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人面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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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新帝登基，定帝号‘成’，改年号泰安。
泰安元年，元月初五。翰成帝颁旨如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相之女沈善卿，端庄贤淑，才德兼备，特封为仪贵妃，另卓翰林之女卓应采为安贵人，柳随风之妹柳无月为柳美人。钦此。”
东昭，绿柳庄。珏玥已提前三日到达。
“绿柳庄交给你，我和师傅都很放心。”
珏玥身着轻便的女装，头发被简单的束起，随意的倚在软榻上看着账本。屋内立着知春、夜影、吴利三人。因为只有他们知道柳随风其实是一个女子。
“吴利谢过老爷子的栽培，庄主的信任……”
“吴利，我和师傅都说过，绿柳庄是你们的家，你们每个人都有份。”
“吴利不敢！”吴利是他后来的名字。当年若不是老爷子的一句话，他到如今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是老爷子救了他，让他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而眼前的女子，是老爷子的接班人，老爷子将所有产业都交与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普通女子。况且她对与商业有着独到的见解，往往另辟蹊径，取得意想不到的收获。让自己叹服不已。
“你是个经商天才，只是若是想法更为灵活些，会更加出色。”珏玥轻笑道，那笑发自肺腑，温暖人心。
“吴利感激庄主的知遇之恩。”
“还有何事？”
“聚贤楼已被皇上选为历届科考学子的考前暂居地，而不二老板的丝绸织造坊，酒楼，客栈，歌舞坊已与我们连成一线，更是分了不少客源过来。”
“是吗——”珏玥笑的有些牵强，这么说，大哥见过笙未铭予了，而且他也同意了……
“庄主？”
“他想见柳随风？”珏玥收回思绪，问道。给了这么大的好处就是想探她的底吧！
吴利没有立刻答话。可脸上的表情却证实了珏玥的猜想。他自认心思缜密，在商场上游刃有余，每每与眼前的女子交谈，却都有不知深浅之感。
“当初要来慕容山庄的令牌，只是想打消卓夫人的疑心，如今倒也派上了用途。这几年南翰钰东昭的关系一直时好时坏，如今到可以将慕容山庄作为一个突破点，相信李祁钰也会可见其成。”
“是，吴利这就去办。”吴利目露兴奋，如此便是一举两得。即给了不二好处，让他一时不好提出要求，又为绿柳庄的生意扩宽了道路。
“等等，‘绿柳庄庄主柳随风重病修养，绿柳庄暂由其妹柳无月打理，柳无月被难翰皇帝封为柳美人。’你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珏玥头也不抬得说道，仿佛这个惊人的消息说的不是她本人。
“是！”吴利应声退下。
“柳随风虽然见不到，但是柳无月却是可以让他见见的，不然就太没礼貌了……”珏玥放下手中的账册，眼中笑意狡黠。
一旁的夜影满头黑线，这不明摆着坑人吗？谁能猜的到她心里在想什么！越是了解珏玥，便越是觉得不可思议。刚刚听到绿柳庄竟与东昭巨贾不二联合，可是再瞧塌上之人，眼眸微闭，气息均匀，竟是睡着了。
知春拿来衾被，为她盖上，天气转凉了，公子自走火入魔后便十分畏寒，时常手脚冰凉，想着想着，有狠狠的剜了一眼一旁的夜影。手脚并用的将他推了出去。
第二日，‘柳无月’这个名字便已是人尽皆知。柳随风本就神秘，凭空又冒出个妹妹，一出来还要嫁给南翰的皇帝，这能不惊悚吗？
柳随风常年不在庄内，绿柳庄的人见过庄主的人少之又少，少有见过柳随风的奴仆皆知庄主相貌平平，小姐既是庄主胞妹，样貌也顶多是个清秀，怎么会被南翰皇帝封为美人呢？但当他们见到柳无月时，才发现他们错的有多离谱！
第三日。刚过了正午，一辆简单却不失华丽的马车在绿柳庄门前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位碧衣女子，身姿袅娜，轻纱拂面，在婢女的掺扶下，缓步走入绿柳庄。路人纷纷猜测，她是否就是那个声名鹊起的‘柳无月’呢？
知秋接受着庄内众人的打探，一路急行。众人只当是她担心卧床的哥哥，可惜她带着面纱，看不见容貌。没人注意到，她竟对柳庄的地形竟如此熟悉，走在婢女之前。
当她直直的冲进栖月阁时，珏玥正斜倚在榻上，喝着春儿做的莲子羹，这味道让她想起了小香，心中一阵感伤。
“公子！”
珏玥抬起眼眸，浅浅笑道：“秋儿，该改口了。”
知秋这才瞧见珏玥一袭湖蓝水衫，清美如月华。
“庄主！”知秋叫到，没有丝毫不适应。此时的她，面色红润，双眸放着光彩，竟是有些兴奋，她都有点嫉妒春儿了，能一直呆在公子身边！在他们心里，珏玥不同于那些闺阁小姐，而珏玥比之男儿尚且过之，是以不屑以小姐的称呼约束了珏玥。
继而转头对知春道：“春儿，你是怎么照顾庄主的，庄主瘦的一阵风都可以吹倒了！”神色微微有些恼意，颇有些借题发挥。
“庄主自己不爱惜自个儿，能怪我吗？”知春也不是省油的灯，搬出珏玥，那口气叫一个嚣张，明摆着你有本事怪那位啊！最后还不忘丢给珏玥一个警告的眼神，似在说：你不站在我这边我就将你秘密都告诉知秋，知秋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知春看看珏玥，还真是一吹就倒！狠狠的剜了一眼身旁的夜影，恨不得再将他痛打一顿！
一旁的夜影打了个冷颤，就听见珏玥讪笑道：
“呃，秋儿，这事确实不能怪春儿，是我自己不好！”珏玥以手掩唇，目光微闪。
知春马上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而知秋还欲再问，珏玥却正色道：
“如今谁都知道柳无月回来执掌绿柳山庄，也是时候该露一下面了，秋儿准备一下，去不二府上。”
“是！”知秋亦正色躬身应道，转身退下。
珏玥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她话题转移的快！
夜影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珏玥，亲切而真实，而不是清冷飘渺。他突然觉得绿柳庄的人很幸福，眼前的人就像一盏明灯，照亮着周围的人。
“夜影，我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到了吗？”珏玥瞥了一旁偷笑的夜影，不客气的问道。
“慕容山庄的现任庄主是慕容期期，慕容诗嫁给了南翰沈家独子。”夜影简单的叙述道。
“沈家？”珏玥听说过。沈家善卿，娇媚如花。
……
傍晚，不二府邸门口，一辆精致的马车徐徐停下。只见一只素手将车帘撩开，绿衣浮动，墨发倾泻，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轻身下车，剪裁恰当的衣服勾勒出窈窕的身姿，一仰头间，竟让周围的贩夫走卒倒吸一口气，这是谁家的女儿，竟生的如此清美绝伦！
“绿柳庄庄主柳无月前来拜访，烦请通传。”知春一句话说的不卑不亢，却也是礼貌至极。在外，她代表的就是绿柳山庄。
“爷今日谁也不见。”看门的小厮不耐烦的挥手，眼见着就要把门关上。
“这位小哥。”清美的嗓音传出，直让人心底如羽毛轻挠……
小厮抬头一看便傻了眼。
“小哥只管通传，绝不会有错。这是酬劳！”说话间珏玥已走至小厮身边，将一定金子放入他手中，浅浅一笑，带着蛊惑的味道。
“哦，哦。小的这就去！”这小厮来不二府上也快一年了，虽是看门，却也捞的不少油水，却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小厮手中虽握着金子，脑海中却全是珏玥的影子，也顾不得管家的叮嘱，直朝梅园走去。
梅园内，本该是冬季才开的梅花摇曳枝头，开的好不热闹，白的、红的、粉的，争奇斗艳。这是不二府内的一道奇景，堪比皇宫中的留仙阁。
留仙阁中却是梨花围绕，一年四季花开不断，洁白如雪，如临仙境。
花海间，一紫一褐的两个身影静静的伫立着，看着满园的梅花，似回忆起了什么，目光幽深。只是两人一前一后，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朕以为还得费些时日，没想到他的动作竟如此迅速。”轻蔑的而森冷的语气让人忍不住颤抖，紫衣男子忽而转身，黑发飞扬，剑眉斜飞入鬓，目色慵懒邪肆，却暗藏冷厉，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只是那笑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紫衣那人，赫然就是笙未铭予！
“云轻夜是有些手段，只是没想到他会阵前倒戈，帮了李祁钰。”不二恭敬的回道，安静的垂眸，若有所思。还有那个柳随风也在意料之外，竟千里迢迢去帮他。
“原因？”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相已死，断了线索。”
“死？未免太轻易了，十日之内，查出原因！”笙未铭予的声音淡淡的，却极冷，带着几缕残忍。
“是！”不二躬身。
据探子来报，是云轻中了蛊，又为一名叫如溪的女子挡了一刀，就算不死也没救了吧！不过的确没发现他的尸体。不二不解释，因为眼前的这个人重来不听解释，只看结果！
“爷？”林外试探性的喊声，少女独特的清脆甜美。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鹅黄色的娇小身影。
“什么事？”不二不悦的拧眉，小清一向知进退的。
“无月姑娘回来了！她说她现在是绿柳庄的柳无月！”小清的声音带着兴奋。方才遇到园外的小厮，呵斥了一番，亲自去婉拒来人，怎料对方却是一年未见得无月姑娘。
不二听到这个名字却是心中一惊！无月！是一年前那个从天而降，如仙似幻的白衣女子，她竟然是柳随风的妹妹，这个柳随风几月前突然去投靠李祁钰，却在李祁钰登上皇位之时悄然离开，而凭空冒出的妹妹柳无月，不仅代任庄主，而且即将成为翰成帝的柳美人，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笙未铭予瞥了一眼不二，示意让人进来。“查清楚。”
冷冷丢下一句话，笙未铭予从另一边离开。无月？心中一痛……
小清领着珏玥进入梅园，珏玥提裙，抬首，未见不二，却是眼角触目惊心的紫色，心被涨得满满的，一瞬间的窒息——
那个身影是，珏玥只能听见心坍塌的声音，脚下一个踉跄，所有故作的坚强眼看着就要灰飞烟灭……
“无月姑娘？”不二拧眉道，挡住了珏玥的视线，也拉回了一颗即将沉沦的心。
“不二大哥。”珏玥笑得有些恍惚，鼻尖胃酸，紫色的身影早已不见。姹紫嫣红中，人面依旧……
不二望向珏玥有些不解，他并不了解这个女子，却对她有种特别的感觉，不愿与她为敌，但并不代表他喜欢被骗。
“无月姑娘原来是柳公子的妹子。”
珏玥闻声一愣，这才回过神来，浅浅笑开：“不二大哥是在怪我隐瞒身份吗？”心下却是不解，不二跟笙未铭予有什么交集吗？
“姑娘与在下并不熟识，没有相告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不知姑娘来找在下所为何事。”
“大哥不是想见兄长吗，可惜兄长染疾，正在休养中，庄子暂由无月打理。更交代无月来昭，定要亲自拜访大哥。”
“你们想干什么？”不二皱眉，开门见山。柳随风神秘，眼前的柳无月却比柳随风更为神秘。
“我只想天下太平，与爱的人厮守一生。”珏玥的眼睛是从所未有的诚挚，这个愿望很大也很小。
“你让我如何信你？”
珏玥嘴一撇，这样的理由确实挺可笑的。
“大哥，玥儿会一直陪着你，玥儿就是你的亲人。”
“柳树，围岸种柳，中间种梨，摇曳柳风姿，万树梨花开，名曰：世外梨园！”
……
“我只想要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盖间小木屋，种满梨花，清新雅致。日出而作，日落而栖，采菊东篱，暮江垂钓，潇洒立于天地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
珏玥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而空澈，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仿佛是想象到了那种美好。这些，都曾是她对不二说过的话。
“玥儿？”不二失呢南道，已然有些失态，几步上前，拉着珏玥的手力道大的惊人。
“你是玥儿吗？这不可能！玥儿明明……你是谁？”到最后目光已是凌厉。
“还记得大哥第一次遇见无月的情形吗？”
不二微愣，那时她是——从天而降！
“珏玥同大哥说这些话时，可有第二人在？”珏玥缓缓回头，一脸坦然的看着不可置信的不二。
“天下未定，我只是柳无月。如今西泠虽已灭，然北启蠢蠢欲动，若南翰倒下，天下势必大乱。”多说无益，如此恰恰。
不二只愣愣的看着珏玥，想起她刚刚看到笙未铭予时那一瞬的晃神，可是，怎么可能！
“我只想保护我所在意的人。”珏玥低头，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嘴边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果然还是不太可信啊。
“玥儿……”不二看着无月，眼中复杂而怀疑。想相信，却又不敢相信。
“天下未定，此时只有无月。无月告辞了。”珏玥转身，对不二的失神视而不见。刚刚见到笙未铭予，所以珏玥不得不这样做。大哥，对不起。现在的我自顾犹不及，今天对你说的这些只是让你对我有所顾忌，不想你将我视为敌人。
总有一天，我会亲口告诉你：我就是——玥儿！
珏玥请辞，不二却仍久久看着那个背影，却没有追上去。却在心中暗道：只是你若是玥儿，那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我到底该帮谁，该害谁？
不二双拳紧握，内心挣扎，信还是不信？当年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她是玥儿，东昭皇宫里的那个又是谁？不管是谁，他一定会查清！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人面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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