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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38 山雨 “前夫。” ...

  •   喻随安走出病房的那一秒,就亲手将周康寻从自己的生命版图里彻底剔除了。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连一丝半缕的留恋都没有。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的不只是视线与气息,还有他掏心掏肺付出了整整两年的温柔、坚守与爱意。

      北欧初春的风裹着寒气钻进衣领,刮在脸上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道被生生撕裂的伤口万分之一刺骨。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实验室,而是驱车一路驶向城市边缘的海岸线。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他就那样坐在车里,听着海浪与雨声交织,一夜未眠。

      手机被他调成静音,扔在副驾,屏幕上不断弹出实验室同僚的消息、未接来电,还有姐姐焦急的询问,他一眼都没看。

      接下来的几天,北欧的天像是被捅破了一般,连日暴雨倾盆,乌云压城,整座城市都浸泡在湿冷的雾气里。

      病房里阴沉沉的,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和周康寻的心境一模一样,暗得看不见一丝光亮。

      喻随安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了喻随安那道寸步不离的身影,没了那双永远盛满温柔与担忧的眼睛,没了那句无论他怎么闹都不会离开的“我在”,周康寻反倒彻底松了绑,开始肆无忌惮地糟蹋自己。

      他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整日闭着眼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拒绝吃药,拒绝输液,拒绝一切治疗。

      护士来换药,他猛地偏头躲开,针头划过皮肤,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

      姐姐端着温好的流食轻声哄劝,他眼皮都不抬一下,薄唇紧抿,态度冷漠又决绝。医生反复警告他再这样下去脏器会受损,他充耳不闻,铁了心要把自己耗死。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只要自己彻底消失,就不会再拖累任何人,不会再让喻随安为他心力交瘁,不会再让家人为他提心吊胆。

      他以为这是解脱,却不知道,这是对所有爱他的人最残忍的惩罚。

      姐姐挺着五个月的孕肚,日夜守在床边,眼底的红血丝层层叠加,身形日渐憔悴,原本圆润的脸颊迅速凹陷下去。

      她既要操心一心求死的弟弟,又要牵挂杳无音信、让她心疼到极致的喻随安,再加上孕期本就敏感不稳的孕激素,睡眠不足、焦虑过度,身体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所有的隐忍与压抑,在一个暴雨滂沱的深夜彻底爆发。

      那天夜里,护士刚离开,姐姐端着熬了两个小时的小米粥,轻轻坐在床边,声音沙哑又疲惫:“康寻,就吃一口好不好?粥是温的,好消化,你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身体扛不住的。”

      周康寻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仿佛根本没听见。

      姐姐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气,又耐着性子劝:“就算不为自己想,为我想想,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行不行?我怀着孕,天天在这里守着你,精神快绷断了……还有随安,膝盖撞得青紫,发着高烧在冷空调房里坐一整夜,他那么疼你,你怎么就不懂呢?”

      “你别再提他!”周康寻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自暴自弃的暴躁,“我就是个累赘,我死了你们都轻松,他也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姐姐。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瓷碗“哐当”一声砸在床头柜上,温热的粥洒了半床,顺着床单滴落,晕开一片浅黄的痕迹。

      她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蓄满了泪水,情绪失控到极致:“周康寻!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自杀,你放弃自己,你以为是解脱?你是把刀插在所有爱你的人心上!喻随安他守着你,陪着你,把所有温柔都给你,他从来没说过一句累,没嫌过你拖累,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我怀着孩子,每天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你出事,担心随安想不开,你不想活,那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你一起死算了!”

      积压已久的委屈、焦虑、恐惧与疲惫,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姐姐话音刚落,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后倒去。

      “姐!”

      周康寻瞳孔骤缩,心脏在那一秒骤然骤停。他疯了一样从床上扑下去,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用尽全力堪堪扶住姐姐软倒的身躯。

      她浑身冰凉,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小腹微微隆起,看得他心惊胆战。

      “医生!护士!快来人!”
      周康寻嘶吼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冰凉,连抱着姐姐的力气都在颤抖。

      病房外的医护人员闻声冲进来,一阵兵荒马乱,吸氧、测血压、紧急检查,仪器的滴滴声刺耳又急促。

      漫长的二十分钟后,医生终于松了口气,摘下口罩:“病人是情绪过激引发的短暂晕厥,孕期孕激素波动太大,加上过度劳累,万幸胎儿暂时稳定,但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一句话,让周康寻浑身僵冷,如坠冰窟。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床上脸色惨白、依旧昏迷的姐姐,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喻随安蹲在病房门口无声痛哭的背影,闪过他膝盖上狰狞的青紫,闪过他发着高烧却依旧平静的眼神。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死只与自己有关,却从没想过,他的自暴自弃,会把最亲的人逼到绝境。

      喻随安的离开,已经抽走了他大半魂魄,若是连姐姐和未出世的孩子都出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愧疚、悔恨、恐慌,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

      从那天起,周康寻彻底乖了。
      不再闹,不再犟,不再拒绝治疗。

      他眼神里依旧没什么光,脸色依旧苍白,却至少有了求生的模样,不再是那副一心求死的颓废样子。

      在药物治疗与静养下,他的身体慢慢好转。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虚弱的体力也恢复了几分,能够下床短暂走动,甚至能自己端水、吃饭。

      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各项指标稳定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可周康寻骨子里的执拗与逞强,半点没改。

      身体刚有起色,他就耐不住病房里的死寂与压抑。偶然听护士闲聊,说城郊山林里有一只幼狐被兽夹伤到,困在悬崖边的山洞里,连日暴雨导致山路坍塌,动物保护组织的救援迟迟无法推进,小狐狸生命垂危。

      周康寻曾主修过动物保护相关课程,对这类生灵本就心软,再加上心里憋闷,想找个地方逃离病房里的一切,便动了心思。

      他趁着姐姐回家休息、护士交接班的空隙,偷偷换上提前藏好的休闲装,溜出了医院。

      雨后的山路泥泞湿滑,陡峭难行,他刚从鬼门关回来,身体依旧虚弱,走几步就气喘吁吁,额头上渗满冷汗,却咬着牙一步步往山上爬。

      他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忘了医生的叮嘱,忘了所有人的担心,只想着能帮上一点忙,能让那只小狐狸活下去。

      医院发现病人失踪时,整个医护组都乱了套。周康寻刚经历过自杀,身体极度虚弱,又遇上连日暴雨,山林危险重重,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院方翻遍了所有联系方式,亲友电话都打遍了,最后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了喻随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听筒里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喻随安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冷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喂。”

      “喻先生,对不起打扰您,周先生不见了,我们联系不上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漫长如一个世纪,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喻随安本该直接挂掉电话,本该冷漠地说一句“与我无关”,本该彻底置之不理。他们已经分开了,他说过不再见面,不再牵挂,周康寻的生死,按理说再也与他无关。

      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周康寻躺在病床上苍白如纸的脸,他吞药自杀后急救室亮着的红灯,他在实验室里抱着膝盖无声痛哭的模样,还有他手腕上还未愈合的旧伤。

      心口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再次被狠狠撕开,疼得他指尖微颤。

      终究是放心不下。
      “我们不在一起。”

      随后,他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和一件黑色冲锋衣,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里。

      不远处有动物医疗中心发布的急救项目,他太了解周康寻了,他一定在那里。

      车子在湿滑的公路上疾驰,雨刮器快速摆动,视线依旧模糊,喻随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车速快得近乎失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周康寻,别让他出事。

      山路被暴雨冲刷得泥泞不堪,多处路段发生小规模滑坡,车轮一次次打滑,险些冲出路基。

      喻随安稳着心神,小心翼翼地往上开,直到车子无法前行,才停下车,徒步往救援地点赶。

      救援地点在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山洞旁,悬崖陡峭,雾气缭绕。喻随安赶到时,雨势稍歇,山洞前围着几个人,一眼望去,他便看见了那个穿着救援服、身形单薄却硬撑着帮忙的身影。

      他脸色依旧泛白,嘴唇干裂,呼吸急促,额头上渗着冷汗,每走一步都有些虚浮,却强撑着蹲在洞口,手里拿着干净的纱布,试图安抚里面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后腿被兽夹夹伤,鲜血染红了毛发,疼得不断呜咽,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周康寻动作轻柔,生怕吓到它,眼底带着难得的温柔,与在病房里自暴自弃的模样判若两人。

      山洞旁还站着两个人,气质格外惹眼。

      其中一位男人穿着浅灰色冲锋衣,气质温润儒雅,眉眼温和,手上戴着专业的兽医用手套,手里拿着急救箱,正轻声指导救援步骤,神情专注而耐心,一看就是专业人士。

      另外一个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气质冷冽矜贵,眉眼深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场,却在看向身边人时,眼底溢满了温柔纵容,全程寸步不离地守着。

      见喻随安浑身湿透走来,那位温润先生先抬眼,对他温和一笑,主动伸出手,礼貌又友善:“你好,孟悲慈,国内过来交流的动物医学专家,这次救援的主要负责人。”

      身旁的矜贵男人紧随其后,伸手自然地轻揽住孟悲慈的腰,动作坦荡又亲密,声音低沉磁性,没有丝毫遮掩:“萧楚毅,他爱人,陪他过来的。”

      没有躲闪,没有含糊,大大方方承认彼此的关系,眼底的爱意与默契,藏都藏不住,坦荡得让人心头一暖。

      周康寻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喻随安,喉咙剧烈滚动,心脏狂跳。他想说什么,想介绍他们曾经的关系,想说这是我爱的人,是我拼了命也想留住的人,是我愿意付出一切去弥补的人,可嘴唇张了又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们现在算什么?
      分手了。

      是他亲手把人推开的,是他用自私的决绝,斩断了所有牵连。他早就没了立场,没了资格,连一句“他是我爱人”,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空气瞬间尴尬到凝固,山风呼啸而过,带着湿冷的寒气,吹得人浑身发僵。

      孟悲慈与萧楚毅对视一眼,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又紧绷的气氛,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就在周康寻指尖攥得发白、几乎要窒息、眼眶微微泛红时,喻随安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凉。

      他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陌生人,轻飘飘落下两个字,直接终结了所有局促与难堪。

      “前夫。”

      孟悲慈微微一怔,萧楚毅眉梢微挑,两人瞬间了然,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转而继续关注山洞里的小狐狸。

      周康寻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痛楚、难堪、悔恨与无助,却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是他活该。
      是他亲手毁掉了一切,如今连被他称□□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山下的救援人员冒着暴雨赶来,却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连日暴雨引发山洪,唯一的下山小路被彻底冲垮,山体随时可能滑坡,几人被迫暂时困在山上,必须等雨停、路况稳定后才能下山。

      无奈之下,几人只能躲进山洞里,守着那只受伤无法移动的小狐狸,等待救援。

      山洞狭小阴暗,地面潮湿,只有洞口透进微弱的光线。孟悲慈忙着给小狐狸处理伤口,消毒、包扎、固定伤腿,动作熟练又轻柔。

      萧楚毅守在一旁,帮忙递工具、生火,把最干燥、最温暖的位置留给孟悲慈,细心又体贴。

      而喻随安和周康寻,则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尴尬又沉默。

      喻随安靠在冰冷的洞壁上,闭目养神,全程不看周康寻,不和他说话,刻意无视他的存在。

      他偶尔起身,帮忙捡些干柴,或是给小狐狸喂点温水,抬手时,袖口不经意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周康寻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黏在他的手腕上。

      那上面,几道新鲜的划痕,还泛着淡红,深浅不一,边缘微微红肿,一看就是刚弄不久,狰狞地缠在白皙的手腕上,格外刺眼。

      周康寻的心猛地一揪,眉头死死皱起,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心与心疼。

      他想冲过去,抓过喻随安的手,想问他怎么弄的,想替他消毒处理伤口,想骂他不爱惜自己,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别再伤害自己。

      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资格了。
      现在的他,连一句关心,都显得格外突兀廉价。

      他只能默默看着,默默记在心里,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喻随安的一举一动。

      喻随安抬手搬石头、捡干柴时,他总会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把重活、累活、脏活全都揽过来,不让他受伤的那只手用力,不让他碰到尖锐的石头,不让他被雨水打湿。

      喻随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尖泛白。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冷漠的态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那片冰凉的荒芜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松动。

      一夜僵持,一夜沉默。

      山洞里燃着一小堆篝火,暖意微弱,却足够驱散湿冷。两人背对背坐着,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可又在对方不经意间,偷偷看向彼此。

      喻随安发烧后未愈,半夜忍不住轻声咳嗽,周康寻会默默递过温好的水,指尖不敢触碰他。

      周康寻体虚发冷,蜷缩着身体,喻随安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冲锋衣丢到他怀里,眼神依旧冷漠,动作却藏着关心。

      别扭,又心酸。
      小心翼翼,又割舍不断。

      孟悲慈与萧楚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照不宣。

      天亮时,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开,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湿漉漉的山林。山下的救援人员连夜抢修,终于打通了下山的路。

      孟悲慈抱着处理好伤口、安静睡去的小狐狸,萧楚毅贴心地替他挡开树枝,几人陆续往山下走。

      下山的山路依旧崎岖湿滑,泥泞难行。
      孟悲慈主动走到喻随安身边,与他并肩慢走,语气温和:“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有他。”

      喻随安脚步微顿,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爱这种东西,藏不住的,”孟悲慈轻轻叹气,目光温和地看着前方,“哪怕嘴上说分开,说恨,说再也不见,可眼神、下意识的举动,全都在出卖你。你担心他,心疼他,哪怕被伤透了,还是舍不得他出事。”

      “我年纪比你们大,见过太多分分合合。年少时以为爱得轰轰烈烈就好,年长了才懂,爱里最难得的,从来不是浪漫,而是心疼,是坚守,是明明被伤得遍体鳞伤,却还是舍不得放开对方的手。”

      喻随安沉默地走着,脚下踩着泥泞,鞋底沾满湿土,却把孟悲慈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听进了心里。

      另一侧,萧楚毅揽着孟悲慈的腰,看向跟在身后的周康寻,语气直白又坚定,没有丝毫拐弯抹角:“你顾虑太多,怕拖累,怕不配,可比起失去他,面子、自尊、那些所谓的为他好,根本不算什么。”

      “你要是真的爱他,就拼了命去弥补,去挽留,去把他重新追回来,而不是在这里自我折磨,让两个人都痛苦。”

      周康寻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着,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都懂。
      可他欠喻随安的,太多太多,多到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还清。

      一行人慢慢走到山脚时,喻随安脚步稍快,先一步抵达。

      他没有走,只是站在路边一棵高大的橡树下,背对着山林,面朝公路。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冰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和一只打火机,指尖轻颤,点燃一支。

      白雾缭绕,缓缓升起,模糊了他清冷而疲惫的侧脸。

      这是周康寻从未见过的喻随安。

      以前的喻随安,干净、温柔、通透,像一束暖阳,不碰烟,不碰酒,生活规律,眉眼间永远带着温柔的笑意,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他指尖夹着烟,白雾缭绕,身形单薄,眼底带着一丝被伤痛磨出来的沧桑与疏离,陌生得让周康寻心口发疼。

      周康寻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压抑的不满、心疼与不解,声音沙哑干涩:“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喻随安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指尖夹着烟,轻轻送入口中,又缓缓吐出口白雾。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异常陌生的笑,没有温柔,没有暖意,只有一丝疲惫,一丝自嘲,一丝看透一切的漠然。

      “很早以前。”
      他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想做你眼里干净的人,想做你的光,想把所有温柔都给你,所以我藏起所有负面情绪,藏起所有不堪,只给你看最好的一面。”

      “现在不用了。”

      喻随安轻轻弹掉烟灰,目光直直地看向周康寻,眼底深处,是一片从未被人触及过的、荒芜又破碎的深渊。

      “周康寻,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我。”

      风一吹,烟雾散开,露出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痛楚,快得让人抓不住。

      周康寻站在原地,浑身僵冷,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终于明白。
      他亲手摧毁的,不只是他们的感情,不只是彼此的未来,还有那个曾经干净明亮、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为他倾尽所有的喻随安。

      而现在,他站在喻随安面前,连后悔都显得格外廉价。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之间,明明很近,却又远得像是隔了一整个曾经。

      山雨已过,可他们之间的那场暴雨,却从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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