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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破系统是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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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人死了。
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得的胃癌,还瞒着不告诉我,其实我早就发现他的不对劲了,他经常胃疼,每次发病都很难受,我每次问他:“你怎么了?”但他也总是回我:“没事,老毛病,不要紧。”
不要紧你个头。
故意的是吧,得了病不告诉我,是不是没把我当男朋友。
我知道他得胃癌的时候已经晚期了,他那天晕倒在家里面,被我看到送医院去了,那狗屎医生告诉我,他得了胃癌,已经晚期了,家属自己没注意到么。
我他妈注意到了!注意到了!!!他自己不肯说,自己不肯说!
然后我就情绪崩溃了,求那个医生救救他,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结果他告诉我:“治不好了。”
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住院,看着他一天天的病情加重只能躺在医院的床上,还每天强颜欢笑跟我说他还没死呢,你看这不还活着么。
然后又会旁敲侧击问我,如果他死了,我会怎么办,我回答他说:“我会给你守一辈子活寡。”嘿,你猜怎么着,他说,“我不要你给我守活寡。”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问道。
结果他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没回答我,可能他也不想让我给他守活寡吧。
上次我给他去买早餐,病房的门忘记关了,然后我回来就发现,他手上拿着个玻璃片搁那发呆呢。
不对,他哪来的玻璃片啊。
气死我了,他怎么得了病以后就变成这样了,还想自残,我就不让他自残。
所以我冲进去,把他房间所有可能可以自残的东西全部扔掉了,妈的,再自残你试试,看我不亲死你。
他只是沉默的看了我一眼,我也不明白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气的我直接一下嘴巴摔跤摔他身上。
简称亲嘴。
他和我亲的时候倒是挺配合的,不愧是谈了8年的对象,他身上哪个部位我还不了解啊,但我就是读不懂他在想什么,就好像这个人永远有很多心事一样。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你说告诉我我还能帮你分担分担,你啥都不告诉我是啥意思。
我这个人吧,啥都还行,但可能就是贱,总要去缠着人家牧熫。
可能人家都嫌我烦了我还在那里不厌其烦的纠缠。
不管不管,反正他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我在医院让他下毒誓,说他活着是我的人,死了是我的鬼,他笑了一下,最后还是发这个誓了。
“OK。”我心满意足的笑了。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病情恶化了,器官严重衰竭,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也是时间,我他妈干脆跟公司直接辞职都不带拖泥带水像以前一样天天请假的,妈的,老子老婆都只有一个月了,还工作个屁啊。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说:“别为我了。不值得。”
换成我平时早就发火亲他了,但今天我异常温柔,我跟他说:“你值得,宝贝,你最值得了。”
然后他好像就哭了,不过我没看清楚。他让我亲他一下,我直接就亲上去了呗。
那还能怎么办。
老婆就是用来宠的。
可能是我的一种很神奇的第六感,我感觉他应该快要不行了,可是明明才过去一个星期,按理来说他应该还有三个星期的啊。气死我了,到底是那个大傻逼作践,上帝才会把我的牧牧给收了,是不是看我不顺眼。那我错了行吗,你把我老婆还我。
可惜他跟耳聋没听到似的,一星期以后,我老婆还是不行了,但他竟然跟我说他想出院?
好吧好吧,我还是同意了,因为那臭傻逼医生说病人剩的时间不多了,跟我说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吧。
好吧,那就让他干嘛。
我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一起回家了。
我才发现,我的妈,已经快半年没有回来过了,房间里积了厚厚一层灰,果然,他一进去就开始咳嗽,我去了,然后我只能先和他出去吃饭,请了个钟点工来打扫。
今天天气还怪好的,知道吧,12月31号,beautiful的日子。
我的妈呀,那个阳光真的是绝了,好不容易放晴一次的天空呐。
我赶紧给我老婆拍照,可惜了,要是他健健康康的,都不知道拍出来得有多帅,天。
差不多一个下午过去,钟点工应该打扫完了,我带着他回家了。
路上看到了几个橘子,正好他喜欢就买了。
回到家了以后,他陪我坐在沙发上,然后呢我俩就一起看电视呗。
他吃那个橘子,吃就吃吧,吃了一瓣橘子还要递给我吃说:“这个是甜的。“
我摆摆手,示意他自己吃,毕竟很快就吃不到了。
但他一直坚持让我吃,那我就吃呗,妈的,坑我,竟然是酸的。
不对,但是他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哦,我懂了,故意的。
呵呵呵,我把他轻轻按在沙发上亲他。
他的嘴唇好白啊,简直是毫无血色,我的天,我赶紧去给他烧了个热水袋给他捂着,虽然他已经被我包成了粽子,那万一他……是冷的呢。
肯定不是因为生病,我自己心理安慰道,天呐,安慰着安慰着给自己安慰死了。
我点开手机相册给他看我给他拍的照片,我的妈呀,我的摄影技术简直绝了,把我老婆最帅的样子给拍出来了!
我可真是太他妈厉害了,虽然照片里的他还是很病态。但我会p图呀,我就这么批图批图批到厌倦。
然后他就问我:“你怎么跟我妹一样啊,都爱拍照和批图。”
“所以你说我是女的!”我有些震惊,我好歹几把也有20厘米多长吧,也不是没跟他做过吧,到现在他竟然连我性别都分不清!
他好像被我整无语了:“我是说,你这习性咋回事。”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不知道我性别呢。虚惊一场。
我服了,这破时间咋过那么快,马上都要晚上了,我起身去给老婆做饭吃,却被他拦住了,他笑了,跟我说:“我想试一下。”试吧试吧,以后就……
算了,不管以后,以后他每一天都要做饭给我吃,不然我就亲死他。
我搂着他的腰看他做饭,第一次那么直观的感受到羽绒服和毛衣下面的腰那么的瘦,太瘦了,一点肉都没有。
“别捣乱。”他赶我走。
竟然赶我走,切,赶就赶呗。
我就是这样窝窝囊囊的就走出去厨房,坐在餐桌的凳子上看着他做饭的。
他做饭的动作好慢好慢,好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一样。
牧熫,你疼不疼啊。
我看着都很疼。
我拿出手机又拍了几张他的照片,骗你的,其实我手机里都是他的照片。
当然也有我的,不过我的偏少。
我突然刷到了一个视频,哇塞,“在对象面前转个圈说你是我的全世界。”
可以呀。
我又进去厨房搂着我老婆的腰:“老婆,一起去环游世界吗?”
嘿,真服了,他跟我说:“做梦。”
气的我直接勾起他的下巴就开始吻他的嘴唇,然后我又想起那个视频,我一个1米8几的大男人,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差点没给自己弄摔,我说:“你是我的全世界呀老婆。”说完我还故作可爱的看了他一眼。
看我不迷死你。
“恶心。”他笑着说。
不是,你这人咋这样。
我亲死你。
想想算了。
晚饭差不多做了2个小时才做好,不愧是我的老婆,做的饭就是好吃,好吃死了,我这辈子吃的好吃的饭都是我老婆做的。
我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大堆菜,给他碗里堆的跟小山似的。
“你不吃么?不好吃?”他问我。
“太好吃了,我舍不得。”我笑着跟他说。
“嘴贫。”他罕见的笑了,这是他住院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
其实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但我只是不想说,也不敢,不愿意说而已。
我只能忍着我的眼泪,吃着可能是我老婆给我做的最后一顿饭。
这一顿饭吃的好像格外漫长啊,我一点都不想结束这顿饭。
我的牧熫啊,你怎么就没有好命啊。
可是牧熫像是根本感受不到我的情绪一样,跟我絮絮叨叨说一些事,还要让我必须录下来。
别啊。
你别这样。
我害怕。
但我还是录下来了,哪怕多一点回忆也好,而且我奇特的发现,我的后置莫名其妙变得特别糊,好像是刚刚吃老婆做的排骨的油抹在上面,没来得及擦干净,但是来不及了,我只能这样哭着录。
可是他就用着这么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哭什么,不许哭,哭了我就不亲你了。”我只能拼命止住眼泪,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特别丑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继续说:“你看啊,我还没死呢,就伤心成这样,那我死了你怎么办啊……“
我把录音暂停,然后哽咽着跟他说:“别说了,别说了,我受不了。”
“……”
可惜了,他还是让我继续录:“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再为了我丢工作了,还有,平时多出去走走,毕竟我也没机会出去了……”
我忍着泪水,但还是源源不断地落下来,掉在碗里。
“还有啊……下辈子别再爱上我了。”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让我暂停。
我暂停,泪水已经决堤了。
“牧熫……”我喊他。
“嗯,我在呢。”他的眉眼虽是病态,但温柔却不减半分。
我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胃癌早期好像可以治的啊……”
他顿了一下,然后告诉我:“我不想拖累你啊,毕竟我也不能成为你的累赘啊……”
我有些生气:“累赘?你怎么可能成为我的累赘啊?”后面我尽量平复情绪,“对不起,我不应该大声跟你说话的。”
他沉默了,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我了。我想趁着他生命的最后时光,再带他好好体验一下人世间的美好。
“去看烟火吗?”我问道。
“好。”他笑得很开心,好像那个牧熫又回来了一样。
我带着他去到了我们8年前第一次约会的海边,那里可以看烟花。
我记得那时候他挺腼腆的,跟我来海边都有点不好意思,在烟花绽放的时候我俯下身子去吻他的唇。
他的嘴唇好软的,所以我喜欢亲他的嘴唇,但每次我也只敢轻轻的亲他,长那么好看,被我亲坏了多可惜。
我们驱车到达海边后,烟花刚好开始放了,马上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可惜他也……
算了。
悲伤。
我不想再旧事重提了,我的心里又弥漫出一股苦意,我早就应该发现他得了胃癌的,我早就应该发现他的不对劲的。
都是我的错,我用我的命换你的命好不好。
当然牧熫是不会让我把命给他的,他说他不值得,但他值得人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铛铛铛。
一月一号了,我俯身吻住他。
他好像有些猝不及防似的,“唔”的愣了一下,然后回吻住我。
我俩亲了好大一阵才分开,我拿出一根好像只有女生才会玩的仙女棒递给他,对他说道:“新年快乐。我爱你。”
我不敢说还有以后的岁岁年年,因为他没法承诺,也做不到。
我去年就是这样说以后的岁岁年年都要在一起,看我就是个乌鸦嘴吧。
仙女棒在他手上燃放起来,点点星光衬得他更加温柔了,我又拿出手机给他拍照。
毕竟……
唉唉唉,别伤感啊,大过年的。
他好像站的有点累了,然后跟我说:“能去凳子上休息一会么?”
我当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我让他坐在凳子上,然后去旁边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杯热可可,尽量小心的跑着过去,不让热可可洒出来。
我把热可可端去他手里,这样说不定他体内的热量不会消逝的那么快。
我又忘了,他的胃受不了那么甜腻的东西。但他还是品着那杯热可可,勉强喝了一口。
牧熫,我好爱你好爱你啊。我谢寻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你了。
海边灿烂的烟花又绽放起了,比刚刚还要更加美丽,绚烂。
“牧牧,你看。”我对牧熫说道。
牧熫抬头看向夜空,突然就笑了。
他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可可,突然咳嗽起来。我被吓坏了,赶紧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就别喝了。”
我看见他的手莫名抖了起来,然后他就把热可可洒在了沙滩上,把我给他买的羽绒服弄脏了。
我赶紧扶住他,结果他咳嗽的更厉害了,他咳出一大口血,白色的羽绒服已经看都不能再看了。
“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我祈求道。
我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已经1点多了,没有车,也没有人了。
我第一次直白的感受到什么是单薄,因为我身上的人就是。还有就是这破路怎么那么长,途中我还差点踩到水坑摔了一跤。
”慢点,不急。”牧熫在我背上喊道,虽然这个声音已经很虚弱了,但我依然很开心。
我终于把他背回家了。
我把他放在床上,他对我虚弱的笑了笑,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我爱你。”
我顿时感到不妙,然后我问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回了我一句:“我死了你就自由了呀,所以我希望我早点死……唔。”我还没等他说完就把他的嘴给捂住了,“你说什么呢,我,谢寻,等你死了我也去陪你!”
但是他只是摇了摇头:“不行,如果我死了,你就可以去找新男朋友了,多幸福,多自由啊是不是。”他的眼神里似乎还有些憧憬,但我看到的是死寂。
“不,我不找别人。”我慌忙的说。
我都不知道牧熫是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风铃,跟我说:“给你一个,想我就摇一下。”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是大限将至了。
他又喊我的名字:“谢寻。”
我努力把泪水咽回去,然后抬头,听他说。他似乎很虚弱似的,跟我说道:“我好累,想睡一会。”
“不行!”我脱口而出,“你不能睡,你不能睡……”我仿佛是把每个字都嚼碎了一般说出来的,“求你了……”
他只是笑了,抬起手想抚摸我的脸似的,但只是想而已,我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指尖贴在我的脸上,我第一次觉得他的手怎么这么冰,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想给他传输一点热量,但我知道,一切都无济于事了。
“我在呢,我在呢。”我呢喃着。
牧熫笑了,“哭什么啊……”
我去,他是怎么还笑的出来的!
“又不是分手了。”他继续说,“你知道吧,我其实,真的很爱你。”
“我也不想死啊。”他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又哭了,但他的手还贴在我的脸上,所以我的泪水全部都从他手指的缝隙里留了下来。
他微动指尖,拭去我的泪水,“别哭了,大过年的,再哭我就,我就……”他我就了半天,最后说道,“再哭你就不帅了,不帅就找不到新男朋友了。”
我找你大爷的男朋友!
“不行,我谢寻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了。”我又重复,“你对我负不负责?”
“好,我负责。”牧熫用有些宠溺的语气对我笑了,“但我想睡一会,好不好?”
我好不容易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不行。”但我又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那我搂着你睡。”
牧熫似乎有些犹豫,“好。”
我把灯熄了,把早就充好的热水袋给他,然后紧紧地搂着他。
“明天不许赖床。”我祈求道。
“好,我答应你,不赖床。”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我了,但我觉得他可能……也做不到了。
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做到。
他似乎已经睡着了,但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正在流逝的体温。
不管是热水袋,还是我,一切都对他没有用了。
牧熫,你怎么那么自私啊。就这么抛弃我自己去另一个世界了。
我又哭了,无声的。我不能吵到他睡觉。万一吵到他了,他赖床再也不肯醒过来怎么办。
“不许失约。“我轻声细语的说道,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睡着觉,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弄着我的脸,我下意识抓住,猛的清醒过来。
牧熫挺过来了,他挺过昨天晚上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未,把他吓了一大跳,“你怎么醒了!”我激动地问道。
他虚弱的跟我说:“你说的,不许赖床,这次是你赖床了哦。”
我又哭了,紧紧地抱住我失而复得的爱人。
他把头搭在我肩上,轻轻的跟我说:“谢寻……我好爱你好爱你……”
“嗯。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回答道。
“不许哭,哭了就不好看了,我不喜欢你哭。”他笑着安慰我。
我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好,我不哭,我不哭。”
牧熫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你说我走了你以后该怎么办啊……”
“不会的,不会的。”我摇头。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谢寻,我爱你。”
然后他的心跳从缓慢趋于平静,他的胸膛里的血从温热变得冰冷,躯体的温度也慢慢的变得温凉。
“别哭……”
他守约了,他早上没有赖床。他没有赖床。失约的是我。
我不能让他失望,他不想看我哭,我不哭,我不哭,我憋着眼泪,没有哭出来。
他好像释怀了一般,躯体慢慢地变得僵硬。他死了,死在了1月1日,死在了新年的第一天,他倒是走得痛快了,留我一个人永远困在新年的一天。
牧熫,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老婆都死了,我当然要哭,对不起,牧牧,又让你失望了,我不应该哭的。
我把他安放在床上,假装他还在睡觉一样,轻轻的吻了上去,然后我去到厨房,是昨晚还没有来得及吃完的剩菜。
我把它们热了热,全吃了下去。可是我第一次觉得我老婆做的饭是那么索然无味,因为给我做饭的那个人不在我身边了。
我好难过好难过。
吃完早饭以后我先带着他去医院开了死亡证明。
我把牧熫穿好衣服,放在车上,仿佛他只是在我车上睡的不安慰的小孩子一样。
医院人不多,他们应该都回家过年去了吧,我换来了一张白色的死亡证明,我没有哭,也没有感觉,我一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然后我去给牧熫注销身份证,驱车前往火葬场,大过年的带着尸体打车多不好。
到了火葬场,我买了最贵的套装给我老婆。“唉,节哀。”那人跟我说。
我本来想回答他说谢谢的,但我怕一开口就哭,所以我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的老婆就应该拥有最好的。
可是我老婆才33岁啊。他才33岁啊。
骨灰很快就出来了,明明那么大一个人,怎么骨灰就只有这么点,这骨灰,可能还没我们昨天回家的时候家里积的灰多。
他好小,好轻。
我的老婆,成了一堆骨灰和一个小盒子,把我永远禁锢在里面了。
我把他的骨灰照样放在车子的副驾驶上,假装他还是牧熫而不是那一堆骨灰一样,然后絮絮叨叨跟他唠家常,跟他说今天新年啦,明后天元旦一放完我就要去找工作啦等等。
到了家以后,我把他的骨灰盒子放在桌子上,真好,这样我就可以天天看着他了。
我没吃午饭也没吃晚饭。
我也没办葬礼,可能别人会嫌晦气,嫌就嫌呗,我老婆关你们什么事。
我就这么一天到晚盯着那个骨灰盒子,坐在房间的地上,也不坐在床上。
要是他平时看见的话,肯定又会说:“阿寻,坐在地上会着凉的,坐在床上去,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牧熫,我又坐在地上了,你来管管我啊。我想你管我。
我看着他的照片发呆,照片上的人笑得是那么开心,明媚。
可惜他温柔的眉眼只能携刻在我的记忆里了。除了我和我的父母,没人记得他,但前几年我的父母也不在了。
这世上除了我,就没有人能记得牧熫这个人的存在了。他说他希望我代替他,好好活下去。
好吧,我替你活了,那你呢。
你自己都没有活下去,凭什么让我来帮你活。
我蜷缩在地上睡着了。我的头被我埋进膝盖里,靠在床边睡着了,都没有上床睡觉。我好希望梦里能见到牧熫。但绝对不可能。
我睁开眼,恍惚之间好像看见有一道虚影,笑着跟我说,“怎么又坐在地上了,地上凉呀。”
我猛然惊醒,想要抓住牧熫,可惜扑空了,我什么都没有抓到,只有刚刚手伸过去是触碰到扇起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什么都没有,是我产生的幻觉,是我的幻听。肯定是因为太想牧熫。
牧熫,你躲到哪里去了。你出来吧,我求求你了,我输了,我接受惩罚。
你别永远就躲在那个小盒子里不出来见我好吗。
我错了,我错了。
“啊?怎么哭了呀,这样哭鼻子我就不亲你了。”我又听到牧熫在和我说话。
我回顾四周,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又出现幻觉了。
如果幻觉可以见到你的话,可不可以让我一直活在幻想里。
我到底怎么了啊,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太想你了对吗?那你可不可以出来看我一眼啊,牧熫。我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我接起来,就听见她开门见山地问我:“今年带不带你的小男朋友回来?不过嘛,你们两个要是想过二人世界也不是不行,我送你一箱套怎么样。”
我沉默了一下,决定把实话告诉她:“他去世了。”
这次沉默的换成了我妈,她好像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半天憋出来一句:“啊?儿子,你逗我玩呢?”
“没有,早上刚走的。”我说道,“胃癌走的,一年了。”
然后我妈就在电话那头哭了,让我回来家里住,我答应她了,说我收拾收拾行李就回来。
我把牧熫的衣服一件一件装进行李箱里面,然后又把牧熫的所有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去,直到全部装进去为止,装完了我才发现,原来牧熫的东西那么少那么少,只够装下一个行李箱,牧熫留下的东西也不多,或许我可以算一个。
最重要的是牧熫的骨灰盒,我买机票专门买了一个专座给他,你就当他是在跟我周游世界吧。
我买了晚上1点钟的票,大概3个小时就能到家了。
1月2号。
我回到家,看到的是我妈那双哭红了的眼睛,她紧紧的抱住我,说别难过了,家里还有人陪着我,没用的,都没用的,牧熫已经去世了,他不在了,他不在了。
我把两个行李箱都拖回我的房间,其实这一路上还挺不容易的,抱着个骨灰盒,拖着俩行李箱。
要是他平时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抢过来一个行李箱,踮起脚尖亲我一下,然后再对我说:“这么重,累了不?”
我仿佛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直接顺着关着的门滑坐在地上。
我真的是服了,我怎么老出现幻觉?而且每次都能清晰地看见牧熫的笑,牧熫的表情。
就像是他还在一样。
说不定他还在呢。对,他肯定还在,那不是幻觉,那是真的!!!
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像是在安慰小猫一样:“哎呀,我又没走,你哭什么啊,大过年的要开心一点,对不对,好啦好啦,既然都回到老家了,那一起去吃个早饭?”
“什么?”我猛地抬头。
他似乎有些生气一般,应该是因为我刚刚没有认真听他说话一样,“不听我说话?我生气了哦,亲一下就能哄好的那种。”
然后他走过来,陪着我坐在门边,把头凑过来,我把嘴唇慢慢凑近他的脸,亲了上去。
“好啦,我不生气啦,我们去吃早饭不?”牧熫问道。
“吃,怎么不吃?”我回答,“太后做了海鲜粥,你喝不喝?你最喜欢的粥,我专门让她给你熬的。”
他笑眯眯的,“好啊,挺想念阿姨做的粥的。”
他牵着我的手慢慢走下楼,“妈!”我喊道。
我妈端着一大锅海鲜粥从厨房出来了,可能是因为睹物思情,我他妈又哭了。
“我不是还在嘛?不许哭哦。”似乎是看到我的样子,牧熫又开始说话了。
“好吧好吧,我不哭了。”我假装满不在乎的说。
我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都不知道咋了,明明牧熫就是存在的不是么?
我好像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妈,牧牧刚刚跟我说他可想你熬的粥了,他期待了好久的。”
“嗯,那让他多喝点。” 我妈说道,用眼神示意我爸。
我把粥给牧熫盛好,然后用勺子吹了一下,这是我平时的习惯,每次喝粥之前我都会给吹一下,怕他被烫到嘛。
牧熫拿起勺子,把粥一口一口的喝完了,完全不像是生病一样。
“还喝吗?”我问道,“感觉太后熬的还不错耶。”
他摇了摇头,“不喝了,饱了。”
“好吧。”我有些遗憾的耸了耸肩,“那中午我让太后做点好的,咱俩毕竟一年都没回来了。”
“嗯。”他笑了笑,“我很期待。”
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在我妈看来,我就是在对着一堆空气和一个装满了粥的碗在说话一样。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了她的房间,临走之前还给我爸使了个眼色,让他一起进去。
我没有听见他们在密谋些什么,我正沉浸在牧熫失而复得的喜悦当中呢,哪能顾得上他们说了些啥。
“寻寻他......”我妈顿了一下,然后问我爸,“是不是出现什么幻觉了?”
我爸沉默了,他也不是很了解,毕竟他学的也不是心理学,是人体解剖学啊。
“先观察个半年吧,实在不行就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最后他们下定了结论。
这半年是我过的最快乐的一些时光,我没有去工作,天天和牧熫黏在一起,天天玩呗,还能说啥。
我只是觉得我妈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嫉妒我俩感情好?但你又不是gay,你嫉妒个啥。
终于有一天,我妈来敲我房门,我把她放进来,有些奇怪地问她:“妈,咋了,我在给牧牧看一部很好看的电影呢。”我说着就把那电影给我妈看,嘿,我不行了吧,我妈一看到我给她看的这部电影,她就哭了,我都不知道她在哭个啥劲。
“你跟小牧继续看电影,我去跟你爸说点事。”她说完后逃野似的跑出我房间了。
“真的不能再拖了,老谢。”我妈说,“他这孩子,刚刚跟我说他在和小牧一起看电影,但其实他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爸倒是说:“那你要怎么劝他去看心理医生,挺不容易的他现在这个情况,我感觉他可能会排斥。”
我妈又进来我的房间,跟我说:“寻寻,我们去看看医生好不好?”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妈,“啊?我又没病。”
“去看看嘛。”我妈坚持道。
“阿姨让你去,你就去呗。”牧熫也劝道,好吧,去就去,毕竟我老婆都这么说了。
“行吧。”
下午,我妈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我有些困惑,为啥要带我来看心理医生呢?
医生问我,最近有没有看到过什么不存在的人,我说:“啊?没有啊,你看我男朋友不是就在那个凳子上坐着么。”
他问完我之后,又去问我妈,我妈把这半年我发生了什么全部都跟医生说了一遍。
然后医生摇了摇头,给了我妈一个诊断:‘初步诊断为臆想症,病患因为遭受过巨大的打击,所以患者大脑会基于自身的情感需求、潜意识中的记忆或者未被满足的愿望,虚构出一个具体的人物形象。’
“啊?那有什么办法治疗吗?”我妈快要崩溃了。
“像认知行为疗法,能帮助患者认识到自己的思维和行为模式存在的问题,然后逐渐改变不合理的想法和行为;支持性心理治疗则可以给予患者情感上的支持和理解,让他们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中表达自己的感受。”医生这么跟我妈说,“首先你要让他相信他的那个爱人已经去世了,回不来了,其次你要慢慢开导他。”
“什么臆想症?”我冷不丁发问。
我走过去拉住牧熫的手,把他带到他们面前:“他不是在这呢嘛?”
那医生有些失神地看向我,“患者臆想症还是挺严重的,家长还是要注意一下的,不过我还有点羡慕你,你那么爱他,他一定挺幸福的。”
他跟我妈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名字还怪好听,叫温年,给人一种温温柔柔但值得信赖的感觉。
我妈开始拼命跟我说,“你难道不觉得小牧要点奇怪吗?”“你不要再想他了,他已经胃癌死了呀。”
“什么胃癌?”我有些疑惑,“他不是被治好了吗?妈你怎么能这样咒他。”
我的天,我妈疯了吧。
我妈去她房间里,把牧熫的骨灰盒拿出来给我看,“牧熫已经去世了,骨灰盒是你拿回来的,记起来了吗?”
哦,我想起来了,半年前我就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但找又找不到,所以我放弃找了,但是我丢到的东西怎么会是牧熫的骨灰盒,这咋可能,牧熫咋可能死了嘛。
我妈又把骨灰盒拿过来了一点,“寻寻,他真的已经不在了,别想了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刚刚还在我旁边的牧熫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哎?他去哪了?
我好像全部都想起来了,那残缺的记忆开始像潮水一样攻击我,我头一阵眩晕,直接直挺挺的往后栽下去,把我妈给吓坏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晚上,我旁边没有睡着牧熫,空荡荡的,怀里也没有牧熫的余温。
牧熫去世了!我想起来了,我妈说的是对的,牧熫已经去世了,但是牧熫不是昨天还在的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骨灰盒,把半年前我的大脑下意识想要忘记的记忆全部给找回来了,哦,原来牧熫是胃癌死的,还是在新年的第一天走的,我全都想起来了。
这时我的大脑里又出现一道电子机械音【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谢寻完成第一个任务,寻找回缺失的记忆,请宿主选择是否穿越到一年前,拯救得了胃病还不是胃癌的爱人?】
狗屎吧,又出现幻觉了,它当我出现的幻觉还不够久吗,还要来折磨我。
但是它好像就看出来了一样,有些不耐烦【系统提示:一切都属真实,请宿主选择。】
好,我选。我大声回答道。
【系统提示:正在传输宿主回到原世界,正在修改时间线中......修改完成!】
我回到了一年前的家里,真真切切的回去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