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人后》陈阳烈日

42、第 42 章

　　游艇悄无声息地停靠在岛屿背风处的码头上，灯光经过特意调暗，只有格温等几名下属在等候，他们早已接到指令，清空了该区域所有非必要人员。

　　陆澶抱着被厚实保温毯严密包裹、只露出湿漉漉黑发的沈潇踏上码头时，等候的几人都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探究的神色。他们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了然的、克制的关切，迅速而专业地行动起来。

　　陆悦繁上前接过陆澶递来的游艇钥匙进行后续处理，宋思明已经推过来一辆调高的轮椅，还有一人手里提着硕大的保温箱和医疗包，格温吩咐下剩下的事宜。

　　“直接回去，东西送过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 陆澶简短吩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没将沈潇放在轮椅上，而是紧紧抱着，防止毯子露出任何一个部位。

　　“是，先生。” 宋思明低声应道，目光快速扫过轮椅，只在沈潇微微颤抖的毯子边缘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他亲自在前面引路，其他人默契地散开，形成无形的警戒圈。

　　通往专属别墅的路径早已被清理，走廊上也空旷，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沈潇蜷缩在陆澶的怀里，身体依然紧绷。陆澶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他的紧张，腾出一只手轻轻揉对方的头发。

　　“我在。”。

　　进入宽敞的临海套房，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壁炉里燃着火焰，厚重的窗帘已经拉上，室内光线柔和。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的、由坚固防水材料制成的大型水池，池边铺设着防滑软垫，池内是恒温的，模拟了海水成分的溶液。旁边还准备了舒适的躺椅、干燥柔软的厚毛巾、以及五个不同颜色的按钮。

　　这是陆澶在出海前就吩咐准备的，他并不知道沈潇是否愿意或需要完全回到水中，但他希望提供所有可能让对方感到舒适和安全的选择。

　　格温等人将东西放下后，便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套房内彻底只剩下陆澶和沈潇两人。

　　陆澶没有立刻掀开毯子。他单膝跪在轮椅旁，隔着毯子，轻声说：“沈潇，我们到了。这里只有我们。很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岛上其他人……你父亲离开前，似乎做了什么。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毯子下的颤动略微平息了一些。过了一会儿，毯子边缘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拨开一条缝，沈潇那双上挑的眼眸再次露出来，打量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空间。

　　他的目光最终回到陆澶的脸上，明明是象征着捕食者的竖瞳，此时却透露出浓烈的依赖意味。

　　“想进水里吗？还是先在这里？”

　　沈潇低声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久未开口和哭泣后的痕迹：“我……想你抱着我。” 他似乎还无法完全适应在陆澶面前彻底展露非人的形态。

　　“好。” 陆澶站起身，动作轻柔地将沈潇连同毯子一起抱起来，走到壁炉旁最温暖的区域，坐在沙发上，就这样抱着他。

　　“喝点热的，你身上很凉。” 陆澶将手边的杯子递过来，沈潇从毯子里慢慢伸出手，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陆澶的手指，微微一颤。他接过来，小口啜饮着热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似乎也缓和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但他始终垂着眼睫，不敢与陆澶对视。

　　壁炉的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静谧中只有火焰偶尔的爆裂声和沈潇轻微的啜饮声。

　　直到沈潇喝完大半杯茶，身体的颤抖明显平复，陆澶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关于威廉家的事，这是我的一个计划，我打算引小威廉过来，趁机攻下老巢。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 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态度坦诚，“是我的错，我过于自信，以为一定能保护你，低估了意外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对不起，沈潇，这是我的错。”

　　沈潇捧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长长的睫毛上似乎又凝起了水汽，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对方，眼眶泛红：“我…我也骗了你。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好不好.……”

　　“嗯。” 陆澶应着，搂得更紧了，“你从未骗我，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他深深看进沈潇的眼睛，“宝贝，别自责。” 他的目光扫过毯子下隐约的轮廓，“毕竟是我让你失去了某种能力。”

　　陆澶猜到了。

　　沈潇的眼泪再次滑落，里面有释然，有被全然接纳的震动，也有积压许久的委屈。“我…我好害怕……” 他哽咽着，“跳下去的时候…只想着你…后来…那些枪…他们看我的眼神……还有…我怕你醒来会…会不要我……” 。

　　陆澶的心狠狠一揪。他伸出手，这次没有隔着毯子，而是轻轻覆在沈潇冰凉的手背上。“不会，永远不会。” 他的承诺简单而有力，“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误会和心结，在这平静的、温暖的房间里，在跳跃的炉火旁，一点点被融化。陆澶坦陈了他计划的全貌和失误，沈潇断断续续诉说了自己特殊的能力，以及陈苍旻他们的真实身份。

　　不知过了多久，沈潇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他动了动身体，毯子滑落了一些，露出了肩膀和一小片苍白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皮肤，以及脖颈处几片若隐若现的、细微的鳞状纹路。

　　他看向房间中央的水池，又看了看陆澶。

　　“想试试吗？” 陆澶立刻领会，轻声问。

　　沈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陆澶起身，走到水池边检查了一下水温，然后回到沈潇身边，抱着人到了池边。

　　沈潇的脸微微泛红，小声说：“我……没穿上衣。”

　　“没关系。”，陆澶装作故意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海里穿衣服会很沉。”。

　　沈潇抿了抿嘴，豁出去了，身体离开毯子滑入水中的，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这时陆澶才看清人鱼的全貌。

　　浅水池中，沈潇半倚在特意设计的斜坡垫上，腰部以下浸在恒温的海水里，那条华美绝伦的鱼尾在清澈的水中微微摆动，折射着壁炉和室内灯光，鱼尾强健而优雅，尾鳍宽阔透明，那是一条极尽华美的纯黑斗鱼尾，尾鳍宽大如同裙摆，边缘是无数道飘逸的流苏。

　　沈潇双手交叠放在池边，下巴搁在手背上，湿发贴在脸颊，眼睛望着对方，依旧带着一丝试探性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卸下重负后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认可的神情。

　　陆澶走近水池，蹲下身，目光坦诚地欣赏着，“你很美，沈潇。” 他由衷地说，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水面，靠近但不急于触碰那看起来脆弱实则坚韧的鳞片，“宝贝，你真漂亮。”

　　沈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底最后一丝紧张终于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近乎哽咽的柔软。他轻轻摆动了一下尾鳍，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和细碎的光晕，仿佛无声的回应。

　　这时，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叩门声。

　　沈潇一顿，陆澶安抚着，才起身走过去，打开一条门缝。格温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新鲜的海鲜和替换的温热茶水，目光低垂，防止自己看到室内的情景。“先生，按您吩咐准备的。另外，岛屿外围一切正常，无异常接近。” 她低声汇报。

　　“嗯。” 陆澶接过托盘，“保持警戒即可。没有紧急情况，不用打扰。”

　　“明白。” 格温点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快速说了一句，“很高兴……沈先生回来了。” 说完，便礼貌地后退离开。

　　陆澶关上门，拿着托盘走回水池边。“吃点东西？” 他将托盘放在池边的小几上。

　　沈潇摇了摇头，“我有些困。” 他小声说，眼皮开始打架，尾巴也无意识地放缓了摆动。

　　“睡吧。” 陆澶柔声道，“我就在这里。”

　　他拿来干燥柔软的厚毛巾，轻轻盖在沈潇露出水面的上半身，又调整了一下池边的靠垫，让他能更舒服地倚靠着。然后，他拉过椅子，坐在水池边，守在沈潇旁边。

　　鱼尾在温暖的水中缓缓停下，陆澶的视线温柔又包容，沈潇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窗外，夜晚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