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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好哥哥 别哭。 ...

  •   夜深寂静,庄园沉浸在墨色的夜幕里。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小片月光,将地毯上的花纹照得影影绰绰,周声扬手里提着一支酒,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从里面打开。

      解澄穿着一套深灰色的棉质睡衣,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显然已经准备睡了,他低头扫了一眼周声扬手里的酒,目光在那支暗红色的瓶身上停留了半秒。

      什么都没说。

      侧身,让开了门口。

      周声扬也没客气,抬脚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一道黑影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身姿矫健,步伐优雅,像是进自家后院一样随意。

      黑豹一进门就甩了甩尾巴,翡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

      沙发上,白鼬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两只小爪子抱着自己蓬松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毛。

      黑豹的眼睛噌地亮了,悄无声息地凑过去,低下头,伸出那条带着倒刺湿漉漉的大舌头,刺啦一下,从白鼬的脑门一路舔到肚皮。

      白鼬被舔得整只貂往旁边一滚,四脚朝天,还没来得及抗议,第二波舔舐又来了。

      黑豹舔得专注而虔诚,不到一分钟,白鼬那身原本蓬松柔软的皮毛就被舔得服服帖帖,顺着头毛的方向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上,活像做了个韩式顺产头,本就细长的一条貂此刻更加流线型,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

      解澄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迅速移开了视线。

      没眼看。

      而周声扬原本沉郁的心情,在看见这个画面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解澄微眯眼,语气充满杀意:“你是来送酒的?”

      周声扬晃了晃手里的红酒,酒液在暗红色的玻璃瓶里轻轻荡漾,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他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是来和你一起喝酒的。”

      解澄不置可否,双臂抱胸靠在柜子边,语气平淡:“明天你不想训练了?”

      “明天请假呗。”周声扬忽然往前凑了一步。

      解澄本能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撞上柜门。

      周声扬却在这个时候低下头,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好哥哥,请个假呗,我好难过啊,想你多陪陪我。”

      毛茸茸的脑袋蹭在颈侧,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过来。

      解澄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除了特殊情况以外,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感到强烈的不适,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解澄抬起手,正准备把那颗脑袋扒开,周声扬却像未卜先知似的,在他手指碰到头发的前一秒,干脆利落地直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和距离,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幻觉。

      “喝一杯?”他扬了扬酒瓶,笑得人畜无害。

      解澄的手僵在半空中,顿了顿,放了下来,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就一杯。”

      周声扬立刻欢天喜地地去开酒。

      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两只高脚杯,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散发出醇厚的果木香气。

      这是盛明玉酒窖里珍藏的那几支之一,周声扬借的时候还打了个欠条,四指发誓保证会还。

      解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舌尖,带着微微的涩意和回甘。

      别看周声扬体质不怎么样,酒量倒是出奇的好。

      几杯下肚,面不改色,连眼神都还是清亮的。

      反倒是解澄,长了张看起来就很能喝的脸,结果半杯下去,耳根就开始泛红,再半杯,眼眶都染上了薄红。

      “哥,你这酒量……”

      周声扬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人。

      “不行啊。”

      解澄没有反驳。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面前的周声扬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三个,晃晃悠悠地在他眼前飘来飘去。

      解澄皱了皱眉,啧了一声,伸手想去抓住那个晃得最厉害的身影。

      但抓了个空。

      他的身体也因为惯性猛地往前栽去,眼看就要一头磕在茶几角上,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带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这就醉了?”周声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哥哥,你的酒量真的不行啊。”

      解澄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酒精已经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神经,呼出的热气打在周声扬的侧颈上,声音含混而沙哑:“战场上……不能喝酒……”

      “所以?”周声扬低下头,目光直直地落进那双因为醉酒而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怕惊动什么。

      “所以……”

      解澄抬起手。

      他的指尖微微发着抖,一寸一寸地描摹上周声扬的眉眼。

      从眉心到眼尾,从眼尾到颧骨,沿着那条漂亮的弧线,慢慢地滑下来,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对不起。”

      周声扬愣住了。

      他没有动,任由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边奔涌的声音。

      “对不起什么?”周声扬声音喑哑。

      解澄没有回答。

      酒精把他的理智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里面那些平时被死死压住从不示人的东西。

      今天下午盛明玉说的那些话,像无数根细小的刺,一根一根地扎进了他的心里,白天还能装作不在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刺开始发芽,从内部撑开他的胸腔,疼得他喘不过气。

      穿越那天发生的事太多,像放电影一样在解澄脑海里循环播放。

      那日周昊以身入敌。

      按照计划,解澄将作为“叛徒”,用队长周昊的性命换取被敌军俘虏的三千个孩子的活路。

      周昊设置了这个计划,并把自己计划在里面,还专门嘱咐解澄:“你负责演好你的戏,我负责把他们的脑袋带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去隔壁串个门。

      可解澄知道,那不过是一剂让他心安的安慰剂。

      在没有人员辅助和后援保障的情况下,就算是第九军团的队长,进了敌军的心脏,也只有等死的份。

      何况他们在明,敌军在暗。

      被抓住把柄的他们,只能任人拿捏。

      敌军先是毁掉了帝国最强的第九军团,然后再慢慢收割剩下的。

      像猫抓老鼠,不一口咬死,而是一点一点地玩弄。

      这一切的被动,归根结底,是因为敌军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导的数量远超帝国。

      如果帝国也能多一个黑暗向导。

      如果那个黑暗向导是他。

      解澄的眼睛忽然涌上了一层水雾,那层水雾越聚越厚,终于凝成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对不起……”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如果我是黑暗向导……您就不用去送死了……”

      周声扬还没来得及细想,解澄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告解。

      “第一次知道……我是最有可能分化成……黑暗向导的S级向导时……我真的很高兴……”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周声扬的手背上。

      “为帝国奉献生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从出生起,我们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可是……”

      解澄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越执着的事越做不好,越理所当然的事越困难。”

      “就像魔咒一样……我离最强的黑暗向导,总是差那么一点。”

      他的手指攥紧了周声扬的衣领,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那么一点,我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那一点。”

      “对不起……我该死……”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落下来,砸在周声扬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解澄平日里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碎片下面露出的是一张沾满泪水脆弱得不像话的脸。

      他哭得像一个小孩,喘不上气,说不出完整的话,嘴里翻来覆去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我该死。

      我该死。

      我该死。

      白鼬受主人情绪的影响,整条都蔫了,软塌塌地挂在黑豹的脖子上,像一条被拧去了所有水分的毛巾,连尾巴尖都垂了下来,有气无力地晃着。

      黑豹没有再舔它,而是安静地趴下来,把白鼬拢在自己的前爪之间,用自己温热的身体贴着那只小小发抖的白鼬,翡绿色的眼睛半阖着,尾巴缓慢地卷过来,将白鼬整个圈住。

      周声扬心疼坏了,或许是解澄说的他们契合度很高,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绝望。

      痛苦。

      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但在那些自我唾弃的呓语下,周声扬却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我该死。

      而是救救我。

      周声扬红了眼眶,收紧手臂,把解澄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那颗还在微微发抖的头顶上。

      “那个让你如此痛苦的人……”

      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种近乎执念的渴望。

      周声扬嫉妒那个能让解澄哭成这样的人,他羡慕那个人在解澄心里占据了那么重的位置。

      甚至有一瞬间,他卑劣的庆幸,那个人不在这里,此刻抱着解澄的人是他,不是别人。

      “……是谁?”

      回答周声扬的,是越来越小的啜泣声。

      解澄哭累了,酒精和情绪的双重消耗让他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他的手还攥着周声扬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进无底的深渊。

      周声扬没有动,他就那样抱着解澄,在深夜的寂静里,一个人睁着眼。

      能让盛明玉等了二十几年的人。

      能让解澄愧疚到崩溃痛哭的人。

      或许是他从未见过面的父亲。

      周声扬垂下眼,目光落在解澄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上。

      睡着的解澄不像醒着时那么冷硬,眉头微微蹙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梦里还在说些什么。

      他轻轻将解澄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一边。

      “好想见见您。”

      周声扬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深夜的空气里。

      “父亲。”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后面。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床头那盏夜灯还亮着,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

      黑豹抬起头,翡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两秒,然后缓缓阖上。

      它的尾巴还圈着白鼬,一整夜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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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 《小猫咪是不用穿衣服的!!》 下本预收【开收藏多的那个】 《我是主角戏份里的吃瓜路人》 《老实人,但挺着孕肚》 《高危AI饲养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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