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南巷十三号铺》酒欲三巡

61、第十章 A.D傲慢与偏爱 第四卷

　　第四卷：Arrogant Desire 慢欲

　　纵使有衔光以照万物，列缺施鞭而启途的通天之力，但仍然行走在寒冷偏狭的幽冥之中。
　　龙，本该就是傲慢的。
　　——《西街南巷十三号铺》
　　1.
　　而后的一切，顺理成章。
　　明媚热烈的大巫女，终是将冷漠的神龙驯化成一抹绕指柔。
　　在接受巫穆尼热递过来的那块，属于巫族人生命的命牌时，烛九阴感受到了内心的颤动。
　　砰。
　　砰。
　　这是，心动的声音。
　　雕刻着奇异图案的黑色木牌，温润而富有光泽，它代表着巫族人的灵魂和生命，是他们此生最为重要的东西。
　　他们相亲，相爱。
　　在巫穆尼热的固执下，他们终是在巫尔贲难看的脸色中，如愿结成连理。
　　美丽会祝巫之术的大巫女，俊美力量强悍的青年，他们在外界眼里，天生一对，惹人艳羡。
　　接下来就是成亲后的二人世界。
　　他们的日子像是有了变化，但又没有变化。
　　少女依旧明媚如初见，但是比以往更多了些娇俏；
　　青年依旧冷漠狂傲，但是比以往更多了丝温柔。
　　不久后，他们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伴随着女子痛苦的叫喊声，一道清脆嘹亮的婴啼打破了整座山巅的宁静。
　　烛九阴不敢相信，手下这个弱得自己一根手指头便能弄死的小团子，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巫穆尼热的孩子。
　　清晨的曙光透过窗，照在他的脸上，给他流畅俊美的轮廓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下意识地侧身为自家妻子和孩子挡住略有些刺眼的光芒，他还有些微愣。
　　巫穆尼热难得见他这副傻样，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仍掩盖不住她灿若星光的笑眸。
　　“瞧你那傻样，阿烛，你快些给他取个名字。”
　　烛九阴又宕机了。
　　“取名？”
　　将目光投到那团刚诞生的小生命身上，烛九阴手指微动，但很快又收了回来，眼神一暗，闭目道：“算了，还是由尼热你来吧。”
　　巫穆尼热不解，语气里带了点慌张，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你不喜欢这个孩子吗？”
　　烛九阴扶住她，看着少女的眼神温柔缱绻：“不，喜欢的。”
　　“我如此喜欢你，又怎会不喜欢他？”
　　“只是你身为他的母亲，如此辛苦将他生下，应当有取名的权力。”
　　“所以尼热，他的名字应由你来取。”
　　而且，如若由我来，这个小生命说不定还会遭受无妄之灾。
　　但这些烛九阴并未对他的妻子说，一个是没有说的必要，另一个则是，他不敢说。
　　听到这儿，巫穆尼热也不再有犹豫。
　　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目光里满是为人母的慈爱和温柔。
　　静默片刻后，在孩子的嘤嘤啼哭声中，她笑了。
　　“于东方而起的希望和朝阳。”
　　“温暖未来，一片坦途。”
　　“那就叫他......”
　　“巫望予。”
　　我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2.
　　巫望予......
　　巫望予。
　　听着吴理缓慢沉重的阐述，周围一片安静。
　　“......所以，烛九阴确实是你的父亲，而你的母亲，正是当年昆仑山的大巫女，巫穆尼热。”
　　吴理的话宛如一阵狂风，在吴望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强做镇定的面容之下，是波涛汹涌的震撼和疑惑。
　　他愣在原地，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仿佛在努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一股陌生的热流涌上心头。
　　母亲......？
　　而一旁结界中的方明，邢昊和吴翠翠也是瞠目结舌。
　　他们从未想到，面前那个神秘强大的‘神’居然会是吴望聿的父亲，传说中的烛龙烛九阴！而他的母亲竟也是只有在神话里才会出现的，昆仑山巫女！
　　“可是......”方明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果烛九阴是聿老板的父亲，那他为何会对聿老板如此冷漠，甚至还像是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感受到吴望聿越发地抓紧自己的手，吴理轻轻叹了口气，又离他更近了些，眼里情绪复杂。
　　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这其中的原因，还是要涉及到大鱼的母亲。”
　　吴望聿手动了动，垂着头。
　　“烛九阴喜欢大鱼，但那是因为他深爱着巫穆尼热，也就是大鱼的母亲。”
　　“所以，烛九阴如果对大鱼好，那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巫穆尼热，或者换句话说，是活着的巫穆尼热。”
　　说到这儿，吴理的斜着眼，看着不远处的烛九阴，只见他依旧随意地坐在空中，还打着手势示意他，香可就快燃尽了。
　　“所以，吴老板你的意思是，聿老板的母亲，死了？”邢昊问道。
　　吴理回过神，点点头。
　　“没错。”
　　方明又疑惑了：“可是聿老板的父母不都是‘神’吗？他们的生命应该都很漫长才对，更何况......”偷偷瞟了不远处的那些人一眼，又小声道，“他爹不都还活着吗。”
　　噼里！
　　一道电光突然从方明眼前冒出，将他吓了一跳。
　　但万幸的是电光进不来结界。
　　烛九阴吹了吹手指，一缕青烟熄灭，赤色的眸子闪过危险的笑意。
　　“哎呀，没控制住。”
　　“不过我儿这结界术法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吴理警告地看了烛九阴一眼，接着说道：“不，并不是，”
　　“巫族，那个曾辉煌一时的族群，终究也只是人类的一部分而已。他们是连接天地的使者，虽然寿命比普通生灵要长，但是相较于烛九阴他们这一类，‘神’的投生者来说，也不过只算昙花一现。”
　　“更何况，巫族生命的延续也有代价。”
　　“每个巫族孩子在出生的那一刻，是会吸取母体的生命能量的。”
　　“所以，少女的生命逐渐流逝，她的容颜开始苍老，而青年却依然俊美如初，仿佛时间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听着吴理的叙述，吴翠翠回想着之前吴理种种的不对劲，还有那些奇怪的话，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骇人的想法。
　　——翠翠，你觉得生命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觉得生命宝贵吗？
　　——那，你觉得是你的生命宝贵，还是你们整个族群的生命宝贵？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就要死去了。
　　——我想要救他。
　　“唔。”吴翠翠动了。
　　“吴小理。”勉强支起身子，她沉声道，“你不要告诉我，那个男人，是为了让自己的妻子复活，所以打算牺牲掉聿哥的性命吗？”
　　方明和邢昊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什么？不可能吧！”
　　吴望聿身体也僵住了。
　　而听到吴理接下来的话后，更是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
　　“是。”
　　“巫穆尼热死后，烛九阴就疯了。”
　　“然后他便做了一件疯狂的事情。那就是将大鱼作为载体，借助大鱼的身体来保住巫穆尼热的灵魂不会消散。”
　　“拥有烛龙和巫族血脉的大鱼的寿命自然是漫长的，所以每当大巫女风残烛灭之时，烛九阴便带着她的灵魂融入巫望予的身体，等待下一个轮回点到时，再给大巫女寻找一户好人家，让其得以‘复生’。”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真正复活巫穆尼热的方法。最后，他听闻有一种古老的巫术，能够借助至亲之人的力量唤醒已死之人，所以，他将主意打在了大鱼身上。”
　　方明不可思议道：“卧槽......这，烛九阴，对自己孩子都这么狠吗？”
　　“那，那最后那个什么，大巫女，复活了吗？”
　　吴理摇摇头，道：“如你所见，并没有。”
　　“因为条件不够。”
　　“那种巫术是需要代价的。它不仅需要牺牲至亲之人的生命力作为代价，而且还需要几个先天条件。”
　　“足够坚韧的灵魂和身体，足够强大的能量。”
　　“但因为烛九阴频繁地入侵大鱼的灵魂空间，以至于给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损伤，甚至在最后严重到连他的灵魂都快要消散掉。”
　　“而这，也是大鱼失忆的原因。”
　　“所以，施展巫术的条件不够，他又做了个非常傻逼的决定。”
　　“他派人前往昆仑山，传递大巫女的儿子流落在外的消息，然后让巫族派出底下吴氏的佼佼者前往寻找传承者的下落，想要借吴氏独特的命格来修复大鱼的身体机能。”
　　说罢，他抬起头，正视着吴望聿道：“而巫族派出的人，就是我。”
　　“巫族历代的侍奉者，吴氏侍奉，吴理。”
　　听到这儿，吴望聿终于动了。
　　树叶打着旋，飘舞，飞扬。
　　他将握着吴理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吴理的眼神慢慢地黯淡下来。
　　但很快，掌心却又传来温热的触感。
　　那是，吴望聿的手掌。
　　十指相握。
　　吴理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我相信你。”
　　吴望聿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却一如既往地温柔。
　　“我相信小理。”
　　“因为，喜欢你。”
　　飘荡的叶子像是有了主心骨，旋了最后一个圈，落在地上。

　　3.
　　轰——！
　　磅礴的力量展开，如狂潮般汹涌而来，天地间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撼动，一切生灵在这股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烛九阴身边的香，终于燃尽，那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仿佛带走了他所有的耐心。
　　赤目乍现。
　　“时间到了。”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大侍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可以把我儿交还与我了吧？”
　　牢牢握住吴望予的手，吴理深吸口气，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视他道：“不可能！”
　　烛九阴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
　　“你这是在违抗我的命令？”
　　吴理全然不惧，手上掐诀，将吴望聿挡在身后，凝声道：“不。”
　　“我从一开始，就从未听从过你的命令。”
　　“你不配。”
　　天地间，气息仿佛凝滞了。
　　树叶落地的分秒形态，众人讶异的表情姿势，以及一瞬间的反应。
　　就像是慢动作般，一帧一帧地呈现在烛九阴眼前。
　　“那么。”
　　“你就死吧。”
　　轰——！

　　未来地变数太多，我能做的，就是走好我现在脚下的每一步。
　　——《西街南巷十三号铺.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