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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补习 “喉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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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学校西门那新开了一家小吃店,等会去不去看看?”
万梧桐单肩挎着书包,在班会课结束铃响前就猫着腰溜到了韩祁予桌前。窗外樟树的影子斜斜投在课桌上,将他的校服染成斑驳的墨绿色。
下午的阳光总是格外慵懒,特别是在只有三节课的周五。陈凌前脚刚踏出教室,后排几个男生就迫不及待地弹了起来,书包拉链的声响此起彼伏。赵艺昕把漫画书塞进课桌,转头时马尾辫扫过周茴的脸:“我要吃炸年糕,周三路过就馋死了。”
“加我一个!”周茴举起酸奶瓶,塑料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老韩你去不?”她用手肘捅了捅正在往书包里塞《学海风暴》的韩祁予,习题册的边角可怜巴巴地卷着。
韩祁予摇了摇头,发尾在夕阳里划出一道弧线:“你们去吧。”犹豫片刻又补充道:“江雨玲应该还在四班值日。”
万梧桐突然挤眉弄眼地撞了下周茴的肩膀,三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出心照不宣的火花。“那——”赵艺昕拖长声调,故意把书包甩得哗啦响,“我们帮你‘顺便’问问?”
“爱问不问。”韩祁予“啪”地合上课桌。她起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角的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语文作业——字迹工整得不像她平日作风。
“行吧,那我们去了,你自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周茴对韩祁予嘱咐完,就跟着万梧桐和赵艺昕走了。
等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韩祁予才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东西放进了她的书包里。拉上书包背起,将教室门锁好后朝着五楼东面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一缕斜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五楼东面的教师办公室。这条路她早已走得烂熟——第三级台阶有处不易察觉的凹陷,转角处的墙皮剥落成蝴蝶形状,甚至连办公室门轴发出的“吱呀”声都成了熟悉的问候。
这一个多月来,韩祁予的足迹几乎要把这条路的瓷砖磨亮。起初是捧着划满红叉的试卷,后来是带着精心准备的“难题”,再后来...或许只是想看看江之冰低头批改作业时垂落的发丝,或是她接过茶杯时指尖泛起的水光。韩祁予自己也说不清这种莫名的悸动从何而来,只知道每次推开那扇门,胸腔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流,像寒冬里突然喝到的一口热可可。
赵艺昕和周茴也察觉到最近韩祁予跑办公室频率太勤了,以前语文课都不听的人,现在都自觉的开始刷语文卷了,这真的太反常了。不过她们把这归结于江之冰那次找她谈话的成功。
“叩叩-”
韩祁予敲门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在门板上敲出轻不可闻的声响。推门时,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像是专属于她的欢迎仪式。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里投下金色的条纹,江之冰的侧脸被光影分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今天怎么来这么慢?”江之冰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墨水在光线下泛着幽蓝。她没抬头,但嘴角已经微微上扬——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还不是老陈太能讲了,别的班都走了,他还在那讲。”韩祁予轻车熟路地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帆布包上别着的宇航员徽章叮当作响。
“陈老师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下下个星期就要第一次月考了。”
“呐,这个给你。”
韩祁予将试卷放在江之冰的旁边,那个小盒子放在试卷的上面。江之冰这时刚好写完,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韩祁予放的东西,是一个绿色的盒子,她拿起来看了上面写的字,觉得有点意外。
“喉糖?”
江之冰眉眼间带着喜色,看向韩祁予的眼睛里也带着笑意。拿出一个放在口里,薄荷的清香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就...就昨天上课听你声音有点嘶哑,感觉你应该需要它,所以就买了。”韩祁予表面故作镇定,但背后不断小幅度摩擦的手暴露了她。
“小韩同学,你怎么观察这么仔细啊。”江之冰揉了揉韩祁予的头,看着瞬间爆红的脸,江之冰觉得好笑。“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啊。”
随即拿起旁边的试卷,江之冰看了看开口说道:
“你答题要是也这么细心就好了,现在写的好比之前好很多了,就是一些细节题还有问题。”
“我会努力的。”
“我相信你。”
江之冰开始对韩祁予的错题进行解答,韩祁予在旁边认真的听,时不时拿着笔记录。
小吃店里蒸腾的热气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混着学生们的喧闹。万梧桐正举着羊肉串大快朵颐,油星溅在校服袖口也浑然不觉。
“老韩和江学霸没来真是亏大了!”他含糊不清地说着,辣椒面沾在嘴角像抹了胭脂。赵艺昕嫌弃地抽了张纸巾拍在他脸上:“擦擦吧,饿死鬼投胎都没你急。”
万梧桐胡乱抹了把脸,纸巾上立刻晕开一片油渍。他满不在乎地又拿起一串烤年糕,糯米拉出长长的丝:“你们就是不懂,这家的秘制酱料——”话没说完就被烫得直哈气。
周茴托着下巴,竹签在碗里无意识地划着圈。油亮的红汤映出她微微皱起的眉头:“你们不觉得老韩最近怪怪的吗?”她压低声音,“上周三我值日,看见她往江老师办公桌抽屉里塞了什么东西。”
赵艺昕正咬着吸管喝酸梅汤,闻言呛了一下。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滴到领口,在白色校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最近确实总往办公室跑,”她擦着衣领回忆道,“昨天还问我茉莉味的护手霜哪里能买到——江老师不就用的那个牌子吗?”
“你们女生就是爱瞎想,”万梧桐往嘴里塞了满口烤面筋,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老韩那成绩,语文再提二十分就能冲重点班了。”他掰着油乎乎的手指算,“再说江老师多厉害啊,上学期六班语文可是倒一,上次周考都...”
周茴突然把竹签“啪”地折断。断口处渗出几滴红油,在一次性餐盘里晕开成小小的太阳。“算了,”她泄气地搅动着碗里的鱼豆腐,“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店门口的塑料帘子被风吹得哗啦响。三个人的影子斜斜投在油腻的地砖上,随着头顶摇晃的灯泡忽长忽短。万梧桐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其实陈静学姐她...”话到一半又猛灌了口可乐,“算了,下次再说!”
“切——”赵艺昕把空饮料瓶精准投进垃圾桶,“每次都这样吊人胃口。”她书包上挂着的皮卡丘挂件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暮色渐浓时三人走出小店。万梧桐的单车铃在巷口叮当作响,赵艺昕挥挥手拐进了地铁站。周茴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手机,转身走向街角的阳光书店——橱窗里新到的进口文具在暖光灯下闪着微光,其中一套鎏金边的信纸格外显眼。
她推门时风铃清脆作响,没注意到马路对面,校门口的两道身影。
“今天就到这吧。”江之冰的钢笔轻轻点在试卷一角,墨水在古诗词默写题的红叉上晕开一小片阴影。那些空缺的诗句像被风吹散的落叶,孤零零地飘在纸面上。“这个,”她指尖划过“春蚕到死丝方尽”后面刺眼的空白,“真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知道,我会好好去背。”韩祁予自知理亏也不敢多加辩驳。
江之冰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顶翘起的一缕呆毛。这个动作让韩祁予想起小时候母亲给她整理衣领的触感,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悸动。“你啊...”叹息般的尾音消散在黄昏的光晕里,带着薄荷喉糖的清凉气息。
收拾书包时,韩祁予故意放慢动作,直到江之冰笑着敲了敲桌面:“再磨蹭天要黑了。”办公室的百叶窗将夕阳切割成条状光带,在江之冰的白衬衫上投下流动的金纹,像是为她镀上一层转瞬即逝的羽衣。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樟树叶被风吹起的沙沙声。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交错回响,韩祁予故意落后半步,看着地上两道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离。江之冰的影子清瘦挺拔,而她自己的总忍不住往那边倾斜,像株追逐阳光的向日葵。
在楼梯拐角处,江之冰突然停下。暮色为她侧脸镀上柔和的轮廓,睫毛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下周一,”她转身时发梢扬起淡淡的茉莉香,“我要检查《岳阳楼记》全文默写。”
韩祁予怔怔点头,看着最后一缕夕照掠过江之冰的唇畔。那抹笑意像枚小小的火种,落进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悄悄燃起一片暖意。
影子在楼梯口被暮光拉得很长很长,长得仿佛能延伸到下一个相遇的清晨。
“妈,我回来了。”
韩祁予一进门脱下鞋就往冰箱那跑去,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就喝。
“你这孩子,天天就知道喝这些碳酸饮料,连冰箱门都不关一下。”张若梅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正喝着可乐的韩祁予就说。
“嘿嘿,我爸呢?还没回来。”韩祁予去厨房端菜,在厨房没看到韩振华,出来之后问张若梅。一般她爸在家都会帮她妈打下手,今天没见到估计时还没回来。
“嘿什么嘿,你爸出去应酬了,说晚点回来。”
“洗手吃饭去。”
张若梅将最后一个菜端上桌之后对韩祁予说。
“噢。”
韩祁予趁张若梅不注意偷偷拿了一个小鸡腿吃。但还是被张若梅发现了。
“你这死孩子,我说话是没有用是吧。”
“马上去马上去。”
张若梅看着坐在她对面正在和小鸡腿厮杀的韩祁予说:
“你下次问问你们江老师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家里吃个饭。”
“什么?!咳咳”
张若梅赶紧递过水杯:“慌什么?人家给你补课这么久,不该请人吃顿饭?”她抽了张纸巾擦桌子,“上次转的补习费她死活不收,说什么‘当姐姐应该的’...”说着突然眯起眼睛,“你该不会又惹老师生气了吧?”
“哪有!”韩祁予声音陡然拔高,筷子尖在米饭里戳出好几个洞。她想起今天江之冰检查默写时,自己把“夜泊秦淮近酒家”写成“夜泊秦淮近酒吧”,对方扶额叹气的样子。
“诶,韩祁予你听到没?”
“听到了,妈,我下次会问她的。”
“你别总惹你们江老师生气。”
“知道了知道了。”
张若梅看着吃没吃相坐没坐相就知道吃的韩祁予就嫌弃,没人家江之冰一半好。要是她有个和江之冰差不多大的儿子她一定要之冰做她儿媳妇。
吃完饭韩祁予就拿着书包回了房间,把下午江之冰和她讲的那些知识点整理在了笔记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