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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算计 秋狝最后一 ...

  •   秋狝最后一日举行燎祭,野牲祭天,燎完就地摆席。贵人们围着篝火喝酒吃肉,热闹非凡。

      陆子琅称伤不去,她讨厌这种场面周旋。到底不适应喧闹,即便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意。

      商猎不知从哪儿绕来,没打招呼就搬了个马扎在对面坐下。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袍,看着倒像是已经入乡随俗了。手里提着一只小陶罐,随手搁在火堆边沿温着。

      “这是什么?”陆子琅扬了扬下巴。

      “马奶酒。”他微微倾身,把陶罐举起来,“你以前在边关喝过,嫌它膻,说不如烧刀子。喝了两碗,吐了我一身。”

      “有这回事?”

      “有,你喝完还骂我酒难喝。”他笃定。

      陆子琅压下笑意:“那你今天还来?”

      “看看你嘴还刁不刁。”

      “你怎么不去宴会凑热闹?”

      商猎的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你们的宴会没意思,坐那儿一堆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她品出了其中试探,故意接话:“大庆这么大,朝野人事多,本就是这样。”

      “你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与你无关。”

      商猎侧过身:“我在想,你在这儿待久了,是不是也学会应付人了?”

      “谁活着不是在应付?”

      “在我这儿还应付,那你就没意思了。”

      陆子琅闻言蹙眉:“这是第几次了?”

      “什么?”

      “拐着弯劝我去你们商国。”她把烤火的棍子往火里一戳,抱怨,“你烦不烦?”

      商猎坦然不否认,脸膛慢慢往上提,像在笑:“那你给个准话。”

      “不去。”

      “理由。”

      “无需理由。”语气干脆。

      商猎没再追问,他知道分寸,再问下只怕这丫头会直接翻脸。

      他把酒杯在掌心里慢慢打转,溅出的酒水让火苗蹿得更旺。篝火的阴影里,两个人各怀心思,都等着对方先亮牌。

      “你是襄王的女儿,你在大庆的位置……”他歪头想了想,“你们这儿有个词,功高盖主。在我们那儿,这样的人不会被供奉,只会被当作靶子,所有的猎手都会向她射击。”

      “那又怎样?”她满不在乎。

      “来商国,没人敢把你当靶子。”他神色认真,语言恳切,“你想骑马就骑马,想打仗就打仗,没人敢参你一本。你是狼,狼怎么能被拴在桩子上呢?”

      陆子琅闻言不屑嗤笑,抬手抽出腰间短刃,刀尖朝他比了比:“别拿这套话哄我?你想让我去替你练兵,还是替你斗那个不服管的三弟?”

      寒光横在二人之间,商猎笑意不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了,不提了。”

      “提不提都一样。”她收回匕首,眉眼傲慢,“你的位置都没坐稳,何谈这些?等哪日真正当家做主了,再来同我谈条件。”

      商猎笑出声:“行,那你等着,等我当家。”

      “真不谦虚。”陆子琅白他一眼。

      “跟你谦虚没用。”他把陶罐从火上拿下来,倒了两碗,一碗推到她那边。“你又不吃这套。”

      “怎么不喝?”商猎自顾自端起来灌了一口,“怕我下毒?”

      “怕你酒量不行,喝醉了赖我这儿不走。”她回怼。

      商猎正色道:“说正事,你这次回去,打算怎么查那匹马?”

      “什么马?”她明知故问。

      “良玉,你在边关骑了几年马,有你驯不得的吗?”

      “你倒记得清楚。”

      “你的事我记得都清楚。”

      陆子琅刻意略过:“你猜是谁动的?”

      “你心里有人选了。”

      “没有十足把握,所以问你。”

      “你与人搏杀,该懂杀人同伤人不同。”商猎目光沉沉,“那匹疯马是想灭谁的口?”

      商猎一面说着,一面肆意打量她。目光落在她被衣袍遮住的身躯上。陆子琅被他直白的目光惹得内心不快,淡淡岔开:“你跑题了。”

      “什么?”

      “你绕了一圈,不答吗?”

      “那个人,”话不投机,商猎换了话题,“跟你一起回来的赵秉礼。”

      陆子琅听到这个名字,感觉被白布缠绕的伤口一跳一跳的,刺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不由得用手按住。

      “那个太监?”

      “你伤了这么重,是拜他所赐吗?”商猎说完就等待着她的答案。

      陆子琅想,商猎并非真的是在关心她的伤势,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有目的。这是在试探她和赵秉礼的关系?

      “留着也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司礼监掌印在你眼里就是个跑腿的?”

      “不然呢?要不是他还有点用,我早把他扔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的目光里带着些探究,“怎么对个阉人感兴趣了?”

      “好奇。”商猎说,“能跟你同骑的人不多。”

      “……”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风把远处的哄笑声传来。

      商猎起身:“那条退路,我一直替你留着。什么时候走,随时可以。”

      “我的事,你不用管。”

      “良玉,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别去信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人。”

      说完他掀帘离开。

      ……

      另一边,营帐内。

      禁言正在收拾杂物,逐一归拢散落的药瓶,置好师父换下来的衣袍。袍子上有血迹泥渍,混着一股子马膻味,他凑近闻,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帐帘被猛地掀开,赵秉礼迈步进来,重重落座,抬脚一甩,靴子直接飞出去,翻了个跟头滚到桌腿边。

      “师父,您怎么了?”

      “多嘴!”赵秉礼一张白面阴沉。

      禁言乖乖把靴子捡起来,刚起身就听见他冷不丁开口:“禁言。”

      “徒儿在。”

      “你给咱家说说,一个跑腿的该不该有坐轿的命?”

      这话没头没尾,他想了想才答:“回师父,奴才没坐过轿,不懂这些。”

      等于白答。

      “咱家说你了吗?你就往自己身上套。蠢脑子!”

      “滚出去!”

      “师父……”

      “出去!咱家换件衣裳你也看?”赵秉礼愤愤道。

      “别走远!”他又嘱咐。

      前几日山林里,那丫头没安好心,故意大半夜给他讲什么耳中小人、狐仙蛇仙的故事,搞得他身边必须有人候着。

      秋猊结束,各路主子入了宫。该翻的旧账、藏着的旧怨、该捅的刀子,他赵秉礼要慢慢清算,一样不能少。

      头一桩就指着襄王。

      北疆盐场税银年年亏空,户部屡次催缴,地方总以灾荒减产搪塞。这其中真假虚实,必须有人稽查。而襄王陆泓身兼漕运总督,按例督办盐税本就是分内职权。

      他不去谁去?谁叫他养了个好女儿!

      他给户部一个相熟的给事中写了封短札,只言北边盐税积欠,恐开春春汛延误漕运,宜尽早核验。

      文末落了一行:职分所系,不敢不陈。

      这八个字往上一搁,只剩下忠勤尽责。

      把襄王支去北疆劳碌奔波,没了父王坐镇,世女在京就是孤掌难鸣,再横也得悠着点。

      写完信,他唤来禁言递出去。

      “送到后顺路去都察院。”他吩咐,“看看徐文谏近来动静。”

      约莫一个时辰,徐文谏不请自来。这人进门前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确保没人才闪进来。

      “公公好。下官有件事禀报,有人在查您的账目。”

      赵秉礼懒懒支起下巴,从鼻子里哼出声:“说。”

      “下官在都察院值房翻档,发现有人调了庆元二十年到二十五年的内帑拨付账目。”徐文谏躬身凑到他耳边,“那几年经手批红的全是公公。”

      赵秉礼听后面上波澜不惊。他思忖着那时才刚进司礼监不久,年纪轻、手段嫩,做事不够利落干净。那些账目里有太后的体己赏赐、内宫嫔妃脂粉私银、几笔内外廷暗地挪款,手续不全,漏洞遍地。

      若是被人逐条清算,多少够他喝一壶。

      “查得到谁调的?”他慢声问。

      “查不到。”徐文谏摇头,“本院官员调阅例不留名,无从溯源。”

      徐文谏欠了欠身,语气谄媚:“您离宫这大半月正是旁人钻空的空挡,公公务必当心!”

      想来他树敌无数。襄王一个,陆子琅半个,周交一个,凌嵩一个,还有那些被他卡过批文的、被他敲过油水的、被他当着面骂过阴阳过讽刺过的……

      银子能锁在柜子,仇人却散在朝野各处,防不胜防。

      但这件事蹊跷,谁都有可能不等于谁都没可能,得先诈一诈眼前这个。

      徐文谏刚要松口气,就听见赵公公阴恻恻道:“都察院存档千万,人人都按规矩办事。徐给事凭什么一眼就看出旧档被人看去了?”

      “下官、下官偶然路过,见那册子摆放不对……”徐文谏神色一僵,慌忙解释。

      “哦?”赵秉礼冷笑,“你这般眼尖心细,怎么平日不见你替上官分忧?偏偏等到有人调咱家旧账,你恰好察觉?”

      “不、下官是……”

      “你在都察院这些年,当真从没得罪过人?”

      这话转得太快,徐文谏脸色微变,慌乱失语。

      他缓缓起身:“有人要暗中行事,一时半会儿查不出实证。可万一查着查到蛛丝马迹,必要要追查风声源头。你猜那人会不会先找走漏风声的人清算?”

      徐文谏瞬间冷汗涔涔,明白他是要过河拆桥,忙道:“公公,下官是替您着想,绝无二心!”

      “咱家晓得。”赵秉礼语气放缓,软硬兼施,“所以才替你着想。你私泄院署内情吗,败露了就是难逃罪责。”

      “但放心,只要你继续替咱家留心动静,事事上报,咱家就替你遮掩。”

      “可若你有半点私藏隐瞒……”他收住笑脸,面色冰冷,“保也保不住。”

      这一拉一放、一打一揉之间,徐文谏的大肚子也随之一吸一松。他心知这贼船是上了就下不来了,只得咬牙:“下官谨记公公教诲,事事上报。”

      “这就对了。”他抬手,难得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当你的差,别的事有咱家替你担着。”

      “去吧。”

      门合上,赵秉礼不屑地嗤笑一声。宫里人,大多如此。不施威压,不懂敬畏,不握把柄,不肯听话。

      徐文谏这人,胆子和耗子一般大,嘴巴和漏斗一样松。能用,但不能全信。等哪天他那张嘴不严了……

      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他真有些倦怠——人人算计他,盼着他倒台。

      可他如何能成全得了他们的意!

      正想着,禁言进门禀报:“师父,内务府焦管事求见。”

      赵秉礼眼神一亮,此人管着内务府库房,品级不大,油水不小。

      “传。”

      焦管事进门就是一张笑脸,手里拎着个篮子,外头拿布盖着:“赵公公秋狝辛苦,小的带了点新茶,特地给您润润嗓子。”

      赵秉礼随意掀开盖布,茶叶底下压着一叠银票。他了然抬眼:“说吧。”

      焦管事寒暄几句,才道明来意:内务府盘库清账,账面在册,实际只剩七箱。三箱珍宝早不知道被哪一任管事倒腾私卖,烂成了无头账目。如今追责下来,他只求赵公公在验收单子上动一笔,把其划为陈年旧账,再找个由头把锅甩给一位告老还乡的老管事。

      这焦管事约莫是提前打听过赵公公的行事作风,又掏出一包银子轻轻摆在桌上。

      “焦公公。”赵秉礼上下一扫,顿时面色沉郁,“改账瞒报罪同欺君。你这点银钱就想买咱家的脑袋?”

      焦管事顿时汗如雨下,连连作揖哀求:“赵公公,小的也是实在走投无路!那三箱瓷器实在不知是哪一年的老账。”一旦查实,那就是阖家倾覆啊!

      “你全家是命,那咱家的脑袋就不是脑袋了?”他尖声质问。

      见对方惶恐卑微着几乎站立不住,赵秉礼忽然升起一阵说不出的舒坦。他在宫里步步惊心,熬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终有一日,旁人求他、敬他、畏他!

      至于这欺君之罪?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到手的好处该捞还是得捞,等死到临头再忏悔也不迟。

      “咱家也不为难你,只是……”说罢他又这般那般地提了条件。

      焦管事听完,脸上的肉抖了三抖,但脑袋还点得像鸡啄米。赵秉礼看他像以前的自己,面上畏畏缩缩,但心里不知道骂上多少回了。他看见这人也这副德行,就像在照镜子,越看越不爽快。

      “焦公公,你方才说的瓷器是哪三箱?”

      焦管事一愣:“一箱青花,一箱白釉,一箱……”

      “白釉?”赵秉礼打断他,“白釉不值钱,青花值。你把青花那箱的数目改到白釉那箱的账上,白釉划成陈年旧账,青花就当从来没进过库。锅还是甩给那老管事,但账本上的窟窿小了一半。上头查起来,十个有九个不会翻旧档。翻旧档的那个,让他来找咱家。”

      他摆了摆手:“去吧,下回送茶叶别送新茶,喝着上火。”

      焦管事大喜过望,千恩万谢地退出去。赵秉礼把银子掂了掂,随手锁进抽屉。

      “禁言。”

      “在。”

      “把那个紫檀木匣子取来。”

      禁言快步捧来,匣子不大,但沉甸甸的,上头挂了把铜锁。赵秉礼从贴身衣襟里摸出钥匙打开。

      里头没有钱银,只有一沓按年月整齐码放的信。信封上标着来处:孙靖德、某个在京郡王、几个外放巡抚。他把匣子里的东西重新理了一遍,确认一封都没少,又把匣子锁上。

      这些才他真正的立身底牌。

      银子是外物,权势是差事,这些东西才是他在宫里活到今天的保命符。

      谁有短处、谁有私心、谁有猫腻,尽数被他锁在匣中。

      他把东西细细核对一番才物归原处。

      陆子琅上次随口提及他柜中藏物,但他料定,她没见过这个匣子。

      这丫头的嘴就是个漏勺,什么事到了她那儿,转眼就能漏得满天下都是。真要是让她撞见了什么,保不齐哪天他被这丫头写进了话本子当丑角儿。

      “禁言,去把送来的茶叶泡一杯。”

      “师父要尝新茶?”

      “尝尝他送的茶配不配他要求的事。不配,下回让他换更好的来。”

      禁言应声退下,心底却暗自腹诽:人家明明送了重银,怎么偏计较一壶茶叶?那盒茶叶提来的时候,师父看都没多看一眼,这会倒要品了。

      他走到茶房,把茶叶罐打开闻了闻。挺香,不像是糊弄人的。但他还是按习惯多滤了一遍水,反正师父的嘴刁不是一天两天了。

      ……

      与此同时,襄王府。

      世女实打实安分了几天,大大小小的伤都需要养,全府人多少双眼睛盯着。

      婢女们每日煎药端到跟前,盯着她喝完。周妈也变着法子炖汤,今儿是黄芪炖鸡,明儿是当归炖骨头。喝到后面,补得她频频流鼻血,才勉强消停。

      日子憋得无趣,还好有只芦花鸡解闷。这只鸡如今在襄王府的地位很是微妙——说是家禽,从不下蛋;说是宠物,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自打世女“招安”了这员猛将,它就认准了主子。日日昂首挺胸在院里巡视,俨然一副护院架势。

      随了主人性情,嚣张顽劣,坏事做尽。碧落儿晾在廊下的绣花鞋被它啄了个洞,周妈种在墙角的那排小葱被它刨得东倒西歪。一连闯了许多祸,闹得怨声载道。

      直到有一回,这厮晃到书房里,在白姚摊开的书卷上留下几串脏脚印。小霸王惹恼了大霸王,陆子琅终于忍无可忍。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只恶鸡终受惩处——只能在院落里憋屈地喔喔叫。

      禁足归禁足,鸡的斗志没减。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开始打鸣,声音穿透院墙,把隔壁院的老程吵醒了好几回。老程来告状,陆子琅也不管:“你跟它说去。它听你的,我也听你的。”

      等到了后面,人四处玩够,就窝在屋子里休息。她去翻了几本李狗儿淘来的野史,越看越困。那些东西写得和奏折似的,一本正经地扯淡,连点勾人的皇宫秘闻都没有!

      碧落儿进来添炭,就见她趴在桌上在纸上画王八,画完一个又画一个,整整齐齐排了一排,每个王八壳上都写着名字。仔细看,全是宫里那些大人物的名儿。

      “姑娘这是?”

      “闲的。”她把笔一搁,往后一仰。

      碧落儿想了想:“要不您去找林姑娘逛瓦市?”

      “不去。她最近帮她爹看茶肆呢。我去了还得帮她端盘子。”她懒恹恹拒绝。

      又忽然来了兴致:“碧落儿,你知不知道宫里头那些太监最喜欢聊什么?”

      碧落儿哑然:“奴婢不知。”

      “笨!当然是聊别的太监。”她对着按上的纸努了努嘴。

      碧落儿凑过去,纸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

      第一回——小太监拜师学规矩,老太监放屁讲人情。

      碧落儿嘴角抽了抽:“姑娘,这题目是不是太……”

      “太什么?”她抬头,兴奋问道。

      “太直白了?”

      “就是要直白啊!那些野史的题目写得那叫一个狗屁不通,看了半天都不晓得写什么。我这个啊,一看就明白。”她振振有词。

      碧落儿牵着嘴角,笑了笑。

      此后数日世女闭门不出,日日伏案动笔。碧落儿每日进去送饭,就见桌上地上全是散落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碧落儿偶尔看见几句,看得面红耳赤,有一页写某太监偷吃主子点心但打死不认,还有一页写的是两个太监争一个采买的肥差,互相揭老底,从偷银子到谁在宫外养了外宅。

      “姑娘,这写得都是真的?”

      “是啊!”陆子琅言之凿凿。

      “啊?”

      “骗你的!”

      碧落儿刚松了口气,又因着这句话憋起来。姑娘说骗人的,那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怎么写得跟亲眼见过似的?”

      “见过几个,剩下瞎编。”她无所谓开口。

      碧落儿警觉:“您在宫里那几个月到底天天在干什么?”

      “上课啊。”陆子琅摊着手,面不改色。

      “上什么课?”

      “就规矩课。”她把笔往纸上一戳,“所以这也是太监教规矩,写来真是特别解恨。”

      “您把教您规矩的那位公公写进话本里了?”

      她忙摇头:“我写的是老太监,他又不老。”

      “人是不老,心眼挺老,嘴还硬。”

      碧落儿出来,碰见抱着一摞书的楚歌儿。楚歌儿往里努努嘴:“世女这几天写什么呢?”

      碧落儿想了想:“写人。”

      楚歌儿哦了一声:“什么人?”

      “坏人。”

      楚歌儿没再问了,京城里坏人多去了,但能让世女关起门来写上好几天还不重样的,大约就那么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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