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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知秋思落谁家(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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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吐出一口鲜血后,昏迷了过去。
萧毓抱着她的身子,感觉轻飘飘的,一时心中疼惜万分,顾不得忌讳,抱着她就冲进了一座营帐。
顾辞的脸色苍白如纸,在暨雨燃起的烛火照射下,更显出一层黄黑之色。
萧毓把她放置在帐中的床上,给她盖上毛毯,一时慌得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暨雨很快转身去忙活,不多时,端来一碗热水。
萧毓赶紧接过来,吹了一会,试了一下温度,觉得合适了,才扶起顾辞,慢慢地给她喂水。
昏迷中的顾辞还是有意识地吞咽,好歹喝下了一点热水。
萧毓便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昏迷中仍旧眉头微蹙,心绪空落萧条,像是火烧过后的荒原。
如此挨到天明,顾辞还是没有醒转的迹象。
萧毓思虑了片刻,决定带她回城。
拿毛毯包裹住顾辞,萧毓横抱着她上了马。一路上也不敢走得快了,怕颠簸到她。可是一颗心却急切得忐忑不安,时不时低头看看她是否醒转。
如此行来,入城时已是午后。
萧毓抱着顾辞回到客栈中她的房间,甫打开门,被留在此地的黑猫就叫了一声,扑过来,在萧毓的脚边团团转。
先前顾辞想着去军营路上不好走,兼之招魂一事带上黑猫也没有多大用处,便令它留在了客栈里。
萧毓把顾辞安置到床上,黑猫就咬住他的衣摆,不停地拉扯。
萧毓皱了眉问它:“你有何事?”
黑猫叫了一声,一下子跳到床上,两个前爪快速地拨开顾辞身上的被子。
萧毓见它动作,正要呵斥它,却见它低头去咬顾辞一向不离身的布袋的带子,有把布袋拖给萧毓的意思。
萧毓见状恍然大悟,赶紧去拉开布袋,只见里面除了几件法器符箓外,还有两三个小瓷瓶子。
萧毓取出瓶子,看向黑猫问:“这些瓶子里有可以救她的药?”
黑猫像似能听懂人话,“喵呜”地叫了一声,还点点头。
萧毓把小瓷瓶都拔掉瓶塞,看了一下,瓶子里都装着几颗药丸,可一时他也不知道该喂顾辞吃哪个。于是,他把三个瓶子都放到黑猫面前,跟它说:“我不知道用哪个。”
黑猫凑过来嗅了一下,伸出前爪指着右边的瓶子。
萧毓喜出望外,放下另外两个瓶子,吩咐身后的暨雨取热水来。
暨雨一直看着黑猫的举动,感到十分惊奇。虽然他知道王旭尧的魂魄附在了黑猫身上,但是一路走来,黑猫只是比别的小猫更乖巧,不乱跑乱叫,感觉也没什么。如今眼见黑猫能通人话,且还知道怎么救顾辞,一下子就觉得黑猫实在是太厉害了。
把药丸用热水化开,小心翼翼地喂给顾辞,萧毓多少觉得放心了一点。
黑猫跳下床铺,任由萧毓给顾辞盖上被褥,在她的床边转了几下,就安心地退开了。
萧毓不由得问它:“喝了这个药就可以了?”
黑猫叫了一声,算作回应。
萧毓打量了一下顾辞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她的脸色没有那么孱白了,可又还是不放心,再问:“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黑猫叫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萧毓这次就猜不出来了,见黑猫温顺地趴在地上,便也坐了下来。
一直到接近子时,顾辞才悠悠醒转。
睁眼就看到趴在床沿睡着的萧毓,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扫下一层阴影,挺直的鼻梁高耸得像是一座峻岭。也是这个时候,顾辞才注意到,原来他的睫毛这么长,鼻子这么高。
往日看着清雅俊逸的人,睡容是如此的温顺耐看,令顾辞看得舍不得移开眼。
地上趴着的黑猫注意到顾辞醒来,立马起了身,看了过来。
顾辞对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黑猫看看萧毓,便踱着步走开了。
暨雨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整个房间就萧毓和黑猫守着她。
顾辞暗暗运了一下内力,发现自己这次作法耗费的精力实在是太多了,整个人都疲软无力。但还好,这次的收获还是挺多的。
至少,他们确定了三千守军是真的被斗篷人作法害死的。
一念及此,顾辞就想起那只金红色的钵,一时禁不住猛地坐了起来。
顾辞的动作惊醒了萧毓,他马上直起身子,看到顾辞醒了过来,便惊喜地问:“你醒了?可有哪里觉得不适?”
顾辞听着他的关切之语,又想起晕倒前他唤的那声“小满”,不知怎的,一时有点扭捏,只低低应了一声。
萧毓只当她刚醒过来,身体还虚弱,便给她垫了两个枕头在身后,关切道:“你昏迷了一天一夜,粒米未尽,应是觉得虚软无力。你先缓缓,我去端一碗粥水来。”
顾辞看着萧毓为自己忙前忙后,实在过意不去,困窘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萧毓却不当一回事,给她倒温水,端粥食,看着她用了大半,才放心地撤了下去。
拿手帕擦着嘴,顾辞才问道:“暨雨呢?”
萧毓仍旧坐在床前的圆凳上,对她说:“我让暨雨出去打听点事,可能遇到什么麻烦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顾辞点点头,盯着被面,又禁不住想起那个金红色的钵,一时眉头蹙了起来。
萧毓见她思虑重重,便问:“在想什么?”
顾辞抬头抬眸看他,想了想,问:“你可记得那个吸纳了三千将士魂魄的法器?”
萧毓点点头,问:“可是有何不妥?”
顾辞咬咬下唇,说道:“那是红莲岚夜,一个失传了很久的法器。传说,从前有一个僧人,因被冤屈致死,魂魄便附在了其生前用过的一个钵盂中。但凡碰过这个钵盂的人,都会死于非命,助长那僧人的修为。如此年复一年,钵盂被枉死之人的鲜血浸染,竟显出金红之色,越发的坚不可摧。
“后来,有一个老道长偶然得到此钵盂,用了大半生的修为,净化了僧人的恶念,超度了他。那僧人魂魄虽入了地府,可毕生修为却留在了钵盂中。老道长的大徒弟心生歹念,偷取了此钵盂,想要吸收钵盂的法力为己用。老道长得知后,急忙赶去制止,奈何他已失了泰半修为,不是徒弟的对手,竟被他伤了性命。
“几个道长得知此事,齐心协力之下,才制服了那大徒弟,顺道把钵盂镇压在某一座山峰之下。那几个道长临终之时,皆特特交代后人,此钵盂不详,且法力不凡,一旦面世,将会引发人间浩劫,导致生灵涂炭,令后人不得探寻其踪迹。那几个道长虽然能镇压住此钵盂,但是并不能寻到毁灭它的办法,因此他们的后人也只知道此钵盂,但不知使用与破解之法。”
说到这里,顾辞停了一下,才接着说:“此钵盂的钵身本来隽的是莲花花纹,兼之钵身通体金红,与常见的佛家法器有很大的区别。据闻它威力非同寻常,为人施展后,天地为之失色,如坠永夜,永不见光明,因此得名红莲岚夜。”
萧毓点点头,说:“据昨晚所见,这红莲岚夜祭出后,片刻间就吸纳了三千生魂,确实是不同凡响。”
叹息一声,顾辞说:“我只是在先祖某本札记中见过这段记载,不曾想它居然被那斗篷人寻到,用来残害生灵。可惜先祖也只是道听途说,随手一记,再不知道更多的内情。”
萧毓宽慰她道:“如今劳你费神,知道了三千守军的真正死因,已经难能可贵了。更何况,我们还得知了另一条更重要的线索——我们最后看到的那个身影。”
“对!”
顾辞往前倾了身子,急切地说:“那个人,他很有可能是第一个发现三千守军尸首的人,也有可能看到整个过程,或者亲眼见过那斗篷人。若是找到他,或许能知道更多的线索。”
萧毓摆摆手,安抚道:“你先别急,我已经让暨雨去打听了,看他回来如何说。”
恰好在那时,敲门声响起,暨雨回来了。
“如何?”
顾辞容不得暨雨耽搁,急急地就问:“打听到那人是谁了吗?”
她想萧毓贵为王爷,必定有门路打听得到,是以语气中十分笃定。
暨雨点点头,说道:“我先是去府衙询问替商洛军营报案的是何人,得到的回答十分模糊。于是我拜托此处守将莫将军,多番打听之下,才确定了那人是谁。”
“是谁?”
顾辞急切地追问。
暨雨神色有点古怪地看了看顾辞,转而看向萧毓。
萧毓眉峰一牵,说:“直说。”
暨雨咽了一下口水,才慢吞吞地说道:“是姑娘的朋友,雍州宋惊尘。”
顾辞与萧毓都大吃一惊,顾辞更是皱了眉问:“如何确定是他?”
暨雨想了想,梳理了一下大半日的打听所得,慢慢道来:“本来宋公子报案之时乔装过,不欲人认出。但是通过各处打听,得知那段时间宋公子曾到此地来,声称是要收服一只作恶多端的狐妖。在我们细查之下,发现军营出事前几日,宋公子就住到军营去,还与宋将军同住。于是我查了查,才知道他们原来是同宗兄弟。
“在军营事发之后,宋公子就不见踪影了。那天守城的士兵接到报案后,就留了一个心眼,一面派人火速报给莫将军,一面又偷偷地跟随在报案人身后。只是那士兵很快就被宋公子发现了踪迹,他使了一个障眼术,逃走了。如今各方面线索一对,当时北境之内会道术的,也就只有宋公子了。”
顾辞听后,久久静默。
萧毓说道:“既然知道是他,那我们寻他问个清楚就是了。”
顾辞摇摇头,说:“我们当务之急,是前往幽州。”
萧毓不解地问:“幽州?”
顾辞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去寻云家家主,云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