嬷嬷到底是国公府老人,在女使与婆子中颇具人望,如此一来,水断栩可稍稍放心。

      她将衾被拢了拢,在此间隙跫音起,三人身形映入眼帘。

      玉盘穿着秋香色绢布狭领长袄,下身素纱长裙,双髻上无别钗,素布带悬于腰间,很是朴素。

      反观日藕时莲二人,倒是华丽些,腰间悬着三串禁步,走时声响急促,织锦绦子裹着藕色衣裳,发髻别着银簪,论何人见了,皆会以为,她们才是贴身女使。

      水断栩眸光一沉,下一瞬恢复如初,命玉盘取来妆匣,匣中寥寥无几金簪与玉镯,她并未错过二人眸中一闪而过的不屑。

      她将匣中零星首饰取出,摆放一旁,启齿道。

      “我素来不喜装扮,这些留着也是无用,你们既救我一命,合该是要有所报答,若是有合眼缘的,取走便是。”

      莫说二人,便是玉盘闻言亦是一愣,她唇瓣翕张,唤了几句娘子,旁无他言,可水断栩只坐在榻上,充耳不闻。

      良久,见她神色不似戏谑,日藕率先回过神道。

      “谢娘子所赐!奴婢必当感念娘子体恤!”

      “谢娘子赏!奴婢必当更加勤勉!”

      时莲随之回神,不甘示弱般亦感念恩典,二人旁若无人地挑选着,只留下一素银簪子。

      本戋戋之数,现化为乌有,水断栩转眸,入目是空无一物的妆匣,耳畔所闻是二人正攀比相较。

      “若无事,你们便下去罢,我乏了。”

      见水断栩出声驱逐,二人遂不再自讨无趣,禁步之声响在屋内,低语时藏不住窃喜,叽叽喳喳实属聒噪。

      “玉盘,你亦随行,倘有缓急,可再进。”

      “是,娘子好生歇息。”

      妆匣合上被放置一旁,跫音渐远,水断栩如释重负,困意袭来,脑袋此时昏昏沉沉,只欲歇息,就枕而寐,恍若入梦乡。

      迎亭瞳之日光,水断栩不觉用手遮挡,从指缝中,入目是一片绿意,继而传来马蹄声,应是猎场,手垂下,迎面便瞧见几个乳臭未干稚子将一黄口孺子合围,口中戏谑着。

      “亏你还是世子,倒是连我庶兄皆不如,骑射不精,何敢来田猎?”

      “怕是来为我们拾箭报靶,弓韬剑匣!”

      “你们所言实属过分,堂堂世子能与圉人相提并论?可当心些,不准便令人泣下沾襟!”

      见他们轩渠大笑之丑恶模样,水断栩怒目切齿,走上前便要将他们拂拭开,指尖却在触碰到身躯的刹那,直直穿透过去。

      正疑惑之际,感知到衣袂被人轻轻扯住,想来便是方才被欺的黄口孺子,正要回首,梦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熟悉的喊声。

      “娘子,娘子?”

      感知到身躯微微晃动时,玉盘声音复传入耳畔,她抬手拭目,徐徐睁眸,窗棂外已然碧霞笼夜。

      “何时了!我本欲小憩一会,怎会……还未去问省……”

      她窸窣而起,稍稍襚衣,坐于镜台前,身后的玉盘却不疾不徐地走来。

      “娘子,李嬷嬷方才传话来了,夫人身子抱恙,不宜见人,遂问安问省皆免了,娘子亦不须去侍疾。”

      陶氏病了?是了,今日一见,面容很是憔悴,心中確有此想,未料到竟果真如此。

      放下手中的梳篦,不免唏嘘,抬眸却见玉盘阖门扃牖,阒其无人,才趋步走至她身旁道。

      “娘子,此事道来蹊跷异常,期儿按理是要被严惩,本关于柴房处待其自生自灭,却有几个女使联合为她陈情,夫人竟因此将她释出,只沦为粗使女使,而这几个女使,恰是前些时日,同奴婢道明二人私情的家生子。”

      “你意所指,这几个家生子陈情一事,有人指使?”

      水断栩闻言垂下眸,人式微落魄时,旁人皆落井下石,此几家生子若真是仗义之辈,亦不会图势告密。

      “玉盘,你……”

      “玉盘姐姐!”

      牖外响起几道喊声,获水断栩示意后,玉盘才发足而出,叫喊声渐止,继而是玉盘匆匆而入。

      “娘子,世子身旁的小厮传话,道娘子初来京城,还未见识过京城市肆,要领您去逛一番。”

      逛市?祝见粼缘何如此?

      心虽是忐忑,但明面仍是应下,梳头女使进屋,位于身侧持起梳篦,窗亦被推开,清风徐来,月白风清。

      簟纹如水,水断栩一袭湖蓝色衣裳,青丝间仅别着一支素银簪子,柳腰莲步,仪静体闲。

      水断栩远远便瞧见,熙熙攘攘中轩然霞举之身影,遂趋步朝他而来。

      似是感知她的到来,祝见粼回身一转,四目相对间,她顿住脚步,他屏息敛声,二人相顾无言,万籁俱寂,惟有心荡不息。

      水断栩欲从他的双眸中获悉什么,可他一如既往般,眼眸中不含情愫,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娘子?娘子?”

      经玉盘反复唤着,她终至从那双眸中抽离,方才,她险些浸在其中。

      “表兄万福。”

      她佯装无事发生,款款上前福了福身,行事令人挑不出错处来。

      自刘嬷嬷被遣来青塘苑,因从前行事随意惯了,水断栩未少被指摘一二。

      “贤妹同福,表兄今日贸然邀约,实则今夜河边放祈愿灯,不知绽翩之习俗,遂念着让表妹来瞧瞧。”

      水断栩颔首答话,继而一前一后走在往河边的途中。

      方才不知是否为她看错,祝见粼的眸光,竟落在自己发间素银簪子上。

      途中,二人无言,二人自成一片天地,隔绝周遭人声鼎沸。

      祝见粼并未启齿问询落水一事,便彰显他并不知情此事,她念及此,心中重负轻了些,脚步亦轻快了些。

      “到了。”

      四人行至河边,水断栩循着眸光看去。

      只见河流涓涓不壅,漾漾悠悠,河面上已有不少祈愿灯浮着,一旁的摊贩道,只顺流而下抵达下流,才算愿成。

      “表妹将自己愿望写在灯上即可,我去去便回。”

      祝见粼从摊贩处买了一遂愿舟,经小厮传递至玉盘,再经玉盘递至她双手上。

      水断栩手执毛笔,正思忖着写何愿望,忽闻祝见粼此一番话,还未回应,他便拂袖匆匆离去。

      “娘子,可要候世子归来?”

      玉盘手中亦被塞了祈愿灯,见她提笔又落,战战栗栗,水断栩便开口安抚道。

      “无事,表兄既道明,我们只管写下心愿便是,若是表兄归来见我们还未写完,不准要斥责濡滞不进。”

      玉盘闻言,忙得提笔,因十指之伤未愈,落笔歪歪扭扭,活似百足之虫。

      水断栩本是要相帮,可玉盘起了执拗劲,硬是要亲力亲为。

      她不再强求,凑近瞧着,玉盘写着费劲,她念着亦费劲,不觉间,二人皆秀眉紧蹙,很是吃力。

      “愿娘子与……我……平安喜乐。”

      待她一字一句念出时,玉盘方才收笔,心愿被置在目光下,难免面红耳赤,只见玉盘吞吞吐吐道。

      “娘子,愿望不可道明的……会不灵验。”

      趁玉盘吞吞吐吐之际,水断栩执笔,洋洋洒洒写下自己所愿,继而将遂愿舟与祈愿灯,一同置于河中。

      “娘子愿望是何?”

      “念出来,便不灵了。”

      见灯与舟顺流而下,二人拊掌而笑,继而候着祝见粼归来。

      风乍起,将二人等候随着流水,传至下游。

      “世子,此等小事,小的去办就行了,何敢劳烦您亲自去做?”

      小厮竭力赶上,口中满是劝阻之语,若是让老爷得知,世子今日编造由头邀水娘子逛市,眼下去下流处候着水娘子的遂愿舟,老爷首当其冲责难的便是他自己啊!

      “你若再多嘴一句,往后便不必跟随在我左右。”

      祝见粼此话一出,小厮顿时住了口,做世子身旁的红人,与被老爷责罚,虽分不得孰轻孰重,但总归他一个惹不得。

      “遂愿舟……遂愿舟……”

      祝见粼口中呢喃着,阔步上前,算着“脚程”,舟应当顺流而下了。

      “世子,那!”

      祝见粼赠予她的是摊上独一无二的舟,他特意挑选而出,远远便可瞧见,眼下经小厮一说,仅此无二的遂愿舟果真来了。

      舟如其名,顺遂,旁的河灯沉底或搁浅,而此舟却漂流着不顾阻碍。

      随之一同而流的祈愿灯却并非如此,径直沉底后,便悄无声息。

      见遂愿舟安稳着,他振衣欲离去。

      “如此,便可顺遂。”

      毕竟他叮咛了水断栩,似今夜热闹情景,不准鱼龙混杂,在原处候着自己最好,若是想逛市,亦不要离远。

      “世子,您瞧那烟火!水娘子瞧过没?”

      祝见粼闻声望去,瞧见火树银花,继而眸光落在花炮上。

      “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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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期末结束就库库更新!推推预收《她并非浪得虚名》存稿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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