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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知秋思落谁家(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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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
顾辞瞪大了眼,与萧毓身后的暨雨对看一眼,明显暨雨也有同样的疑问。
她问:“怎么逃?逃哪里去?”
萧毓的右手放置在石桌上,食指下意识地轻点着棋盘,看着顾辞轻笑一声:“自然是举家搬迁。你们是不是忘了,范思远如若借尸还魂成功,那他借的就是旭尧的身体。而这城中,自然有的是人记得旭尧长什么样。”
“对哦!”
顾辞击掌低呼:“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范思远成功复活后,必然不敢顶着旭尧的样子露面才对。”
暨雨也才恍然大悟。
经许娘子前段时间的闹腾,城中的人都知道她的儿子失踪了。如果范思远顶着旭尧的样子出现,碰上认识旭尧的人自然就穿帮了。
顾辞轻咬下唇,在思考着如果范擎真的要搬离永锡城,他们该如何去应对才好?
便在这时,一只灰白色的蝴蝶自空中飞来。
顾辞一见,伸出左手,那只蝴蝶就像认得她一样,翩跹着落到她的指尖上。
萧毓与暨雨不由得看着她。
右手作剑指,顾辞对着蝴蝶划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
不一会,蝴蝶扇动了两下翅膀,挥动出一圈闪闪发亮的光粉,整个蝴蝶渐渐消失,化成了一张纸笺。
顾辞展开纸笺扫了两眼,一边折好收到袖囊中,一边向萧毓两人解释:“这是我驯化的传信蝶,我给它起了名字叫濯凤蝶。这是琛州那边的来信,没多大事。”
萧毓正收着棋子,闻言顿了一下,笑道:“这传信法子挺不错,不知道时效如何?”
顾辞右手撑着腮,看萧毓收棋子,随意地回答:“术法变的信蝶,自然是真实的蝴蝶没法比。琛州那边传信,我这边马上就可以收得到。”
暨雨听得瞠目结舌,不待萧毓说话,就赞叹道:“这么快?!那要是用来传送军情急报,岂不是十分便利?”
萧毓不悦地看了暨雨一眼,对顾辞说:“暨雨口直心快,姑娘莫怪。”
萧毓的真实情绪甚少外露,暨雨被他这般直白地警告,心中慌乱,自知失礼,瑟缩着退了一步。
这有什么可怪的?
顾辞正要发问,转而一想,萧毓肯定是觉得暨雨直接觊觎上她的东西,显得十分无礼吧?
这人,还真是知礼守礼,一分一毫都不容行差踏错。
如此想道,她便笑笑,说:“驯化濯凤蝶十分艰难,我也只有一只。而且法咒学习起来也比较难,与我传信的这人是琛州一家猎户的孩子,名叫谭照眠,有意拜入我顾家门下,但学艺三年,也才堪堪学会施这个咒语。”
收好最后一颗棋子,顺手把两个棋篓放到棋盘中央,萧毓温和道:“姑娘不必解释,暨雨大概也是随口一说,我们没有要你把濯凤蝶让出的意思。”
一直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一颗一颗地收着棋子,顾辞看得都快入迷了,心里正想着,一个男子的手,怎么可以这么好看,闻言也只是笑笑:“我自然知道,不过也跟你们说一声。并不是我不愿为国效力,实在是濯凤蝶虽然传信便捷,但是饲养太费劲,施咒也麻烦。”
说到这里,她放下手,正色道:“不过,我或许也可以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用作军情传送。虽然肯定不能跟濯凤蝶比,但或许也能缩短一点时效。”
看着她说得认真,萧毓的唇边尽是愉悦:“那就先多谢顾姑娘了。不过不用过于费神,能够想出办法是好,想不出也不要紧。”
这下换双手托腮,顾辞有点忧愁地说:“我这始终是道术,要是能使用,得先找到愿意学道术且有天资的人。就像照眠,勤奋刻苦是没错,可三年也没多大成就。”
眉心一动,萧毓问:“如此说来,顾家要寻传人,还真是挺难的。”
点点头,顾辞叹息一声:“我们顾家之所以能一代传一代,是因为血脉传承。可要是找个外姓传人,难于登天呀。爹爹还在的时候,就已经一直在找了,可惜都找不到一个。”
暨雨弱弱地插了一句:“那姑娘看我行吗?”
萧毓与顾辞同时转头看他,顾辞笑问:“你对道术有兴趣?”
觑了一眼萧毓,见他没有不悦,暨雨笑笑:“这些时日跟着姑娘,看姑娘作法,英姿飒爽,挺厉害的,就想学学。我自小随主子习武,身强体壮,想着应该可以的吧?”
顾辞哈哈一笑:“你不怕鬼啦?”
她可是记得第一次作法的时候,暨雨害怕得不停往萧毓身边缩的样子。
暨雨有点困窘:“先时是害怕的,但是后来一想,鬼也是人变的。而且姑娘作法,能帮到人,又能研制像濯凤蝶这么厉害的法术,就觉得不怕了。”
顾辞看向萧毓,萧毓笑笑:“姑娘若是觉得他可以,我是没意见的。”
暨雨一听,立马来了精神,祈求地看着顾辞。
顾辞便让他报了生辰八字,屈指算了一下,摇摇头,说:“不行,光八字看,你就不适合。”
暨雨垮了脸,看起来十分丧气。
萧毓便问:“那我呢?”
顾辞瞪大了双眼:“你也想学?”
萧毓点点头,正要报八字,顾辞吓得站了起来,连连摆手:“殿下金尊玉贵,可别跟我这乡野之人瞎参合了。坐了许久,累了,我回房休息一下,告辞。”
暨雨看了一下萧毓的脸色,低声问:“主子怎么也想学道术?”
萧毓一直看着顾辞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静默着没有说话。
学道术么?他是无所谓的。
他只是,见不得她方才眼角眉梢挂着的忧愁。
他也想,在她有需要的时候,能帮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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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昊天是个急性子,得了萧毓的回复,马上就登了范府的门。
果然,纪昊天去探问范擎,得到的回答是范思远病重,不宜出门。
而且,范擎还马上跟纪昊天禀告,有大师给范思远算了一卦,说他是被小鬼缠身,病重难安。要是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居住,对病情有很大的帮助。
是以范擎告诉纪昊天,他们一家正要准备搬迁,这几日已经遣散了多余的仆人丫鬟,明日就要离开。顺便请纪昊天帮忙给他走走后门,尽快办好相应的手续、文书。
纪昊天怕耽误了萧毓的事,当天夜里,借着夜色,亲自微服到鸿渐楼向萧毓禀告,顺便请示该如何应对。
“说来下官都觉得奇怪,若是孩子能被选上做伴读,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范擎向来好高骛远,虚荣自傲,按说不该放过这样的机会。难道,他听到什么风声,以致于要着急搬迁?”
纪昊天一边说出自己的疑问,一边觑着萧毓的脸色。经过上次出言无状后,实在是有点后怕。
萧毓垂目看着面前的茶盏,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温和地说:“本王知道了。有劳纪大人特意跑一趟,时辰不早,就不留大人喝茶了。”
纪昊天连道不敢,不太放心地加了一句:“殿下如有用的上下官的地方,尽请吩咐。”
萧毓思虑片刻,说:“既如此,明日就请纪大人与本王一起,为范府送行吧。”
“送……”
纪昊天不敢置信,还要说什么,可是看着萧毓的脸色,把疑问都吞了下去,拱手应是,再行了一礼,告退出去。
回到府衙,纪昊天仍旧思虑重重,李炎明见他的样子,不由得问:“大人,此趟可是不顺利?殿下有何吩咐?”
纪昊天看看他,又偏头想了想,一下子拉住李炎明的手,有些着急地问:“你说,范擎不会是潜藏了多年的汪洋大盗吧?会不会是他那身家有什么问题?不然殿下为何独独对他上心?还有,你说范擎在我辖下呆了这么多年,我竟然毫不知情,殿下会不会治我一个无能的罪名?”
李炎明赶紧安抚他,问清楚了萧毓的回复,想了想,说:“大人先别自乱阵脚,既然殿下提出明日要大人陪同,那大人还是跟着去看看事情到底是怎么一个发展吧。”
纪昊天摇摇头,还是不放心:“你说,殿下这么金尊玉贵的人,为何偏偏在意一个商户?”转念一想,一击掌,说:“对了,前番殿下来寻死去的孩童,这次又说要为三皇子选伴读,你说,问题是不是就出在孩子身上?可一个孩子,能犯多大的事,用得着殿下不远千里来找吗?”
李炎明皱眉思索一阵,缓慢地说:“殿下一向贤名远播,听闻向来是仁和宽容的。此番前来永锡城,只隐晦地吩咐咱们办那两件事,卑职觉得,怎么着也不能怪罪到府衙头上。大人您想,去年帝都那王家犯的事多大,殿下还不是轻拿轻放?”
“对,对对对!”
纪昊天点点头,李炎明提起这个事,他顿时放心了不少。
去年王家的小儿子醉酒闹事,错把路过阻拦的萧毓推倒在地。事后王家负荆请罪,萧毓也只是责令王家家主约束好子弟,便揭过不提。
王家当家主母是纪昊天妻子的堂姐,两家一向有联系。王家娘子信中提起这件事,还不住地夸赞萧毓。
纪昊天松了一口气,自去休息。
送走了纪昊天,李炎明独自站着没走,眼中的光明灭不定。
虽然宽慰了纪昊天,但他却是放心不下。
萧毓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