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秋尽欢》抒情月

6、探险1 无

　　天刚蒙蒙亮，青石板上还凝着夜露，街角的豆浆铺子已经支起蒸笼，白雾混着豆香漫过整条街。
　　颜欢拢了拢粗布衣袖，蹲在菜摊前挑拣，卖菜的老汉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姑娘，今早新摘的菘菜，水灵着呢！"
　　隔壁肉铺的屠夫正磨着刀，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色，案板上的猪蹄突然抽搐了一下——颜欢眨了眨眼，再看时却已不动。
　　远处传来打更人沙哑的梆子声："卯时三刻，平安无事——"
　　颜欢漫无目的地走在青溪镇的小巷子里，身旁传来孩童们嬉戏打闹的声音。
　　前两日，青溪镇还残余魔族的被几位散修遇见，但双方实力悬殊。几位散修不及魔修，在被重伤后匆匆逃离，消息传到了碧海宗。
　　颜欢主动请缨带领弟子们下凡除魔。
　　…………
　　夕阳染红了河面，渔船陆续靠岸，鱼贩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颜欢见此帮忙卸货，船老大塞给她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带回去炖汤，补身子！"
　　鱼篓里的鱼眼珠突然齐刷刷转向她，颜欢的手一抖，鱼掉回水里——再捞上来时，却已恢复正常。
　　颜欢暗道：“终于憋不住了是吗？”
　　……
　　子时刚过，客栈檐角的青铜风铃忽然凝滞，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颜欢指尖的茶盏无声结霜，霜纹蜿蜒如毒蛇爬行 。
　　她瞳孔骤缩，神识扫过四周：
　　楼下值夜的弟子呼吸平稳得诡异。
　　马厩里的灵驹焦躁刨蹄，眼中倒映的不是星光，而是幽幽绿火。
　　月光照不到的墙角，阴影如活物般蠕动，渐渐凝聚成扭曲人形 。
　　“还是来了。”
　　"噗！噗！噗！"
　　三根刻满冤魂文的'丧门钉'从地底暴射而出，两名刚惊醒的弟子尚未拔剑，膝盖已被洞穿，伤口瞬间泛出腐骨黑气。
　　"玄阴教的'蚀骨钉'？"颜欢旋身甩袖，十二张'破煞符'凌空燃烧，化作火鸟扑向阴影，"出来！”
　　"轰——！"
　　整面墙壁突然崩塌，一只布满尸斑的巨手撕开砖石，掌心裂开血红竖瞳。
　　"结两仪剑阵！"大弟子厉喝，七名内门弟子瞬间背靠背成阵。
　　东侧弟子剑引雷光，劈碎三具扑来的阴尸，腐肉飞溅中露出森然白骨。
　　西侧女修玉簪炸裂，化作百枚青莲针射入敌群，却听"叮叮"脆响——魔修竟用孩童头骨炼成盾牌！
　　最年轻的弟子小腹被'血影蛊'侵入，咬牙挥剑自斩一块血肉，鲜血喷在符纸上燃起焚心火，意图击退魔修。
　　客栈二楼突然传来琴音，盲眼乐修指下迸发《广陵散》杀伐之章，音刃过处，三只偷袭的画皮妖现出原形——人皮如破布般飘落，露出内里纠缠的蛆虫。
　　颜欢怀中那枚市集买的护身符突然炸裂，一道金色剑意冲天而起！
　　剑光过处：
　　尸魔傀儡的竖瞳爆裂，喷出腥臭脑浆。
　　所有阴尸同时僵住，天灵盖钻出逃窜的'控魂虫'。
　　"撤！"魔修化作黑雾遁走，余音森然："待到＇九幽大祭＇之时……"
　　……
　　魔修退去后的死寂中，地窖木板突然发出“咯吱”轻响。
　　颜欢剑尖挑开染血的符封，一股腥甜腐气扑面而来——
　　十三个陶瓮整齐排列，每个瓮口都缠着褪色的红绳，瓮身贴满镇煞黄符，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不好——”
　　“咔！”
　　最中央的陶瓮裂开一道缝，一只青紫色的小手扒住瓮沿，指尖滴落的黏液腐蚀得陶土“滋滋”冒烟。
　　“是＇血婴蛊＇……快封住地脉！”盲眼乐修突然呕出一口血，断裂的琴弦竟自行扭动，如活蛇般扎入地面，“它们靠怨气生根！”
　　颜欢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掌心疾画'焚邪符'。
　　“天地为炉——”
　　符成刹那，整座客栈的地板浮现出纵横交错的金色光纹，那是多年前某位路过修士留下的'地火大阵'。
　　血婴蛊发出尖锐啼哭，陶瓮接连爆裂！
　　一个弟子挥剑斩向飞扑而来的血婴，剑刃却穿透虚影——竟是'怨气化形'！
　　乐修突然拨动不存在的琴弦，空气震颤着撕碎两只血婴，但他耳垂开始渗血。
　　最小的血婴爬到大弟子背上，咧嘴露出锯齿般的牙……
　　“轰——！”
　　地火从阵法裂隙中喷涌而出，女主趁机将'雪魄剑'插入阵眼。极寒剑气与地火相撞，爆发的灵压将血婴尽数绞碎。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客栈已成废墟。
　　乐修靠在焦黑的银杏残桩旁，用流血的手指在地上画着'往生咒'。
　　大弟子沉默地擦拭剑上黑血，他背后衣料裂开三道爪痕，皮肤下隐约有东西蠕动。
　　颜欢拾起魔修断臂，发现符文在阳光下显出新内容：“申时三刻，落枫渡。一个人来。”
　　“怎么办？”大弟子哑声问。
　　她望向掌心——那道护身符的灰烬中，竟有一点金芒不灭。
　　颜欢用手包裹住了那片金光，沉声开口，“你们先返回宗门和掌门汇报青溪镇发生的一切，我自行前往。”
　　“可是……”大弟子想开口阻拦。
　　“没有什么可是的，这是最稳妥的方法。”颜欢打断大弟子的话语。
　　……
　　落枫渡口，老槐树下。
　　一叶孤舟横在岸边，船头渔翁斗笠低垂，手中鱼竿悬着一尾金色鲤鱼——鱼鳃翕动，却无水滴落。
　　"来了？"渔翁嗓音沙哑，指尖轻敲船板。
　　颜欢抬起眼，“展堂秋，你想干什么？”
　　渔翁愣了愣，随即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原本的面貌。
　　展堂秋笑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啊，师姐。”
　　船舱内，烛火竟是幽绿色。
　　八盏青铜灯悬浮半空，灯芯燃烧的不是蜡，而是蜷缩的魂魄。
　　看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人，经历了一场大战的颜欢实在提不起什么叙旧的兴致，直接开门见山道：“这些都是你布置的？”
　　展堂秋低头喝茶，掩住眸中的情绪，“师姐 ，你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些问题。要不问问其他的。”
　　颜欢：“我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展堂秋：“这个问题不太适合我们这种久别重逢的人吧？”
　　虽是疑问句，但是颜欢听出了肯定的意味。
　　颜欢：“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展堂秋：“师姐，怎么不问问我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颜欢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展堂秋看着颜欢这样子，心中也知道她的想法，主动开口，“xx年前，支撑人界的昆仑天柱突然崩裂一角，坠落的碎石上沾满粘稠魔血。连续三夜，月亮呈现暗红色，边缘渗出黑色雾丝，修士观星时发现星轨紊乱，紫微帝星被魔气侵染。荒郊夜现黑甲军队，马蹄不沾地，旗幡绣着早已灭绝的魔宗徽记。各大门派集结起来诛魔。可天不遂人愿，这次魔族进攻是蓄谋已久，各家仙门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负伤惨重。”
　　展堂秋看着面前的人忽然提起了兴致，不知道应该怎么讲述下面的事情，急忙转换话题，“我讲完了。师姐，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颜欢冷冷笑道：“你这讲的和没讲有什么区别。各界战斗历来如此。”
　　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东西，颜欢站起身，没有理会展堂秋的反应，径直离开了落枫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