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以我的荣耀起誓 我一定会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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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澄闭上嘴，决定不再跟他争论这个问题。
从庄园到孤儿院的路程走路大概要三十分钟，但骑车只需要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对解澄来说挺漫长的，以至于当孤儿院的铁门出现在视野尽头的时候，车子还没停稳，他就从后座上翻了下来，鞋底在碎石路上蹭出一道道浅色的痕迹。
“你自己骑进去。”解澄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孤儿院走去，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周声扬在后面喊了一声“喂——”，但声音很快被风吹散了。
解澄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竞走，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急促的嚓嚓声。
白鼬从他的口袋里探出头来，被颠得晕头转向，又缩了回去，在口袋底部发出一声细微的抗议。
孤儿院的铁门今天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解澄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沈骁天。
那棵梧桐树比昨天来时更秃了一些，树冠上的叶子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稀稀拉拉地挂在枝头，阳光从稀疏的树冠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沈骁天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把下半张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头发没有像上次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有几缕被风吹到了眼睛前面，他没选择拨开，就那样眯着眼看着门口的方向，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了不少。
看见解澄的那一刻，沈骁天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他快步迎上去。
解澄点了点头：“浩浩怎么样？”
沈骁天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那点刚刚亮起来的光又暗了下去。
“不太好。”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虑，“昨晚他又严重了，大概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值班的阿姨听见他房间里有动静，推门进去，发现他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在墙角蜷成一团，嘴里还在一直说着什么。”
解澄拧眉：“他说什么了？”
沈骁天抿了抿唇：“浩浩说……有人要来接他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解澄能听见，“浩浩说他听见有人在叫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远，但他听得见，他说他要去找那个人。”
解澄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还有，”沈骁天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开始伤害自己。”
解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很严重的那种，”沈骁天连忙补充，像是怕解澄误会什么，“就是用指甲掐自己的手臂，用牙齿咬手背。阿姨发现的时候，他的手背上有一排很深的牙印，渗了血，他说他不是故意的，他说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手，他以为是什么东西在抓他。”
解澄没有说话。
他见过这种情况。
在亚特兰斯帝国里，一些精神图景严重崩塌的哨兵在失去对现实的感知能力时，会产生类似的症状，他们分不清自己的身体和外界的界限，会把来自自己身体的感觉误认为是外部的攻击，然后本能地做出反击。
而那些反击，最终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解澄在想应该怎么解释，沈骁天默默等待对方的回答。
空气陷入了沉默。
过了会儿，周声扬赶到，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咯吱声响打破了院子里短暂的沉默。
他把车子靠在那棵梧桐树旁边，车把正好挂住了一根低垂的枝条，轻微晃了两下才停稳。
解澄这才道：“先去看看吧。”
楼里的光线依旧昏暗，走廊依旧狭窄，墙壁上的白色涂料依旧在起皮，但今天走廊里多了一股消毒水那浓烈的刺鼻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苦涩药味，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飘出来。
沈骁天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房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床上的被子掀开着，被揉成一团扔在床尾，枕头歪在一边，枕套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床单皱巴巴的，中间有一个人形的凹陷。
当事人并不在床上，而是蜷缩在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像一只被遗弃在纸箱角落里的幼猫，瑟瑟发抖。
那个缝隙很窄，窄到正常人不会选择蜷缩在那里，但沈浩把自己塞了进去。
他的身体弓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抱在胸前，十根手指死死地扣着自己的上臂，指甲陷进肉里，留下月牙形的印记。
“——浩浩！”看到这幕的沈骁天第一个冲了上去。
听到声音的沈浩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击中了。
他猛地缩紧身体，把自己挤进墙角的更深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了更小的球。
“疼……”
“好疼……”
“想死……”
沈骁天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发抖。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解澄也走了过来，在沈浩面前蹲下来。
“浩浩。”他轻轻叫了一声。
沈浩没有反应。
他的脸还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带刺的球，拒绝一切外界的靠近。
“浩浩，我是昨天的哥哥，来看你的。”解澄又说，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你还记得我吗？”
沈浩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脸从墙壁那边慢慢转过来，露出一只已经涣散了的眼睛。
“有人……”沈浩的嘴唇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人来接我了……”
“他说他在等我……”
“我要去……我要去找他……”
他的手从自己的上臂上松开，颤颤巍巍地朝空中伸出去，像是在抓一只看不见的手。
那五根手指细得像枯枝，骨节分明，指甲盖上有白色的斑点，手背上有一排已经结痂的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浩浩。”解澄伸手握住，“我在这里呀。”
沈浩的手很凉，骨节硌人，皮肤干涩，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
解澄握紧那只手，闭上眼。
精神触须无声无息地探出，沿着手指的接触点，像藤蔓一样缓缓攀爬，最后进入了沈浩的精神图景。
这一次，他尝试站得比昨天更近一些，但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面前。
冰冷坚硬，拒绝任何外来者。
那堵墙由无数细密的精神力编织而成的，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解澄的精神触须在碰到后立刻被弹了回来，一阵刺痛从触须的末端传来。
他皱了皱眉，加大了力道。
触须再次探出，这次带着更强的穿透力，一点一点地试探。
没过多久，解澄的额角就渗出了一层薄汗，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终于，墙裂了一条缝。
以为终于找到入口的解澄还没来得及进去，四周就开始晃荡崩塌。
与此同时，外面。
沈浩剧烈挣扎起来，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沿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他浅蓝色的病号服上。
沈骁天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颤抖着手：“浩……浩？”
周声扬也做出了反应，一把抓住解澄的肩膀：“哥！快停下来！！！”
解澄几乎是立即收回精神触须，连带着自己的精神力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脑海中嗡的一声，他睁开眼。
沈浩的脸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沾着血，呼吸急促而微弱。
解澄的手还握着对方，但他不敢再动了。
这个孩子的精神图景已经脆弱到了无法承受任何外来干预的程度。
就像一栋随时会倒塌的老房子，你不能往里面放任何东西，甚至连呼吸都要小心，因为一阵风就可能是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解澄缓缓松开沈浩的手，站起身。
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沈浩掌心的凉意。
“他对我有很强的排斥反应，不是针对我，是他的精神……他的身体在拒绝外面的一切。”
沈骁天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那……”
“镇定剂能不能帮你一点？”
解澄愣了一下。
镇定剂。
对啊，他怎么会没想到？
沈浩清醒状态下的防御机制太强，谁都无法靠近，但如果能让他的意识暂时沉下去……
解澄缓缓点了一下头。
沈骁天没有犹豫，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支一次性的注射器和一瓶透明的药剂，然后用酒精棉擦了擦沈浩上臂内侧的皮肤。
针头刺入血管，药剂缓缓推入，透明的液体在针管里一点一点地减少。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沈浩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
那紧绷的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的身体，在镇定剂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放松，他的呼吸变得平缓，眼皮慢慢垂下来。
沈骁天把注射器放在一边，伸手握住沈浩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手比沈浩的手大了一圈，因此能更好地稳稳托着那只瘦弱的手。
“自从浩浩病了，他偶尔会陷入这种魇症，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醒着，但看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沈骁天的眼里充满了悲痛。
“他说的话我们也听不太懂，有时候像是和什么人在对话，有时候像是回到很久以前的某个地方。”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为了防止他伤害到自己，我们只能在发作的时候给他注射镇定剂，把他固定在床上。”
众人的目光落在床沿那几根皮质束缚带上，那些带子已经磨损了，边缘起了毛，露出里面白色的纤维，但扣环还是亮的，被反复擦拭过无数次，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解澄看着那些束缚带，没有说话。
他见过这种东西。
在原来的世界里，那些精神图景崩塌到无法挽回的哨兵，在最后的日子里，也是这样被固定在床上，用药物维持着最后一点生命的余烬。
他们的眼神和沈浩一样，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解澄蹲下来，重新握住沈浩的手。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以我的荣耀起誓。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以我的荣耀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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