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他总在掉马》梨吱吱

6、第 6 章

　　第二天一早，沐云归睡意正浓，就被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和轻微的脚步声吵醒了。

　　他感觉自己才刚闭上眼没多久。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里，一个挺拔的身影已经穿戴整齐，背对着他整理袖子。

　　赤色的储君常服，绣着精致的金线云纹，衬得肩宽腰窄，身姿如松。

　　是李承钰。

　　他已经醒了，看起来神清气爽，气定神闲。

　　沐云归脑子里一片混沌，下意识地想翻个身继续睡，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昨日的折腾。

　　成亲真累人，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

　　他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不满的呻吟。

　　李承钰闻声转过身来。

　　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凤眸清澈，噙着温和的笑意。

　　“醒了？时辰不早，可以起身了。”

　　沐云归：“……”

　　现在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装死，还来得及吗？

　　“今日要进宫拜见父皇与君后。”

　　李承钰走到床边。

　　看着他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迷蒙眼睛的可怜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声音放得更柔。

　　“规矩繁琐，需得早些准备。”

　　进宫？拜见皇上和皇后？

　　沐云归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吓飞了一半。

　　他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里面同样精致的丝绸白色寝衣。

　　这是昨夜沐浴后换上的。

　　当时情况紧急，没觉得什么，此刻在太子殿下清明的目光注视下，莫名觉得领口有点凉飕飕。

　　“哦……哦！好！”

　　他赶紧应声，手忙脚乱地掀被子下床。

　　脚刚沾地，沉重的凤冠和层层叠叠的嫁衣带来的肌肉酸痛瞬间袭来，让他差点腿一软。

　　早已等候在外的翠微，和几个太子府的侍女鱼贯而入，个个面容姣好，规矩严谨。

　　她们手脚麻利地开始服侍沐云归梳洗更衣。

　　沐云归像个大型人偶一样被摆弄着。

　　先换上了一套繁复程度不亚于昨日嫁衣的命妇朝服，依旧是鲜艳的红色。

　　金线刺绣的鸾凤纹样华丽逼人，层层叠叠的裙裾，宽大的云肩。

　　还有一套分量十足的点翠赤金头面，压得他刚清醒一点的脑袋又开始发晕。

　　他被按在梳妆台前，坐在宽大紫檀木凳子上，对着那面光可鉴人的巨大铜镜。

　　镜中人睡眼惺忪，脸色因为睡眠不足显得有些苍白。

　　下巴尖尖的，配上那身华丽隆重的装束，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翠微拿着玉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披散的长发，准备挽髻。

　　其他侍女捧着胭脂水粉首饰盒，严阵以待。

　　沐云归只觉得眼皮又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才没一头栽在梳妆台上。

　　镜子里映出身后的景象。

　　李承钰并未离开，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靠窗的软榻上。

　　目光落在那面巨大的铜镜上。

　　眼底映出镜中那个正与瞌睡虫顽强斗争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

　　翠微刚把一部分长发挽起，正要固定发髻时，李承钰忽然起身走了过来。

　　侍女们立刻恭敬地退开一步。

　　沐云归被这动静惊扰，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从镜子里看到，李承钰站到了他身后，高大的身形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李承钰伸手，从妆台上琳琅满目的物件中，捻起了一支细细的螺子黛。

　　“殿下？”旁边的管事嬷嬷有些迟疑地低唤了一声。

　　李承钰恍若未闻。

　　他微微俯下身，靠近沐云归。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沐云归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墨香，很好闻。

　　一只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手指，托住了沐云归的下巴。

　　他不得不微微仰起脸，被迫正视前方的镜子。

　　这个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又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别动。”

　　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气息拂过鬓角。

　　沐云归身体微僵，一动也不敢动。

　　大脑彻底宕机，只能通过镜子，眼睁睁地看着，李承钰拿着那支螺子黛，靠近他的眉骨。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李承钰的动作明显有些生疏笨拙。

　　他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如同在处理一封重要的朝堂奏疏。

　　沐云归的眉形原本就生得姣好，只是颜色偏淡。

　　螺子黛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沿着他的眉骨，细细地描绘。

　　微凉的触感在眉梢皮肤上轻轻划过，带着一种陌生的痒意。

　　沐云归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咚地敲着胸腔。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还有那抿成一条直线的，显得格外认真的薄唇。

　　光落在李承钰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连睫毛垂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他的指尖温热，轻轻触碰着沐云归，专注的目光在其眉眼间流连。

　　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被他触碰的眉骨蔓延开，迅速席卷全身。

　　混杂着紧张羞涩，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眩晕感。

　　沐云归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升温，如同被小火慢烤。

　　镜子里的倒影出卖了他。

　　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连眼尾也被这热度熏出了一抹淡淡的艳色。

　　李承钰似乎并未察觉。

　　或者说，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画眉上。

　　这件事对他来说，显然极具挑战性。

　　他笨拙地试图将两条眉毛画得对称，结果反而有点歪歪扭扭。

　　左边似乎画得重了些，右边又淡了点。

　　“咳……”

　　旁边的翠微想笑又不敢笑，死死憋着。

　　李承钰自己也从镜子里看到了效果。

　　他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也对自己的手艺不太满意。

　　他放下螺子黛，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沐云归微微发热的脸颊，低声自语。

　　“抱歉，似乎没画好。”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细腻的肌肤，带来触电般的战栗。

　　沐云归一个激灵，猛地回神，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他慌忙垂下眼睫，避开镜子里对方探寻的目光，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慌乱。

　　“挺……挺好的。”

　　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好什么啊，明明歪了。

　　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李承钰眼底的笑意终于弥漫开，如同冰雪初融。

　　他不再纠结于眉黛，直起身，对旁边的管事嬷嬷示意了一下。

　　“有劳嬷嬷了。”

　　嬷嬷赶紧上前接手，熟练地重新匀眉，给沐云归上妆，点唇，戴上沉重华丽的头面。

　　整个过程，沐云归都像个烧红的虾子，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努力忽略身后那道存在感很强的视线，以及脸上久久不散的热度。

　　一番折腾，终于收拾妥当。

　　走出寝殿时，沐云归感觉自己像是披了一层沉重的黄金铠甲，每一步都会发出叮当乱响。

　　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上了马车，铺着厚厚软垫的车厢，隔绝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车轮滚动，规律的颠簸和车内熏染的淡淡安神香气，如同最有效的催眠曲。

　　沐云归几乎是屁股刚挨着垫子，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他努力挺直脊背，想维持太子妃该有的端庄仪态。

　　可惜，身体的抗议太过强烈。

　　马车一个轻微的转弯，他再也支撑不住，脑袋猛地一歪，直接栽倒。

　　没有预想的磕碰，额头撞进了一个温热坚实的所在。

　　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种独特的，属于李承钰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沐云归混沌的大脑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好像一头栽进了太子殿下的怀里？

　　身体瞬间僵住。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了他僵硬的肩膀上。

　　李承钰稍稍用力，将他妥善地揽入怀中，调整成一个更舒适，更安稳的姿势。

　　“路途尚远，困了就睡会儿，到了孤叫你。”

　　低沉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那怀抱温暖而宽阔，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受到沉稳的心跳。

　　枕靠位置舒适，鼻端萦绕的全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沐云归紧绷的神经在这片温柔的包裹中，瞬间松懈下来。

　　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挣扎了一下。

　　这不太好吧？我是男的耶。

　　但是……真的好困……而且……挺舒服的……

　　眼皮像粘了强力胶水，沉重的睡意彻底将他俘虏。

　　他几乎是瞬间就放弃了抵抗，意识飘远，在太子殿下带着淡香的怀抱里，睡得人事不知。

　　李承钰低头，看着怀里呼吸逐渐平稳均匀，如同小兽般蜷缩着的，卸下所有防备的妻子。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

　　卸下伪装后，那张平日里过分精致的脸，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纯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少年散落在他衣襟上的几缕柔软乌发。

　　深邃的眼眸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宠溺。

　　马车在通往皇宫的御道上平稳行驶。

　　过了许久，终于缓缓停下。

　　外面传来侍卫恭敬的禀报声，“殿下，太子妃娘娘，宫门已至。”

　　李承钰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睡得香甜，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蹭了蹭的人儿，眼底笑意更深。

　　他抬手，轻微地对窗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侍卫立刻会意，垂首肃立，不再言语。

　　整个宫门口，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连马匹都仿佛被这无声的命令所慑，停止了喷鼻刨蹄的动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功夫，沐云归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慢慢地艰难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坚实的依靠和头顶传来的沉稳心跳。

　　他懵懵地眨了眨眼，迟钝地抬起头。

　　看见了李承钰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含着温和笑意，俯视着他的深邃凤眸。

　　“醒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磁性，格外好听。

　　轰！

　　沐云归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他猛地坐直身体，慌忙从李承钰怀里弹开。

　　天呐，他居然在太子殿下怀里睡了一路。

　　还流……流口水？

　　他惊恐地低头看向李承钰胸前。

　　果然，靠近肩窝的位置，濡湿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在挺括的衣料上格外显眼。

　　大型社死现场。

　　“对……对不起，殿下，我……”

　　沐云归窘得恨不得原地消失，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袖子去擦那块湿迹，动作笨拙又慌张。

　　李承钰却浑不在意，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慌乱的手腕。

　　他的目光扫过那处湿痕，又落回沐云归因为窘迫而涨红，显得格外生动诱人的脸上。

　　唇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纵容的戏谑，语气轻松调侃，“无妨，别人不会知道的。”

　　沐云归脸上的热度简直能煎鸡蛋。

　　他羞愤欲绝地低下头，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李承钰只觉得他这样子实在可爱，低笑一声，不再逗他，率先起身下车。

　　沐云归赶紧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和发饰。

　　他拍了拍滚烫的脸颊，深吸几口气，努力摆出端庄的姿态，在翠微的搀扶下也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