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桔梗》茂盛的云朵

5、开小灶

　　高中的学习生活无论是哪个城市都不是很轻松的，喻深晚上九点半回到家，就看到坐在电视机前的宋桔。
　　“放学啦？”
　　喻深看了宋桔一眼，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左手拿着一个笔记本，右手拿着一只笔，像是在记笔记。
　　他把书包放到沙发上，然后走过去看宋桔在干嘛。
　　“三角函数？”
　　宋桔遥控器点了一下暂停，然后点点头问“想吃什么？”
　　“你还没吃饭？”喻深看着她。
　　“嗯，等少爷回来一起呢”
　　喻深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然后说“西红柿鸡蛋面”
　　宋桔似乎是没想到喻深想吃的东西这么接地气，看了一眼喻深，然后说“等着”
　　于是最终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开始吃西红柿鸡蛋面。
　　“你现在应该是该上高一了？”
　　“嗯，该上高一了”
　　喻深看着宋桔，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他记得她一开始是说要来这边上学的，可是好像又很需要钱。
　　想开口问什么，最后也没开口，倒是宋桔，先说话了。
　　“少爷有没有想从我这得到的东西？”
　　喻深看了宋桔一眼，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似乎有些意外。
　　然后说“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很直接，和往常那种淡然不在乎的语气不一样，好像一下子就疏远了很多。
　　宋桔于是笑了，意味不明。
　　这种笑让喻深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舒服的来源大概是因为不明白宋桔这个笑的原因。
　　“给我开个小灶呗，少爷”很自然，并没有因为喻深刚才的疏远而也变得冷淡，依旧带着一种江湖气。
　　喻深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嘴唇“开小灶？”
　　“嗯，最近没有学上，所以只能自己学，但是开始接触对我来说还有点费力，听陈蔚说，你学习蛮好的”宋桔眨了眨眼睛，带着一点期待。
　　喻深深呼吸，为刚刚自己那样的语气觉得内疚。
　　这是他生活的环境给他形成的一种戒备。
　　一种察觉到别人的靠近似乎有所图的时候，就立刻产生的一种疏离感。

　　他和宋桔对视，宋桔一向对这种注视的目光很敏感的，但是今天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任由喻深用一种沉沉的目光看着她。
　　而她却低着头，看着桌上草稿纸上写着的一道数学题。
　　“行么少爷？”她这个时候倒是抬头，和喻深的视线对上，坦荡的，等着一个答案。没有任何俯身请求的意思。就好像即便是喻深说不行，也并不影响什么。
　　喻深这个人，其实是很会拒绝别人的，小时候心地善良，不懂人情世故，但是越长大，越明白身边很多人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不可多得的人脉，利用他的资源。
　　他就开始和人迂回，学会干净利落的拒绝别人的请求，尤其是别人带着期待的说“喻深，你能不能帮一下我”的时候，喻深是最会破掉这种期待的。
　　甚至觉得有一些快感在。
　　那种猝不及防的，出乎意料的失落感。
　　可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在宋桔的眼神里看到过这种期待的眼神。
　　一直都很平静，好像喻深说出什么样的答案，她都可以欣然接受。
　　喻深目光也落在桌上放着的那道数学题上，黑笔很利落的写着数学符号，中间掺杂着几个文字符号。不是一道很难的数学题，可是下面的解题过程却有长长的一页。
　　“行”喻深腿很随意的叉开着，看了一眼窗外。
　　“什么条件？”
　　“嗯？”
　　“等价交换”宋桔说。
　　“你觉得什么样的东西够你等价交换？”
　　“这种既然是我想要从你那得到东西，当然你说什么样是等价，什么样就是等价喽”宋桔看着他说。
　　喻深点了点头“我想想，过一阵子告诉你”
　　这个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喻深白天在学校里学习，晚上回来还得给宋桔开小灶。
　　他在宋桔的手机里下载了很多的学习视频，这些视频都是他们学校在网上发布的一些公开课视频。
　　相对来说比较基础，更加容易接受，晚上喻深会再补充一些知识，宋桔白天就自己听课刷题。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半个月左右。
　　喻鸣丰从国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喻深打电话。
　　喻深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注，一下子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接起电话喊了一声爸。
　　“怎么没见你回家吃饭？”喻鸣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威严。
　　“最近都在学校这边住，我妈回家了么？”
　　“嗯，我和妈妈最近一周都在家里，你也搬回来住吧”别的喻鸣丰都没有多问，只是让他这段时间回家里来住。
　　喻深应下来，也就没有继续说话。
　　晚上他先回去看了一眼宋桔，宋桔扎着马尾，坐在床边的桌子上正在写作业。
　　大概是很投入，并没有意识到喻深回来这件事。
　　喻深站在门口，看着窗边的宋桔，忽然想到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宋桔好像就是一个很坦荡的人，对人对事全凭心意，并不在乎对方是谁，也没有想过要什么回报，但是当她向别人索取的时候，却又很承受得住，仿佛要求她提出来了，答不答应都无所谓。
　　就是这样一种江湖气让喻深觉得宋桔这个人，好像一眼就可以看透，又好像看到的都不过是她刻意隐藏之后的样子。
　　“今天这么早？”宋桔察觉到他站在门口，转身和她说。
　　就是这样一句话，打破了她站在窗边安静写作业时，像个普通高中生的假象。
　　她笑得很柔和，让人觉得包容万物，是一种超出她年龄的笑容，但是放在她的脸上，也并不让人觉得有多违和。

　　喻深把父母回家的事情告诉她，说最近一个星期都不会来这边，然后随便收拾了一些东西就回家了，临走之前，宋桔笑着说“我像是你在外面包养的情人”
　　喻深站在门口的脚步顿住，他此刻身上还穿着十一中的校服，眯着眼睛看宋桔。
　　宋桔的长发散在肩膀上，很自然的和他对视“等着你来看我哦”很假，带着一些稚气，有些好笑。
　　喻深笑了一下，很自然的拍了拍宋桔的肩膀然后说“走啦”像一个可靠的大哥哥。
　　宋桔点点头，毫不留情的把门给关上了。
　　喻深看了一眼面前紧闭的房门，忽然有些怀疑这到底是谁的家。

　　晚上回家见到了大概有两个月没见的喻鸣丰和阮真。
　　阮真是知名设计师，很多时候都不在国内，经常要飞去世界各地举办秀来展示自己的作品。喻鸣丰则全世界跑着去开会，反正喻深是觉得从自己小时候到现在，三个人能够聚在一起吃饭的时间屈指可数。
　　所以他很珍惜，不过他从小就很懂事，没有要求过父母一定要留在自己身边。他渴望么？
　　渴望，但是在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有些渴望，即便说出来也不会得到满足，那不如就压在心底，说不定能够换来一丝怜悯。
　　不过除了父母，喻深拒绝任何人多余的怜悯。
　　他在外人面前，永远是谦虚又骄傲的，疏离又遥远。

　　吃饭的时候，喻鸣丰照例问了问喻深在学校学习的怎么样，时不时问问保姆喻深平常表现得如何。
　　喻深安静的坐在那吃饭，阮真正在给他介绍自己最新设计的作品。
　　喻深其实不是很懂设计，但是他知道那是他妈妈很喜欢的事情，所以每次也就装作很认真的听一听。
　　等餐桌上安静了，喻深看了一眼喻鸣丰。
　　“爸，我有一个朋友，家里面有点困难，但是学习很努力，您看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她到十一中去上学？”喻深边说边把桌上的菜夹到自己的碗里。
　　喻鸣丰放下碗筷，问了一句“多大了？”
　　“十五岁”
　　“我帮你问问”
　　喻深点点头，心里就有了底。
　　他很少向喻鸣丰提要求，大部分时间只要他主动开口，喻鸣丰都不会拒绝，因为他太听话了，没有让他们操心过，所以就像喻深想要的，喻鸣丰对他有很多的愧疚。
　　至于为什么要在饭桌上提这么一嘴，喻深后来想想，大概是因为临走之前，宋桔那句我好像被你包养的小情人。

　　宋桔自己写完题就去洗澡，然后看了一眼挂在房间里的钟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一个电话给奶奶。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即将挂断的时候，那边响起了声音。
　　“喂？小桔？”
　　“是我，奶奶，你还没睡觉么？”
　　“睡啦，我听到电话响，就想着是你打电话来，就起来接了。”
　　宋桔看着外面的路灯，这个时间的A城还是车水马龙的，但是奶奶在的那个地方，已经是沉沉的夜晚了。
　　“上学怎么样呀？”
　　“蛮好的”宋桔回答。
　　“小桔，奶奶没有别的本事儿，很多事情也没办法帮你，但是奶奶知道，女孩子要多读书的，所以奶奶一直支持你”
　　宋桔听到这的时候，努了努嘴，她向来是一个有力量且有主见的人，但是每当她孤独的站在一处需要自己往前才能看到更好风光的路上时，奶奶那些简单地温情总让她留恋。

　　简单地交代了几句，让奶奶不用担心自己她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坐在电脑前面，输入了喻鸣丰的名字。
　　相关搜索是阮真，知名品牌设计师，下面有很多关于喻鸣丰长子，喻鸣丰儿子的相关搜索，但是宋桔点进去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信息，看来喻鸣丰和阮真把喻深保护的很好。

　　宋桔这段时间也出去找了几个房子，不知道是因为都是在十一中附近还是别的原因，房子的租金都远远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最后她想了想，准备找一找离十一中远一些的地方。她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但是她住在喻深这里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得另外想办法。

　　说是这一周都不回来，但是周五的下午，喻深还是来了一趟。手里掂着很多的零食，身后跟着陈蔚。
　　陈蔚说他们俩过来这边写作业，还很亲切的问她管不管晚饭。
　　“寄人篱下，你说呢？”宋桔故作可怜的说。
　　陈蔚笑了一下“宋桔妹妹，我发现你真的蛮会说话”
　　“谢谢夸奖”
　　于是三个人吃了一顿晚饭。
　　到了晚上，临走之前喻深忽然问她周末有没有事情，她摇摇头，然后说“少爷有什么吩咐？”

　　“朋友聚会，你一起呗”
　　宋桔点点头。
　　于是周末的晚上，她跟着喻深回了家。
　　并不是什么朋友聚会，是喻深的生日聚会，父母举行的，邀请了喻深很多的同学。
　　宋桔跟在喻深旁边，倒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喻深一开始觉得宋桔可能会不自在，但是却发现宋桔全然不在乎周围那些或探究或疑惑的目光，自顾自的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然后也不管喻深，朝着甜品区就去了。
　　喻深跟在她身后，想和她说两句话，然后就被一道声音叫住。
　　“深深，生日快乐呀”是喻鸣丰生意上的伙伴，和喻鸣丰有很深的交情，家里面的大小聚会他都有在，还有他的妻子和女儿。
　　刚想到这，紧接着就是一道招呼声。
　　“生日快乐喻深”是楚浅。
　　喻深笑了一下，然后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
　　喻深这个的时候，目光还落在宋桔的身上，因为他看到周明琦站在宋桔的身边，两个人好像在交谈着什么。
　　他有些好奇两个人在说什么，可是楚浅却开始问他学校的事情。
　　“喻叔叔说，他会安排我到你们学校去上学”
　　“你不是在国外上学么？”
　　“是的，但是我爸爸最近几年生意都会在国内比较多，所以就想着让我回来上学，然后喻叔叔那天就说刚好最近和学校领导吃了饭，就顺便提了一句”
　　喻深点点头，说“能适应么？”
　　“学习么？还是国内的生活？”
　　“全部”
　　“一开始倒时差真是有点适应不了，不过这几天慢慢开始适应了”
　　喻深点点头，发现宋桔已经离开自己的视线。
　　然后说“那你好好玩，我朋友还在那边等着我”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宋桔刚刚在的地方去了。

　　没看到宋桔，几个班上的同学又过来打招呼，他礼貌的和人说了几句，然后看到宋桔站在走廊边上，一个人拿着一个小蛋糕静静的坐着。
　　喻深走过去，陪她一起安静的坐着。
　　“刚刚干嘛去了？”
　　喻深问。
　　“嗯？就找了点喜欢的东西吃”
　　喻深点点头。
　　“有道题，等着你帮我看看”
　　喻深听到这句话，忽然有些想笑“好几天没见了，就等着我给你看题？”
　　“那怎么，少爷希望我想的是什么？”她眼睛亮亮的，看着喻深的目光毫不闪躲，明明问出来的话瓜田李下，可是整个人就坦荡的坐在那里，倒显得喻深有些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