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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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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在ICU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周亦安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不吃不喝,只是盯着ICU的门,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齐铭试图劝他休息,但周亦安只是摇头:“我要等他醒来。”
第三天下午,宁锦冲进了医院。他是从同学那里听说的消息,一路跑过来的,头发凌乱,气喘吁吁。
“学长呢?”他抓住齐铭的手臂
“林墨学长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齐铭的声音很疲惫。
宁锦的目光落在周亦安身上。那个缩在椅子里的身影,苍白得像张纸,眼睛红肿,衣服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血迹。
“是因为你,”宁锦的声音在颤抖
“学长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周亦安抬起头,眼神空洞:“对不起……”
“你最应该道歉的是学长!”宁锦的情绪失控了“他为了你做了那么多,现在躺在里面昏迷不醒,你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宁锦!”齐铭呵斥道,“够了!”
“不够!”宁锦的眼睛红了,“学长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要为了你……”
他的话被护士的脚步声打断了:“林墨的家属?病人醒了。”
所有人都冲向了ICU。
隔着玻璃,他们看见林墨微微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很虚弱,但确实醒了。
林妈妈喜极而泣,林爸爸紧紧握住妻子的手。齐铭松了口气,转头想告诉周亦安这个好消息,却看见周亦安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周亦安!”
周亦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窗外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齐铭坐在床边,眼睛里满是血丝。
周亦安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齐铭按住他:“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医生说你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极度应激反应,身体撑不住了。”
“林墨……”周亦安的声音嘶哑。
“他醒了,情况稳定了。”齐铭握着他的手
“医生说他需要时间恢复,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周亦安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心理医生来看过他,诊断结果是抑郁症急性发作,需要住院治疗。周亦安没有反对,他顺从地接受了一切安排,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住院的日子里,齐铭每天都会来陪他。他们有时候说话,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今天张清雅刚好没课就跟齐铭一起了,可刚进病房却没见到周亦安。
“唉?亦安呢?”
“可能在上厕所了?”齐铭来到洗手间想看看,发现门锁着。
俩人心里一紧!等开锁看到的就是躺倒在洗手间的周亦安。他手里还抓着空了一大半的药瓶,跟之前在宿舍那一幕一样!
“医生!”
齐铭把周亦安抱起往外跑,整个人紧绷着,手有些发抖。
等周亦安被安排送去洗胃,齐铭才敢打开手里的那张纸。那是在洗手间周亦安手里看到的。
「请不要救我。每次呼吸都是痛苦,每声心跳都是折磨。让我走吧,这是我唯一能为自己做的决定。」
字迹有些歪斜,显然是在药物作用下写的。齐铭紧紧攥着那张纸,像是想让自己的心脏不要跳这么快。他太怕了。
周亦安已经洗过胃,转入ICU观察。张清雅站在走廊上,脸色苍白:“医生说情况不乐观,他服用的剂量太大了,而且混合酒精……”
齐铭透过玻璃窗看向病床上的周亦安。各种管子连接着他的身体,呼吸面罩覆盖了大半张脸,只有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肤色提醒着这还是那个他深爱的男孩。
“他会挺过来的,”齐铭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必须挺过来……”
张清雅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齐铭寸步不离地守在ICU外。
张子鑫和李成明轮流给他送饭换衣服,但他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
第四天凌晨,医生终于带来好消息:周亦安醒了,生命体征稳定,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但他情绪很低落,”医生警告道“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包括医护人员。”
齐铭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周亦安靠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漆黑的漩涡。
“嗨,”齐铭轻声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感觉好些了吗?”
周亦安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移开了视线。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却照不进那双黯淡的眼睛。
“周志强被抓回去了……”齐铭继续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他不会再伤害你了。”
周亦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依然沉默。
“我……我看了你的日记。”齐铭鼓起勇气“你说你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福,说我们会觉得你是负担……但你知道吗?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一滴泪从周亦安眼角滑落,但他仍然固执地盯着墙壁。
“周亦安……”
“我爱你,我们都爱着你。”
周亦安转过头,眼中满是痛苦:“不……你们不该……”
“为什么不该?”齐铭轻轻握住他的手“因为你的过去?因为那些伤痕?周亦安,我们爱的是你——你的善良,你的坚强,你看着星星时发亮的眼睛……”
“我会毁了你……”周亦安的声音嘶哑破碎“我会毁了所有人……”
“不,”齐铭坚定地说
“你给了我们所有人最珍贵的东西——你自己。张子鑫说你是宿舍的灵魂;李成明说你的笔记救了他的统计学;林墨说保护你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你本身就值得被珍惜。”
周亦安闭上眼睛,泪水不断涌出:“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我太累了……”
“因为这个世界需要你,”齐铭捧起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也需要你。”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像一幅古老的剪影画。周亦安终于崩溃,在齐铭怀里哭得像个孩子。那些压抑多年的痛苦、自责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我好怕……”周亦安的声音闷在齐铭肩头“怕自己永远无法摆脱那些噩梦……”
“我陪你一起面对,”齐铭轻抚他的后背“我们一天一天来,好不好?”
周亦安没有回答,但齐铭能感觉到他轻轻点了点头。窗外,暮色四合,第一颗星星悄然出现在天幕上。微弱,但坚定地亮着。
医生建议周亦安转入专科医院接受系统治疗。转院那天,齐铭帮他收拾行李,发现那本深蓝色日记本被小心地放在背包最里层。
“还写吗?”齐铭轻声问
“交换日记。”
周亦安接过本子,手指轻轻抚过封面:“嗯……等我好一点。”
齐铭微笑着点头,帮他拎起行李。走出宿舍楼时,春日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周亦安眯起眼睛,像是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齐铭,”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等我回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齐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阳光下周亦安微微泛红的耳尖,突然明白了什么:“我也有话要对你说……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