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49章 云鬓辞镜花辞树 秦异的母亲 ...

  •   秦异的母亲是个女御,叫夏姬,颜色姝丽,曾经是个舞姬。

      这是端阳仅知道的,至于具体的品格喜好,端阳一无所知。

      她没问过,秦异也从不说。

      宜春宫在王宫西北角,位置偏僻,所以并不是人们常说的西六宫之一,只住有夏姬一人。

      宫门两侧树木葱茏,看不见鸟,却一直有鸟鸣声传来。

      宫里,种着两棵大槐树,足有一丈多高。旁边,还有一株比人高一点的梅树。一个妇人高挑挺立,站在梅树前。

      夏姬。

      端阳只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正是秦异的母亲。

      正如终南所说,秦异与他母亲极肖,尤其是那双眼睛,似柳叶又较之宽厚,如桃花又比之细长,所以不笑时温柔,笑时又多情。

      端阳当即蹲身行礼,“见过母妃。”

      夏姬的年龄应该比华王后、叶阳夫人小,但是看起来却比她们苍老,可能是因为疏于保养,华发早生,再加上一身朴素和容易显旧的米色,更觉得没什么气色,只是胜在身量苗条婀娜。

      母妃,夏姬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心中一动,以为是阿异回来了,怔怔回头,却只看到一个贵族女子。

      不是她的阿异,她不认识这个人……

      面前的少女,不,可能不太适合称她少女,因她虽年轻,但发髻高盘,显然是已经出嫁,竟然向她行礼,还叫她母妃。

      夏姬暗淡的目光又重新亮起光,问:“你是……端阳公主?”

      阿异的妻子。

      “是。”端阳点头。

      夏姬面露欣喜。

      秦异在赵国娶的公主,原来生得这样一副好模样,还如此得体。就算他们只是因为两国联姻勉强在一起,夏姬也觉得很满意。

      “公主请起,”夏姬连忙走到端阳面前,扶她起来,望了望门口,“阿异也来了?”

      阿翊?

      端阳迷乱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夏姬喊的是秦异。她看着夏姬期待的眼神,不由自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今日去廷尉寺上任……没有来……”

      “没有来……”夏姬重复了一遍,娟秀的眉毛蹙起,显出一股忧愁,“他做了廷尉?”

      “不是,”端阳摇头,“廷尉左监。”

      夏姬不清楚廷尉左监具体是什么官职,但知道廷尉的官都不好当,尤其是具体做事的人,容易得罪人。

      夏姬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端阳只当夏姬在伤心秦异没来,信口胡诌:“母妃不要难过。秦异才上任,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有些忙,所以一直没来。他已经说了,等过几日得空了,就来看望母妃。”

      端阳哄人的功夫很到家,不过却哄不了夏姬。

      因为她是秦异的母亲,很清楚他的秉性。

      秦异性子含蓄内敛、沉默寡言,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尤其是对她。当年在宜春宫,母子两人甚至可以一整天相对无言。

      但夏姬还是很感谢这个公主的好心,莞尔一笑,“没关系,他已经来过了。”

      端阳不懂。秦异什么时候来过,怎么没和她说?

      “昨天中午的时候。”夏姬似是看懂了端阳的表情,指了指大门。

      昨天午时,夏姬如同往常一样站在这棵梅树前,不经意回头,就看见阿异站在大门口,被她发现后就走了。

      多年侍奉她的文音说她是错觉。七公子都到宜春宫门口了,怎么会不进来?但夏姬很肯定,那不是她思念的幻觉,她从来没有因为太过思念而产生幻觉。那就是他,阿异,他一直站在门口。

      近乡情更怯也好,不肯过家门也罢,他平安就好。

      夏姬试探着语气问:“阿异……还好吗?”

      “他很好。”

      “那就好……”夏姬又走到那棵梅树旁,望着郁郁葱葱的枝叶,脸上浮起欣喜安慰,一刻悬了四年的心总算落下了些。

      端阳也跟上前,凭借树叶粗略辨认了一下,“这是碧桃吗?”

      可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不开花,光秃秃只有叶子。

      “不是,”如果不是园艺人,很难分清这几种树,夏姬解释道,“这是梅树,果梅,每年都会结梅子。”

      梅树有两种,花梅和果梅。花梅的花很好看,但是不结果;果梅结果,不过花没有那么热烈。

      这棵果梅是夏姬生下秦异那年春天种下的,和秦异一样大,十七岁,只能算一棵小树,但每年正月都会开花。

      花开的时候,就是秦异生辰的时候,所以每年那天,夏姬都会给秦异做梅花饼。

      今年的花期已经过去,果实开始孕育,枝叶间隐约有绿豆大小的果子。

      “这是宜春宫里唯一一棵开有颜色的花的树,又长得矮,阿异一伸手就可以摸到,所以他小时候最喜欢这棵树了。”夏姬娓娓道。

      端阳应和道:“小孩子最喜欢摘花了。这样也能结果,辛苦这棵梅树了。”

      夏姬却摇头,“他不摘花。”

      “不摘花?”这样说起来,端阳确实没见过秦异伸手摘花,他一般都是站在树边看。

      “果梅开花少,摘了就更秃了,所以他不摘花,就在树底下捡几片花瓣夹在书里。他还经常蹲在这里数蚂蚁。”

      初春的时候,风还是冷的,十岁出头的少年站在这个位置,一伸手,一片粉色花瓣落在他掌心。他捻起花瓣,看见一只蚂蚁从这面爬到那面,最后爬到他手上。

      “好孤僻……”端阳脱口而出。

      当着秦异母亲的面,端阳当下就开始后悔,想着说点什么挽回。

      而夏姬却浅笑,因她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并不觉得不妥。

      夏姬道:“宫中没有和他玩得近的孩子。我记得他五岁的时候入学,我给了他一条梅花手帕,当天就被人用墨水弄脏了。所以他小时候一直很孤僻,六岁落水之后,更加寡言少语……”

      住在宜春宫的人是寂寞的。

      但寂寞的同时意味着平安。

      夏姬甚知此理,所以安于寂寞。

      今日她却有些话多。

      可能每一个母亲在适当时机、和适当的人都喜欢谈论自己的孩子,话匣子一旦打开,轻易关不住。

      端阳也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陪夏姬说了好久的话,全部都是关于秦异的。

      故事讲完的时候,晚霞已经满天。

      端阳也回到了家中,寻思这个时间秦异应该已经下值,孰料秦异连晚膳都没回来吃,只让终南回来传话,说会晚些回来,不必等他。

      于是端阳一个人索然无味地用了晚膳,稍晚又开始喝汤养胃。

      没吃几口,外头走廊上的鹦鹉突然开始叫唤个不停:“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正是华王后送的那只鹦鹉。

      端阳一开始还以为是只多聪明的鸟,结果还不如一般的八哥。八哥虽然黑了点,丑了点,但也不至于逢人就说“有人来了”。

      端阳听得烦了,就让结因把鸟挂到外面去了。此时它又叫嚷起来,端阳这才想起春夜寒冷,担心那只鸟受冻,赶忙放下碗出门一看,秦异竟站在鸟笼前。

      “你回来了,吃过了吗?”端阳提起裙子,行步如风到他跟前,“怎么第一天就回来这么晚,有很多事?”

      秦异的视线从鹦鹉转到端阳,微笑点头,示意自己吃过了,“廷尉寺的事比较多,以后我要是回来晚了,不用等我。”

      “本来也没准备等你。”端阳嘲笑他自作多情。

      秦异难得没有反驳,抬眼看了一眼华氏的鹦鹉,问:“你今天去见了华王后?你们说了什么?”

      “没说几句,华王后的弟弟,永……”端阳捏着下巴,开始回忆那个只听了一遍的名字,有些费力。

      “永泉君华终。”秦异帮她补充。

      “对!就是这个名字!”端阳道,“永泉君后来来了,说了一句大哥不愿意出山,王后就把我支走了。”

      端阳随意敲了敲金鸟笼,惊得里面娇贵鹦鹉乱跳乱叫,想起华王后与她讲的先祖事迹,问:“华氏,是不是很厉害?”

      秦异没有鹦鹉前头说话的习惯,叫人把鹦鹉拿到别的房间好好照顾,一边与端阳回房一边说:“厉害,是秦国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如果不是华氏,现在的秦王还说不定是谁当呢。”

      “哦?”端阳来了点兴致。

      秦异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不过这都是以前了。永泉君的父亲华霆,临终前本来想传位给德才兼备的长子华绾,结果华绾卜筮,竟然得‘遁’卦。于是华绾决心隐居钟山,让弟弟华终继任。永泉君比他哥哥可差多了,一无魄力,二无才智,震不住底下的人,人心慢慢就分散了。”

      当年的秦惠王驾崩,太子继位,是为武王。武王在位没有三年,因病去世。武王没有子嗣,只能兄终弟及,秦弘就是被岳父华霆扶上来的。

      所以秦弘能当上秦王,有一半要归功于娶了个好女人。当然,这本身就是权贵押注,也不能全说为了谁,不过华王后确实在当年的夺位中来回奔波小产,自此再不能怀孕。

      若非如此种种,加之华氏的衰落,原本末流之家的叶阳夫人怎敢如此嚣张,欺上压下,陶氏又哪有机会乘秦昪的青风直上。

      但华氏的余威还是有的,再加上前朝与秦昪不和的丞相王凘一派,前朝后宫,竟然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们争夺的焦点,便在储君之位上。

      王氏、华氏、陶氏,究竟谁能成为第二个华霆,拭目以待。

      旁边的端阳听得一知半解,只觉得祖先荫佑挡不住子孙无能,即使是从龙之功。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吧。

      端阳也摇了摇头,“事关家族继承,这么重要的事,竟然靠算卦?说隐遁就隐遁。”

      “因为华氏一家笃信玄学。”

      “玄学?”端阳愕然。

      秦异也从来不信。他觉得华绾也不至于全盘接受这么虚无缥缈的说法,不过是急流勇退罢了。

      秦异因道:“这种东西,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追根究底,是因为华绾本来就无心出仕,所以后来无论永泉君和华王后怎么劝说华绾出山,都无济于事。”

      “原来如此,”他们坐到案边,端阳给秦异盛了一碗汤,说,“八宝攒汤,润脾胃的,尝一点吧。”

      “好。”秦异应着,便慢条斯理喝了起来。

      端阳单手撑着下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扣在案上,最后说:“我今天,还去看了你母亲。”

      这个母亲,指的自然不是华王后。

      秦异可能是吃到了诸如莲子的硬物,细嚼慢咽许久。

      “嗯。”良久,他才回应了一声。

      此后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除了汤匙碰到碗沿,恪守食不言的礼仪。

      吃完,他把碗放回原位,并没有接端阳的话,而是好整以暇地告诉她:“我要去读律书了,你陪我一起吧。”

      “啊?”端阳顿时什么心情也没了,注意力全部移到此事上,“你说真的呀?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呢……”

      “当然是真的,谁跟你开玩笑。”

      “嗯,我不要……”端阳瘪了瘪嘴。

      “不行。”他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每晚8点更新】 另有完结文:《今天被太子坑了吗》,倔强小女x傲娇太子,he 下本:《救下那个小寡妇》,卖乖寡情小寡妇vs嘴坏纯爱登徒子,he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