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听长眠》乌龙院

7、Chapter.7 狼狈.冰淇

　　*
　　“啪！”
　　办公室一处桌面传来一道响声。
　　几张数学卷子被一只手压在桌上。

　　“都这么大人了，作业还抄啊，你说你们抄就算了，字总得给我写好吧，看看这是人写出来的吗？！”向东升快气死了，边用手指着卷子对面前的人发火。

　　视角一转，面前站了两人。
　　一个吊儿郎当不像人样，一个微弯着腰装作好学生样儿认真听着挨训。

　　吊儿郎当的徐均吐槽“老班，我本来还不想写的，但我还不是写了，就冲我这个积极向上的态度也总归是好的吧。”

　　迎接他的是向东升又一轮的挨骂，“你这态度算不错？来来来你自己看看，先不说效率如何，肯定是好的，毕竟也是抄人家林皙的，你就看看你的字，我活了大半辈子，嘿从来没见过你这种字，咋你还独创了一门你自己的草书？”

　　“字丑就算了，关键是你抄都能抄错，大题全都抄错位了，嘿最后发现了你还都打个箭头指向上一题，你当老师有那个耐心吗？”

　　桌面上第一张试卷，字丑且龙飞凤舞，不说前面选择填空，光后面那些大题上乱七八糟的勾勾画画简直让人头大。
　　饶是一向看上去温和的向东升也受不了，何况其他老师。

　　“我这不至少知道我还抄错题了吗”徐均试图为自己辩解，“打箭头就证明我还是有那个态度的好嘛。”

　　向东升：“……”
　　你行，你牛，你厉害，你无敌。
　　他懒得跟徐均瞎争，免得自己的心脏受不了。

　　转头把注意力移向另一个人。
　　向东升调整了下心态，换了个语气，“靳庭，我知道你成绩好，可你也不用用抄来敷衍我啊，你但凡能换个能提升自己的习题交给我，我也不至于叫你来办公室。”

　　靳庭低着头，薄唇微抿，面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是目光一直落座在桌上旁边一张完好的试卷上。
　　上面的字鸾飘凤泊，力透纸背。
　　而在姓名处，则是工整有劲地写了两个字：
　　——林皙

　　还真是字如其人。
　　想着想着，想到了自己那张被压着的卷子，那上面的字迹潦草，字如其人——张狂羁骜不驯。

　　你别说……
　　还挺配。

　　“这次第一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向东升最后摆了摆手，“还有这些，你们一并拿回去让课代表发了，让他们改错。”

　　*
　　南方的教学楼不同北方，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每一处教学楼，昏黄的太阳射在栏杆楼梯处，倒映在白愣愣的墙上。

　　宽阔的走廊处，几缕光打在少年的头上，少年的脸一半光亮一半黑暗。细碎的头发丝轻轻搭在额钱，高挺的鼻梁旁是一双深邃不透的眼眸。

　　“你说这老班至于嘛，不就抄个作业他还专门请我去趟办公室挨顿骂，这不扯蛋嘛。”靳庭旁抱着一堆数学卷子的徐均像个麻婆一样抱怨。
　　那白眼简直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没叫你写检讨就够了，你还嫌这嫌那？”靳庭懒洋洋走在“麻婆”的旁边单手插着裤兜。

　　“检讨一般般，毕竟这玩意儿我从小写到大，每次不就那几个格式。”
　　“况且！我这次态度够好了吧，俗话说得好——Altitude determines attitude，我态度先有了，我这做人的高度不就来了？”

　　“麻婆”徐均说起英语还挺自豪，沾沾自喜地炫耀，“怎么样，我这英语不错吧，英语老师刚交的新鲜热乎的，我就背下来了个这个，这个时候还可以装逼下嘿嘿。”

　　“……”

　　这么得瑟？

　　靳庭停下脚步，挑了挑右眉，眼神轻佻着斜着看向徐均，眸底似乎有个有趣的想法出现在脑海。

　　靳庭：“哦~那请问英语徐学霸，你能告诉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只见徐均伸出一只胳膊摆了摆，“哎~这还不简单，你听好了，态度决定高度的意思知道了吗，年轻人好好学学吧。”

　　他又用伸出的那只胳膊的手拍了拍靳庭的肩膀。
　　作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叹口气。

　　靳庭也懒得逗他，抬手拍了拍肩膀，偏头背对着光，一张浓颜张狂的脸对着徐均，“哦~可是我怎么记得的是，态度决定高度不是Attitude determines altitude吗什么时候变成高度决定态度了。”

　　徐均脑袋宕机了几秒钟，随后偷偷摸摸从屁股兜里掏出私藏的备用机一查一看。
　　我靠！果然——
　　还是自己错了……

　　刚刚的装逼过程深深留在徐均的脑子里。
　　尬啊……尬地扣出三座梦幻城堡。
　　仿佛有只乌鸦在他头上飞过，留下了几串省略号。

　　靳庭抬腿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嗤笑：“蠢猪。”
　　徐均：“……”
　　靳庭我草泥马！

　　……

　　“喂喂喂，不是你走这么快干嘛？！赶着去投胎吗？？？”
　　“我嫌你这‘英语学霸’丢人。”
　　“……”靳庭我草泥巴！！

　　……

　　“老班交代的卷子啊，你去哪啊，得给了才能走啊！”
　　“你自己慢慢找课代表发吧，我还有正事就先跑路了~”
　　“……”靳庭我草泥全家！！！

　　*
　　周六本就是个好天气，让人心情愉悦轻快；何况今天还放假，短暂远离吸收阳气的学校心情更好；最重要的是今天还是自己的生日！这就最最最好了。

　　林皙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脚上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手提着今天她们寝室肖雨徐天然胡林林凑一起给她买的冰淇淋蛋糕。

　　落日黄昏扑打在白嫩干净的小脸上，露出绽放于心底欢愉，两颗虎牙露出，展现出属于她自己17岁当日的期盼。

　　临近家门，熟悉的声音从门的另一头传来。
　　粗犷的男声——是她那不成器的老爹。

　　门锁提示音响起，双方都注视着对方。
　　尽管林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免被男人的到来以及那厌恶的眼神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到来时的模样。

　　林溃轻朝热讽：“这么开心中彩票了？真中了怎么不给你我这老爸分？”
　　林皙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溃看见林皙这眼神，不知突然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看你妈看啊，老子问你话你他妈哑巴啊？！”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不想跟他吵。
　　林皙用手捏紧了蛋糕的手提袋。

　　看见她这幅狗样，林溃疯了一样，气凶凶地迈步走到林皙面前，林皙还没来得及反应，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不知什么时候，林溃一巴掌扇了出去，口中的唾骂声还源源不断。

　　林皙用手捂着半边脸，半松的马尾此时已经散乱，白皙的脖颈上旁的双耳通红。
　　刚刚的巴掌来的太突然，让林皙她自己的耳朵突然有了短暂的耳鸣。

　　她试图尝试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可对面唾骂的男人不乐意了。
　　林溃双眼此时通红，目光捕捉到了林皙手上的蛋糕，又是一阵气。
　　“你个不孝女！有钱买这破蛋糕，还不如给你老爸我拿些钱来！大逆不道！”

　　林皙心底轻嘲，什么大逆不道，狗屁的大逆不道！
　　这个爹不管家，常年在外赌钱喝酒，有哪个像样的能沾上边？

　　看女孩这个不屈服不死心的样子，林溃接着气骂，随后抬手拽起少女手上的蛋糕，又猛的往她身上砸。

　　透明塑料的盒子变了形，蛋糕洒乱在盒子里，不成模样，有好多顺着盒子的空隙随着力倒出来，扒在林皙干净的脸上，顿时挂了彩。

　　不知怎么，宋茜云觉得自己心底仿佛有哪根筋抽动了一下，心脏的地方有些许的难受，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她给林皙使了一个眼神，随后讨好般地安慰着旁边口齿乱骂的丈夫。

　　“你给老子滚！老子不想看见你！真他妈的晦气！”

　　走之前，少女抬起了头看向面前。
　　男人脸上有几道疤痕，左眼下角有颗细小的黑痣，本人不胖，年轻的底子好让他的脸没有那么丑陋。

　　外表的伪装可以瞒的过一时，可那心底肮脏不堪的一面，终究会遭人唾弃。

　　*
　　林皙没说一句话，狼狈地带着一脸的冰淇淋蛋糕出了门。
　　还真是老天不戴人啊。

　　一路上，碰到的路人不免看向她，一个个的目光五花八门的，林皙没管他们，反正自己现在已经这样了，见任何人都无所谓的。

　　她只是有点可惜了徐天然她们三个好心给买的蛋糕，毕竟还挺好看呢，她本来想到时候拍照炫耀发朋友圈的，如今看来似乎好像也没那个必要。

　　明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可她偏有那么一丝期待，期待能在自己特殊时期能受到他们的一丝丝接纳，但结局告诉她是她太缺爱了！

　　她想一个完美幸福的家庭，可如今的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就好比一个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是她自己异想天开，妄想那些自己得不到的虚妄飘渺的东西，她想要的太大，老天爷给不起。

　　走了好一会，天逐渐暗沉，黄昏逐渐消失。
　　林皙找到了一个可以简单清洗的地方，走在那水龙头面前。

　　她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自己糟糕透了的脸随手拍了一个照。
　　“咔嚓！”
　　拍完用右手食指擦了一下脸上的蛋糕，对着手机镜头又是一次拍照。
　　“咔嚓！”

　　完毕，她又在手机上捣鼓了一阵，随后收回手机，准备低头冲着水龙头把脸冲洗干净。

　　刚向前一个曲列弯腰低头，猛然对上一个视线。
　　对面巷角，一个少年侧身靠着墙，不知何时看着她直到现在。
　　等双方对视的那一刻，少年的眉头皱了皱，露出一丝鲜少的生气。

　　还未来的及清洗脸上蛋糕的林皙此刻不知道会碰见靳庭，而靠在墙上的靳庭也不知道为何眼前的少女如此狼狈。

　　空气似乎静止了下来，热风吹拂着闷热的空气，在这一刻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