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婉婉掉马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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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原来你妹妹就是‘白鸽’呀。”
赵书同让来通报的人将“白鸽”身份马上告知东洋人，然后转身故作惊讶地看着乔知，妄图再从他脸上看到些极端的表情。
乔知低着头，唯有那微微煽动的睫毛证明着他没有昏死过去。
“小姑娘当真厉害，竟然杀了胡仁。不过正好，我救他出来就是为了引‘白鸽’出现，现在目的达成，他也就没用了。”
“你也在找‘白鸽’？”乔知现在的嗓音犹如刀片从地上剐过一般。
“可真有意思啊，你们说乔延通敌叛国，说胡仁卖国求荣，那你妹妹呢？不管是北岸的还是南方的，不都是想打下颂城么，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
“国内再怎么吵，那都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容不得外人插手。”
赵书同掏了掏耳朵，伸手抚上乔知那干裂的嘴唇，又被乔知厌恶地侧头躲开：“都裂了。请你喝点东西吧。”
赵书同也不生气，转身从那桌子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药瓶，捏着乔知的嘴就灌了下去。
那药特别苦，乔知感觉自己浑身都发毛使不上劲。冰凉的药液滑过喉咙，卷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没事，慢性药，暂时死不了，就是疼了点。”赵书同抓着乔知下巴的手移到他的右眉上，在眉尾朱砂痣处轻轻一点，“可惜了，藏在眉里更好。”
“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再告诉你个消息吧，飞云醉被烧了，到现在火都还没扑灭呢，里头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乔知猛地抬头对上赵书同那张笑得含蓄的脸。不错，他很满意，还是第一次看到恐惧的表情。
“怎么样，还是活着吧，活着多好，死了就不好看了。你替我去杀了赵启，我给你解药，如何？”
乔知垂眼，落下一滴泪，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书同这下子真的要没有耐心了，他没想毛子这么不经打，也没想到飞云醉里的人都这么烈，更没想到周泠会提前回来。现在一定全城都在通缉他，没人肯帮他了，他只有乔知这一张底牌，他不想沦落到乔延当时丧家之犬的地步。
“你不肯帮我？那我就去拿你的命换赵启的命，你说他肯不肯换？”
赵书同踱步到那唯一的通风口前，拉开了排风扇，那阳光又再次开始被切割，忽暗忽明，赵书同的表情再也看不清。
他又去那桌子下翻出来小锤和钢钉，甚至用点燃的酒精灯灼烤了那有些生锈的钉子，动作是那么自然，还继续和乔知说着话：“胡仁挟持你妹妹的时候，让周泠和赵启用整座颂城来换，我只是让赵启一命换一命，很公平吧。”
药性开始发挥作用，乔知觉得自己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却又被死死地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可不由你说了算。”
赵书同从来就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毕竟颂城内懂玩的无人能出其右，要是再年轻个二三十岁说不定能比周泠还疯还狂。
“不过我这人心眼有点小，见不得自己吃亏。就算赵启真的拿他的命来换你，你也不能就这么全须全尾地回去。”
他拿着那小锤和钢钉蹲下，将乔知裤腿挽上去几折，抓着那线条极为好看的小腿啧啧叹息道：“既能把旦角唱得这么好还是个狙击手，你可真让我眼前一亮。若是这腿废了，你还能再创造出什么奇迹，我等着看。”
胸口的阵痛如洪水猛兽般接连不断地冲向乔知的大脑，赵书同想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求一死。
在很久之前，他就想过自己和赵启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共白头太奢侈，他不敢想。
或许像之前害怕的那样，赵启会回归家庭娶妻生子；或许在这洪流中闯者闯着，他们俩其中的一个就会先消失不见；或许还活着的那个会带着两份的期待继续挺下去。
但乔知希望自己是先走的那个，因为死亡这件事，对待亡者来说只是“死亡”这两个字，而留下的人要承担一整个世界的改变，在孤独与痛苦中不断循环往复。
赵启比他顽强，比他开朗，哪怕没了他仍然能为了这世上别的什么意义活下去。而他不行，他爱这个世界，只是因为他爱赵启。
其实先走也并不可惜，他可以轰轰烈烈地永远留在赵启的心里，两个人再也不会有误会，再也不会有争吵，再也不会有争风吃醋，永远，都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锐利的钢钉无情地锲入乔知的腿骨之中，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他想向后缩，可锁链捆住了他的全身，赵书同使劲扯着他的脚踝，用那锤子敲了一下又一下，让那根钢钉深深在此处扎根。而他能做主的，只有攥紧的双拳和滴落的眼泪。
“啊！赵书同！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赵书同蹲在地上抬头看他，那眼神犹如从地狱逃亡来的恶鬼：“别急，说不定等赵启死了以后，你也不想活了呢。”
门“砰”地一声被跺开，赵书同连忙起身转头，一把枪已经指在了他的脑门上。
赵书同不慌不忙地朝门口看去，周泠，乔婉，秦昭，王闯，还有他的儿子赵旭，再往外一定还有好多人。来得这么快是他没想到的。
“我倒是忘了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瞥了赵旭一眼，伸手就要去拽乔知身上的锁链。
“你别动他！”赵启食指按上扳机大声呵道。
“地下埋了炸弹，让他们退出去，我单独和你谈。不然，飞云醉一场大火还能留个尸首，这里要是炸了，尸块都找不全。”
周泠骂道：“呸，你这怂货会跟别人同归于尽？骗鬼呢。”
“别嘴硬了，这么多条命，你赌得起么。引爆器就在我身上。”说完，他竟然直接握住了赵启手上的枪，“试试。”
赵启目不转睛地盯着乔知那张写满痛苦的脸，连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出去，你们先出去，撤出去至少五百米。”
“别，你走，你也走。”
这声音落在赵启耳朵里仿佛是幻觉，唤醒了他在当初乔知被炸得几乎丧命那时的恐惧。他伸手将乔知散乱的头发别在耳后，抹去未干的泪痕：“我在。”
“往后退，把枪扔了。”
赵启照做：“谈谈条件吧。”
“用你的命，换他的命。”
赵启难以置信地看向赵书同，想从这副熟悉的面孔中读出哪怕有一丝的动摇：“你若是只想杀我，我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随时都有机会，干嘛要牵扯进来这么多人！汉奸的名声很好听是不是？一生平安吃喝不愁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赵书同摇摇头，费力地用胳膊支撑着自己坐在地上，就像那些溜达半路累了暂时找地方歇歇的小老头一样：“棋差一招，我已经翻不了盘了。我杀你是因为你命太好了，凭什么，老爷子袒护你，朋友信任你，爱人为你舍命，凭什么你伤风败俗却能这么容易被原谅！凭什么有那么多的人愿意陪你这个无知小儿做春秋大梦！”
他用曾经无数次带着他的小侄子一起玩耍的轻松语气，苍白描述着那滋生蔓延的嫉妒心，一个年过半百早该功成名就的男人对二十出头的司令官的嫉妒。
赵启走到墙边，关了排风扇，说：“现在，你该看清黑白了。”
胸口的阵痛暂时停止了，乔知强撑起精神咬牙切齿道：“成事从来不该论年龄论身份，狂妄不可怕，违背良知才是不可饶恕之罪。你那冠冕堂皇害了那么多人，哪有为什么，就是活该。”
这和骂丧尽天良心狠手辣不一样，活该就是咎由自取，连同目的带行为，对这个人进行了全面的冷嘲热讽。“哈哈哈，活该？你说我活该？”高高在上的赵家大老爷似乎第一次被这般羞辱。
还未等他笑完，一颗子弹从排风口飞来，贯穿他的大脑，从眉心钻出，留下一个溢着红白色液体的恶心的血洞。
赵启长舒了一口气，给排风口外的周泠比了个大拇指。
“走，我们快走。”他哆嗦着手指扯去乔知那一身的锁链，刚搀扶起就听见乔知痛苦地大叫一声。
赵启赶紧把他整个人都揽在怀里撑住：“怎么了？”
“我，我腿废了……”
赵启这才发现他的长衫边缘阴着血迹。他赶紧撩开去查看乔知的腿，看到一颗锃亮的钢钉钉在小腿上，周围的血都已经凝固成痂。
“乖，再忍会，我马上带你去看医生。”赵启搂着他的腿窝避着伤口小心抱了起来，走之前又冲着赵书同的尸体发了狠地踢了几脚。
赵启和乔婉带着乔知马上转移到了医院，王闯回司令部稳定军心，秦昭则去城西外的宅子与杨晔回合。
拔钉子的手术由一位资深的骨科医生进行，但哪怕乔知被麻醉失去了知觉，仍然死死地抓着赵启的手。
医院可不敢不给这位新上任的司令破例，赵启就无时无刻地跟在乔知旁边，进手术室，出手术室，进病房，一言不发，但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乔知。
护士敲门进来，将那装了钢钉的塑料袋搁在桌上，压低声音说：“血液化验那说病人的血液成分有异，已经转交给内科了，医生请我过来叫家属过去。”
赵启低头看看自己还被抓着发白的手，对乔婉说：“要不你去看看？”
乔婉跟着护士出去了。
过了会又来了个拿着明细的护士推门进来，还没看见人就先喊了句：“家属签字。”结果抬头一看竟然是赵启。
这位年轻的司令官和飞云醉乔三爷的事情现在整个颂城无人不知，其实舆论过去，事实证明也该给予祝福。
小护士显得有些尴尬，赵启也有些为难，他开口道：“先放在这儿吧，谢谢。”
小护士放下单子，紧张地鞠了一躬，赶紧逃走了。
偌大的病房里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格外寂静。赵启看着那规律下坠消失的点滴，突然觉得有些头晕，他将额头靠在两人紧握着的手上，呼吸渐渐放轻，睡着了。
青年人的身体恢复极快，哪怕只是小憩了几分钟。赵启坐起来，乔婉已经回来了。
“怎么样？”赵启问。
“我哥被下了毒，不过并不致命，能解。”
赵启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捂着乔知那因为输液而格外冰凉的手。
乔婉拿过桌上的明细瞧了眼，问：“你怎么不签字啊？”
赵启抬眼看她，说：“大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签字，是不会生效的。如果是你和无文生病了，都可以作为监护人相互负责，若是我和周泠病了，监护人一栏……没人。”
“放屁！”乔婉把纸笔塞给他，“这年头谁闲的没事查户口啊！以后我哥生病就你签字，她生病我签！”
一个伟大的想法从赵启心中迸发，他咧嘴一笑，说：“行，等你哥输完液我就签。”
赵启问：“乔大盆，你挺会演啊，提前把遗言说了的感觉怎么样？”
乔婉还没回答，周泠也赶来医院了。
周泠往椅子上一瘫：“唉累死我了。都说了那个老王八蛋胆子小，那地下根本没炸弹。”她又瞥了眼赵启，也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幸好你还知道关了那个排气扇，不然你俩连带我就真的交代在那个破地方了。”
乔婉双手托腮讲述她的虎口逃生：“幸好，幸好。其实我也是瞎蒙的，被胡仁劫持的时候真的已经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了，那段遗言都是肺腑之言！”
周泠跳起来让她“呸呸呸”：“什么遗言不遗言的，赶紧呸呸呸！“
赵启问道：“所以你真的是‘白鸽’？”
“昂，那还有假！”乔婉自豪地拍了拍胸脯，“以前上学的时候外头总有留学生搞示威游行，我就了解了不少，然后就加了。但我真的不知道小姑姑和小姑父是我上司，还是云芊姐让我去你那找的纸条。”
被乔婉幽怨地眼神一瞪，周泠浑身都发毛，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不是……你，你，云芊，云芊才是23号的接头人？”
“对啊，你！你还当着我的面骂我姑姑骂我组织骂我！”
周泠欲解释，着急地一边说一边上手比划：“我去23号遇见个算命的，后来还怀疑过武励，可，云芊？”
乔婉踮起脚贴上她，和她大眼瞪笑眼：“云芊姐怎么了，你瞧不起她？”
周泠急得赶紧场外求救。
赵启配合道：“那算命的算的还挺准。”
“是！准！特别准！他说我小满红鸾星动，你给我求婚那天正好就是小满！”
一提到求婚的事，乔婉缩起脖子，闭嘴坐回到了椅子上。
赵启继续问道：“乔大盆，那组织你也瞒得太死了吧？咱俩认识五年你一句都没给我提过！”
“谁没提过了！”乔婉攥起双拳冲赵启吼道，“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瞧瞧，你那时候只知道你的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谁的话听得进去啊！”
“吵死了！”
说话的是躺在病床上的乔知。三张嘴瞬间都闭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婉婉掉马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