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擒月归》榴年

15、第十五章 小时不识月（13） “这可是你

　　“幸亏我小时候学过舞蹈，核心力量不错，一个螳臂挡车，稳稳接住。”张晓雅把餐盘放她手里，“月归，你怎么了，见鬼了似的？”

　　“谢谢。”闻月归从食堂大屏上收回视线，笑了笑，“没事，刚才走神了。”

　　刚才她那一失神，张晓雅从中看出几分悲伤与失落。

　　闻月归从没主动谈起家境，但就她和舒窈从小玩到大这点，张晓雅知道她家里绝对也不简单。

　　舒窈家世代进行古文物修复，闻月归家应该也有家底，不至于让她被人欺负，为什么刚才那么委屈，也没别人来招惹她呀？

　　“月归，你很少那么走神。”张晓雅很担忧，拍拍她的肩，“有事别埋心里，和我们说说，昂。”

　　廖艳也说：“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闻月归忍住泪光，平复心绪，“我没事，就是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故事，结局很悲伤。”

　　张晓雅舒口气，继续插科打诨，手肘推推廖艳，“看看，原来咱们才是小丑呢。哎呀，舒舒以后肯定要当古建筑修复师的，月归呢，怕是要成为一个作家。哎，只有我，事业还没有起色。”

　　廖艳：“你爸妈不是想让你当老师么？”

　　“我才不想当老师。”张晓雅举起右手食指摆摆，深恶痛绝否认，“我爸妈都是老师，情绪类职业，向上应付领导，向下应付学生，不好干嘞。我这脾气，当不了受气的夹心饼干。”

　　“我觉得你当老师，应该很有意思。”闻月归很喜欢张晓雅活泼开朗的性格。

　　在闻家，闻天泽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性格沉稳。

　　她作为老二，加上闻父闻母常年在外工作，要照顾闻雨恩，所以性格也不能太跳脱。

　　“nonono！”张晓雅反对，“就这事，我还和爸妈闹不愉快，姐们我要成为自媒体博主，不吃那么大压力，干自己想干的事！”

　　“其实我觉得当老师也不错，对我来说。”廖艳掰着指头细数优点，“一来有寒暑假，二来我也不求大富大贵，能养活自己，只要家人平安顺遂。”

　　廖艳说过，她是家里老大，还有两个弟弟，父母在县城做小本买卖，供她和弟弟们上学。

　　闻月归心疼舍友的懂事，“燕子，尽量留在云城当老师，有什么困难，我能帮的，尽量帮。”

　　张晓雅提议，“万一出现最差的情况，没考上云城也没关系，去周边考考嘛，总会有机会的。”

　　廖艳笑着看她们，眼里有泪光，“谢谢你们，云城老师不好考，但我会努力的。”

　　张晓雅站在中间，一手挽住廖艳，一手挽住闻月归，“那我们就这样说好啊，412寝室要一起留下云城！”

　　“不过月归，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未来想干什么？”

　　未来想干什么？

　　“闻老师？”

　　“嗯？”周天，闻月归当家教得闲，也在思考张晓雅的问题。

　　手机上，秦瀚宇发消息问她在哪，家教做完了没有，有急事要找她。

　　她将地址发过去，放下手机。

　　“闻老师，大学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院子里，李苒抓住她的手，乐呵呵问。

　　“大学里，会有鸟语花香，会有苒苒期待的同学，会有能被踩得嘎吱响的落叶，会有苒苒喜欢听的音乐，更会有苒苒爱看的书。”闻月归回握住乔苒的手，“苒苒，在大学，你要的，都能实现。”

　　乔苒坐在院子石桌前，抽回手摸着手下的触觉文字，笑得像朵绽开的花儿。

　　闻月归坐在石桌另一侧的石凳上，静静笑看小姑娘。

　　她知道，乔苒看不见，但能感受她的祝福。

　　乔苒，她的高二学生，出生起双目失明，纵使父母为医护人员，也无法解决这个难题。

　　自她进大一起，阴差阳错帮乔苒补习，直到现在。

　　乔苒与常人无异，甚至感受更敏捷。

　　“苒苒，这周学校有什么趣事吗？”

　　乔苒一一盘点，“周一的时候，有同学请我喝果汁，闻老师，我不喜欢甜腻的东西，但特别喜欢橙汁的酸甜。”

　　“喜欢味蕾刺激吗，我也不喜欢单一的味道。”闻月归深有同感。

　　“周二，有同学给我接水喝，还有同学和我讨论音乐、书籍，大家都把我当正常人一样。”

　　“周三的时候，我和同学一起去喂了校猫和它的猫宝宝，小猫们软乎乎的，新生的孩子都这么软么？”

　　“周四、周五没什么特别，都在努力学习，老师说我很聪明，一定能考个好大学。”乔苒抿了抿唇，“但闻老师，我又很害怕，害怕去到一个广阔的地方。”

　　双目失明会带来很多不便，这也是之前乔苒父母难以找到家教的原因。

　　乔苒父母工作的医院很忙，他们希望能给自己找一个家教老师，这个家教老师周日除了教乔苒学习，还能带乔苒出去走走。

　　乔苒父母认为薪酬不是问题，主要希望他们不在家的时候，能有个人能陪女儿说说话。

　　“苒苒，不要害怕，你本就是正常人，能看见很多，甚至比正常人更多。”

　　“比如说，你闻到你家门口胡同的花香，知道在花店那里该拐弯走出去。比如说，你能通过声音辨别冷热水。又比如说，你能记清楚每个人向你传达的善意。”

　　乔苒笑得更开心，“谢谢闻老师，我考上大学了，闻老师会来看我吗？”

　　“当然啊，我人生第一个得意门生，必须去。”闻月归打趣，“我还要尝尝苒苒大学的小吃，到时候苒苒请客。”

　　“没问题，闻老师。”

　　闻月归和乔苒又聊了会，接着指导对方做题目。

　　“喜欢橙汁的酸甜？那都是糖精。”秦瀚宇站在门外，弯唇咕哝，顺着地址来到这，看她脸红似粉苹果，丹凤眼眸流光溢彩，和学生聊得不亦乐乎。

　　她今天扎个丸子头，外穿玫粉色粗织镂空大开衫，内搭黑色丝绒吊带，脖颈系一条棕紫色印花小方巾，下身一件高腰直筒牛仔裤。

　　一粉一黑，粉色打破沉闷，黑色柔和粉色的跳脱，一点也不俗气，甜而不艳，异常松弛恬静。

　　和她在一起，很适合谱写放松的田园牧歌。

　　“你好，来找闻老师？”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他身边。

　　他霎时敛眸，也没说来找谁，对方怎么知道。

　　顷刻间，对方给出答案。

　　“你的眼睛，恨不得粘在闻老师身上，是闻老师男朋友吧？”中年女人问。

　　他不答反问：“您是？”

　　“乔苒的母亲。”中年女人也没急着进小院，只看着院中耐心讨论问题的师生俩，语气祥和而幸福，“闻老师是个很好的姑娘，一年前我们找不到人来做苒苒的家教老师，她误打误撞来，再也没离开。”

　　“你也看到，苒苒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中年女人语气溢出些失落，“别的孩子一个题，只要几分钟，她可能要双倍时间甚至更多。”

　　“闻老师很耐心，有时候一道题要几十分钟，她也从没有不耐烦。苒苒跟我说，有次去办身份证，手机导航去地铁站，走在马路上，盲道全被停满电瓶车，只能走在非机动车道上，硬是没找到地铁站。”

　　“闻老师那天恰好经过，送苒苒进了地铁，一直帮苒苒办完身份证，再将苒苒送回家。”

　　秦瀚宇不置可否，“她是这样的人。”

　　不管遭遇怎样的痛苦，都不愿意消褪善意。

　　有任性的道德资本，从来不任性，也不伤害别人，除了赶走夏灿。

　　闻月归做完家教，已是两个小时后，夕阳沉向远方，漫开无边霞光，有橙红，有粉紫。

　　乔苒妈妈说要留她和男朋友吃饭时，她才知道，他早就来了。

　　她谢绝乔苒妈妈邀请，清理好包，跑到门口，“你来了，也不进来？”

　　“闻老师正谆谆教诲呢，不能打扰。”秦瀚宇顺手提过她的包，“要是打断闻老师小课堂，闻老师生气怎么办？”

　　他一口一个闻老师，称呼带有敬畏，语气却很戏谑。

　　她脸颊滚烫，“我不会经常生气。”

　　“那是谁，不想见的人在视频里，自己一个人像鱼雷一样气冲冲飙走？”

　　“又是谁，我说一句，她顶我好几句，还对我发脾气？”他替她打开副座车门，再将她的包放后座。

　　闻月归坐进副座，看他几步绕回驾驶室拉门坐进来，势必要挽回自己的形象，“那次是个意外，我哥和夏灿在一起，给我冲击太大。平时，我不会乱发脾气。”

　　“闻老师居然对我这么耐心，我真是太荣幸，谁能想到闻老师，还能对我这么温柔呢。”他调侃口吻不变，似乎心情很好，非要捉弄她。

　　她红着脸，笑着反击，“秦老师这么温柔，可不是什么混账渣男呢！”

　　秦瀚宇一个头两个大，这事特么还没翻篇，到底谁先第一个传谣说他渣男，可别让他逮住。

　　他敛了敛神，“这可是你说的，不轻易生气，今天我来接你，是有急事。”

　　“什么急事？”

　　“你哥回国，接我们吃饭。”

　　闻月归笑容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