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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34 再试一次吧 “我申请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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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康寻终于从ICU转出的那天,城市上空的阴云散开,久违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铺在洁白的床单上。
他不再被密密麻麻的管路缠绕,不再被随时可能恶化的指征笼罩,各项生命体征稳定,意识在缓慢苏醒的边缘徘徊。
喻随安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守在床边,一寸不离地看着他、陪着他、等着他。
周康乐和杨煦推掉了所有行程,没有住酒店,也没有来回奔波,直接住进了周康寻在洛伦茨的家里。
杨煦远程处理工作,包揽采买、跑腿、杂物琐事。
周康乐怀着身孕,安心在家煲汤做饭,一日三餐准时送到病房,把喻随安的饮食作息照顾得无微不至。
最奔波的人是恩格,他成了医院与实验室之间不停折返的孤舟。
白天扎进研究所,对着渐冻症病理数据、基因序列、药物筛选模型反复推演,指尖在键盘上敲到发烫。
下午准时出现在病房,仔细核对周康寻的心脏恢复情况,调整用药,排查并发症。
夜里再赶回实验室,把最新临床数据同步,继续啃那块最难啃的药物研发硬骨头。
不过几天,恩格眼底爬满红血丝,衬衫领口微微发皱,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可每次见到喻随安,只报安稳、不报辛苦:
“指标很稳。”
“心率正常。”
“在慢慢醒了。”
“放心,他撑得住。”
每一句,都像一小簇光,慢慢焐热喻随安冰冷许久的心。
可即便能守在床边,能触碰到他的温度,喻随安依旧陷入一种无声的焦灼里,无法挣脱。
他什么都做不了,插不上研究的话,帮不上实验室的忙,连护士换药调参数时,他都只能安静站在一旁,连伸手搭一把的资格都没有。
他每天的生活单调得近乎苍白:起床,洗漱,走到病床前,坐下,看着周康寻,发呆,吃饭,再看着,再发呆,直到深夜。
他像一尊被钉在床边的塑像,心里翻江倒海脚下却寸步难行,看着恩格两头熬、洛伦茨独自撑、姐姐姐夫为了他们住在陌生房子里操劳,他越发觉得自己多余、无用、束手无策。
这种无力感,比守在门外床边的恐惧更磨人,它不尖锐,却绵长,像一根细针,日复一日扎在心头,轻轻浅浅,却时时刻刻都在疼。
这天傍晚,周康乐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让杨煦留在家里处理事情,独自陪着喻随安。她把温粥、小菜、蒸蛋一一摆开,在他身边轻轻坐下,把粥碗递到他手里。
“先吃点,凉了伤胃。”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喻随安接过碗,勺子在碗里轻轻打转,一口也咽不下去。
他目光黏在周康寻苍白却平静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挫败:“姐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周康乐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一点点摩挲着他的手背,温柔却坚定:“傻孩子,怎么会?”
“可我什么都帮不上,”喻随安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轻轻颤抖,“恩格教授一边搞研究一边跑医院,洛伦茨先生撑着整个研究所,你们为了我们忙前忙后,只有我每天就坐在这里,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敢深想,周康寻为什么会突然急性心衰、为什么会倒下。
周康寻在病床上与命运死磕,为了能活下去、能回到他身边而拼尽全力。
而他呢?只能等,这种被动,让他快要窒息。
周康乐沉默片刻,没有急着安慰,只是轻轻叹气,声音放得很慢、很认真:“随安,你知道康寻这么多年到底在拼什么吗?”
喻随安茫然抬眼。
“他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成就,”周康乐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温柔却有力量,“他拼,是为了像他一样的人,是为了不让更多家庭经历绝望。”
喻随安的指尖猛地一颤。
“你现在守着他,是爱,是牵挂,”周康乐顿了顿,语气轻轻一转,带着点醒迷津的温柔,“可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才是真正能帮到他的?什么才是他最希望你去做的?”
喻随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康寻倒下是因为渐冻症,恩格教授的研究是现在唯一的希望,”周康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光,刺破他心底长久的混沌,“你聪明、踏实、专业扎实,你和康寻本来就是一路人。你之前留在小镇是想陪他安稳过日子,可现在安稳被打破了,你难道不想和他一起直面那个真正把他困住的敌人吗?”
真正的敌人,不是病房,不是病痛,不是意外。
是渐冻症,是那个夺走他健康、让他们连平凡幸福都抓不稳的根源。
喻随安握着碗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起小镇上那些平静的日子,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周康寻在书桌前看文献,他在一旁安静陪着。
他以为远离纷争、守着一方小天地,就是最好的保护。
他放弃了更好的学术机会,放弃了进入核心团队的可能,心甘情愿躲在安稳里做周康寻身后的人。
可直到周康寻倒下他才明白——他守护的,只是脆弱的平静。
没有攻克病根,所有安稳都是空中楼阁,一触即碎,周康寻在为他们的未来拼命,而他却一直站在原地被动等待。
“姐姐,”喻随安的声音微微发颤,却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清醒,“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你不是自私,你只是太想安稳了,”周康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满是心疼与期许,“可是安稳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
他想起周康寻每次提起研究时眼底的光,想起他忍着身体不适仍坚持整理数据的模样,想起他昏迷前最后一刻,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有太多未完成的事,有太多放不下的人。
阳光落在周康寻安静的脸上,也落在喻随安微微颤抖的肩头。
他低头看着碗里温热的粥,慢慢舀起一口咽了下去,这一次不再是勉强支撑,而是有一股力量顺着喉咙落进心底。
他抬起头,眼底的迷茫与无助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而决绝的光亮。
“姐姐,我想好了。”
“我不回小镇了,”喻随安一字一句,清晰、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要加入恩格教授的研究团队正式参与渐冻症项目。”
他要放弃小镇的安稳,放弃那些看似平静却脆弱的日常,放弃那个只敢躲在背后守护的自己。
他要站到最前线直面那个困住周康寻的病魔,用自己的专业、自己的坚持、自己的双手,为周康寻铺一条真正能安稳走下去的路。
第二天一早,恩格像往常一样走进病房,手里拿着病历夹,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
他刚要开口汇报情况,就看见喻随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神情认真,不再是前几日那个焦灼无助的少年,而是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恩格教授。”喻随安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郑重。
恩格微微一怔:“怎么了?康寻情况有变化?”
“他很稳定,谢谢您,”喻随安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闪躲,“我今天找您,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恩格停下动作,静静听着。
“我想正式加入您的渐冻症研究团队,全程参与项目,服从所有安排,任何工作我都愿意做,”喻随安的声音平稳有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我有专业基础,有实验经验,可以做数据整理、文献分析、样本处理、实验记录,我不怕累,不怕苦,不怕失败,只要能为研究、为周康寻出一份力,我什么都愿意做。”
恩格愣住了。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一刻,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他太清楚喻随安的能力——踏实、细致、耐心、学术功底扎实,是最适合长期深耕研究的人。
之前他选择留在小镇陪周康寻静养,研究所所有人都尊重他的选择,从没有过半分勉强。
可现在,他主动选择回来。
恩格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从惊讶,变成赞赏,最后化作深深的动容。
“你想清楚了?加入研究,就没有小镇的清闲,没有规律的作息,要面对大量数据、反复失败、漫长看不到头的等待。”
喻随安没有半分犹豫:“以前我只想守着他过日子,现在我才明白只有把病治好,我们才能真正过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无比坚定:“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了,我也不能再接受回到一个人了。”
“好,”他只说一个字,却重若千钧,“我代表研究所欢迎你加入渐冻症研究项目,从今天起,你直接跟着我负责临床数据与基础实验对接。”
“谢谢您,恩格教授。”
“不用谢我,”恩格笑着摇头,目光望向病床上的人,“是你们彼此给了对方力量,他为你不肯放弃生命,你为他不肯放弃研究,这才是最难得的。”
从那天起,喻随安的生活彻底换了模样。
他不再整日枯坐床边,而是在医院与研究所之间两点一线,脚步坚定,眼神明亮。
白天,他泡在研究所里跟着恩格熟悉项目框架,研读周康寻留下的笔记与数据,整理临床指标,核对基因序列,处理样本,记录实验结果,从清晨忙到傍晚连吃饭都在翻看文献。
周康寻的笔记工整有力,每一页都写满执着与期许,喻随安一边学一边记,仿佛在与另一个他隔空对话。
晚上,他准时回到病房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握着周康寻的手把白天学到的、做到的、想到的,轻轻说给他听。
“康寻,今天我学会了新的样本处理方法。”
“恩格教授说,你之前建立的模型是核心,我们沿着你的方向在推进。”
“数据有一点小进展,我都记下来了,等你醒了我们一起看。”
“你要快点醒过来,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完。”
他不再焦灼,不再迷茫,不再觉得自己无用。
每一组数据,每一次实验,每一页笔记,都像一根线,把他和周康寻紧紧系在一起。
恩格依旧来回奔波,却不再是孤军奋战。有喻随安接手基础与临床对接工作,他得以把更多精力投入核心药物研发,研究进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周康乐与杨煦住在家里,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按时送来温热可口的饭菜,看着喻随安一点点变得沉稳、坚定、眼里有光,心里满是欣慰。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风里带着春天的气息,喻随安坐在工位上,指尖轻轻抚过周康寻留下的笔记,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我在等你醒来,也在为你迎战。
曾经的喻随安,只想守着小镇安稳度日;如今的喻随安,愿意放下所有安逸,直面最艰难的战场。
不是不再向往安稳,而是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安稳,不是躲避风雨,而是一起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