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回首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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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夜，独自凭栏，任风吹起发丝，珏玥的眼神一度迷茫。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你来了？”珏玥并没有回头，却知道来人是谁。
“你是玫舞的？”青色的衣摆随风而起。
“干女儿。”珏玥淡淡应道，不想骗他，回头看着那张已除去了遮面青巾的脸。忽然淡淡的笑起，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见眼前的人，尽管他曾经是她的‘爹’。
“干女儿？”卓文清皱起眉，似有不解。
“因为干娘的亲生女儿早在襁褓中时，便已经夭折了！”珏玥看着卓文清蓦然睁大的眼冷冷道，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嘴角淡然的笑意如今看来却有些残忍。
“怎么会？”卓文清喃喃道，当年他明明派人保护．．．．
“当然了，她不是你，她没有高手保护，一个女人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还要躲避另一个女人追杀，能顺利生产都已经受了极大的苦！”
当年，先帝忌惮卓文清的身份，势力，便想用儿女私情来牵制他，明面上有意将自己的义妹许配给他，暗地里有让当时的绝代佳人——玫舞，来勾引他。卓文清年轻气盛，正是风流，将玫舞赎出青楼后，二人便一齐消失了，数月后，却是卓文清独自归来。
自那以后，卓文清闲居大学士之职，不久，王妹下嫁，成了如今的卓夫人。只有那一段往事被悄然湮没，谁也不知晓，谁也没有提及。
“我终是负了她。”卓文清面上一顿，似突然明白了什么，神色痛楚，语气已然满是悔意。
“当日，你一声不响的离开，她却仍旧一直等你，因为她相信你一定会回去．．．．”珏玥珏玥却还嫌不够，因为，跟玫姨所受的苦比起来，眼前的这个人这些年实在过得太好了。
“那她如今——”抬首，却没有勇气再问下去。
珏玥冷冷笑着，突然眼中厉芒一闪：
“直到女儿死的那一刻，她的梦醒了，心便死了。这世上再无玫舞，活下来的只有玫无心。”
“玫，无心。”卓文清念到，无心啊．．．．
良久，卓文清才重新审视眼前的女子，她与玫儿并不相像，玫舞是温柔的，而她是清冷凌厉的。而刚才宴席上的一舞，比起当年的玫儿，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卓文清仰头望天，时间如白驹过隙，当年，她也是这般，一舞便惊艳了无数男人的心。一晃二十年，回首一生，才发现最难忘的始终是那短短的三个月。
那时的他们明知道自己的目的与身份，却还是决定给对方也是自己一点时间，因为他们相爱了，三个月的男耕女织，相敬如宾．．．．
那一夜，他因事出门，回来时却发现她衣衫不整，已然非处子之身，心中痛楚，守了她一夜，却在看见她醒来那幸福的笑容时，世界仿佛瞬间坍塌，那一日，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是你想要的，拿去吧！”就让恨自己吧，这个秘密他会带到棺材里，是他先欠她的啊。
珏玥接过卓文清递过来的一枚玉令，通体墨绿，中心的一缕墨色仿佛流动般，细看之下，竟是个‘琏’字，与玉浑然天成。
“你一点都不怀疑我的身份，卓大人？或者西泠四王爷——”珏玥皱眉，从卓文清手中接过令牌。
二十多年前，西泠太子为铲除异己而引发了三王之乱，二王，三王，六王相继惨死，四王楚链早有防备，在南翰先帝的帮助下，逃出了西泠，易名卓文清。
卓文清猛的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珏玥，随即了然，终是摇摇头，叹道：
“你是谁对老夫来说并不重要，只是你是玫儿认可的人，梅花琉璃簪，还有纹在你腰间的玫瑰，都是骗不了老夫的。既是她要的，我便给，此生，负她太多。”那日夫人故意将那只梅花簪显露在自己面前时，他便开始注意那个柳随风。
如今，看见珏玥，他怎会不明白玫儿的意思，毕竟玫家的那个纹身除了亲女不传外人。
“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可以回到西泠，为何却任着西泠灭国。”珏玥细细摩挲着手中的玉令，缓缓开口道，那语气中隐隐夹着几分怨怒。当初坚持的如今却这般轻易的放弃，那玫姨的牺牲算什么？
“因为找不到保住它的理由，而且西泠风烛残年，不是老夫一人之力可以救的。”卓文清目色愧疚哀伤，若不是这一层枷锁，他也不会痛失所爱，后悔一生．．．．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是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早就后悔了，再掀开盖头的那一刻，他的心便冷了。
“好好待他们，他们自随老夫逃出西泠，至今无家可归。”
“你的心已老。”手中的玉令紧了紧。不然以卓文清曾让先帝为之忌惮的实力，隐忍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机会。
“老了——”时间越久，反而越是怀念那一段岁月，越是不想再争。再后来，他终于明白失去了她就一同失去了那分野心，为时已晚。
“走吧，你的盟友伤的很重，云轻夜，他是个人才。”卓文清抬起头，看着珏玥，目色已然黯淡无光。若是珏玥此刻仔细一点便会发现不对，只可惜她的心思全放在了云轻身上。
珏玥听闻，心下一惊，以云轻的武功修为，实在不该，情急之下转身便走。
“只是为何那个小姑娘会那么像雪儿．．．．”身后的卓文清不解的轻叹出声。
“那个女孩在二十年前为师父所救。去看看吧。”珏玥回过身，看着一脸困惑的卓文清，缓缓说道。曾经，对于卓听雪，他不是个好父亲。他明知自己的夫人要害自己的女儿，却假装不知。
珏玥到时，远远的就看见云轻的一脸死灰，周围站着两三个青衣人，他身上似乎并没有致命伤，腰间的刺伤不深，血也被止住了，还有一个青衣人不停的为他输着真气，按道理不该如此。
珏玥一手按上云轻手腕，气息混乱不堪，显然不是外伤所致。
突然，她的眼睛蓦地睁大，不可思议的看去，李祁镇就是用这种方式控制他的吗！
离心蛊！！！
好个光鲜的云相！好个多疑的帝王！珏玥立刻封住了云轻身上的几处大穴。
卓文清看着一旁同样昏过去的如溪，她长得和自己的二女儿真的很像，那个女儿，别人看来胆小懦弱，在他看来确是有颗玲珑心啊，只可惜如今．．．．
“映雪！娘的映雪！”卓夫人不知从哪跑了出来，衣发凌乱，显然是跑了很久的，她激动地抱着地上的如溪，不停的摇晃着。
“夫人？”卓文清眼见这样的卓夫人，一时也愣住了。
“映雪，娘的好女儿，不要怪娘，娘也是为了你好啊！”卓夫人目光涣散，陷入回忆，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
“雪儿，你知道吗？娘在生你和你姐姐的时候，可是下了三天三夜的雪啊，可是你们才一出生，雪便停了，阳光普照，那可是吉兆呢！后来呀，一个高人来到我们家，说我们家红光漫天，将来必出一位‘凰后’，左右天下局势，福泽苍生。凰后乃天下主母啊，将来配得我儿的也定是那最高之人。”卓夫人自顾自的说着，一脸骄傲，对于卓文清的呼唤仿如未闻。
连珏玥也惊讶的回过头来。
“可是那人却说，‘凰后’只得一人，如今却是双生子，恐有变数，为娘这才，这才命人将你送出府去啊．．．．”卓夫人说道此处似有哽咽。
可是九年后，她又因一句‘命数未定’而选择了长女，牺牲掉了卓听雪。
原来她们真的是双生子！珏玥惊诧的看着一脸笑容的卓夫人，只是她如今为什么而癫狂？是伤心视做靠山大女儿死了，还是执着于‘凰后之说’，知道自己当初选错了人，如今后悔不已？珏玥已经分不清了。
师父救了卓夫人的女儿，卓夫人却害死了玫姨的女儿，真是讽刺啊．．．．
不知何时，如溪已幽幽转醒，那些话她多少听进去了些，她安静的让卓夫人抱着，一言不发。
“如今你姐姐已经不在，这天下主母必定是你啊！”原来她的心，已满是魔障——
“夫人，够了，我们错的太久了，害苦的只是儿女！”
此时的卓夫人一听到卓文清的声音，眼睛渐渐有了焦距，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你到今日还想着那个贱人，那个贱人到今天还以为孩子是你的，我一生做的最得意的就是这件事了！哈哈哈哈！”
她笑的癫狂，她为他产子，三日三夜，他却不在她身边。到如今，他竟不知自己有一对双生女儿。
珏玥愕然，惊诧的的望向卓文清，只见他一脸沉痛的对自己摇头。那意思竟是示意珏玥不要将真相告于玫姨。
“夫人，是我对不起你，玫儿是没有错的，你要怪就便怪我把！”卓文清沉声叹道，一夕之间仿佛老了十多岁，眼神哀痛，愧疚，最终归于沉寂。
“楚链，我恨你！我死也不会让你再见她，我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别人得到，我们一起下地狱吧！”说罢，便向卓文清扑来，手中紧紧握着一支金钗。
“主上！！！”没有人想到，会是这个情形，所以当事情发生时，已来不及阻止。
“不会见她了，永远不会了——”相见不如不见．．．．卓文清慢慢倒下，眼里飘过的全是那个倩影，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看着珏玥，仿佛有话要说。
“她说，她爱过，不后悔。”珏玥终是不忍，他竟是甘愿求死。
爱过，不后悔。这一辈子，他知足了。眼，慢慢闭上。一滴清泪从眼角流下。
留下癫狂的卓夫人继续用金钗刺着卓文清的身体，突然她停了下来，一滴泪从她颚下滴落到卓文清的脸上，与他脸上的泪融合，她用那支金钗结束了自己生命。
“就算死，你也别想丢下我——”斗了这么多年，能与他同死，她终于赢了一回。
声音虽小，珏玥还是听清了。语气中的悲哀与执着令人动容。
其实玫姨并没有认自己做干女儿，女儿，对玫姨来说是一道永远的痛。
其实玫姨只是告诉自己卓文清的真实身份，还有他身后隐藏的势力；
其实玫姨也并没有说那句话，但是她看的出来；
其实她准备让他们相见的，却发现相见不如不见，因为他们已不是当初的彼此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二十年终，迹难寻。
握着手中的墨玉令，夜色已苍凉。忽而转身，看着目露痛色的青衣人，终于轻声道：
“暗阁吗？你们可愿伴我两年，两年之后我便还你们自由。”珏玥迎风而立，长发飘扬，眼中飘渺无物，又似心怀苍生的慈悲，最终落到他们身上，淡然真挚。
青衣人见此，面面相觑。
“结束这乱世，我需要你们的帮助，百姓已苦的太久。你们之中有亲人的，我会为你们找到，没有的，我便是你们的亲人，只要你们相信我！”
他们之中大多受乱世之苦，珏玥一句话更是激发了他们心里的渴望。
“两年，我尽我所能满足你们每人一个要求。”珏玥摊开手中的玉令，诚恳道。
银色的清辉洒在她周身，青衣人被蛊惑了，一致跪在地上：“属下愿誓死追随！”
他们原本就受过王爷大恩，如今王爷将墨玉令都交予她手，她便是传人，他们也理当追随。只是另他们诧异的是，她的话，她的眼神，她冷淡外表下的温暖，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跟随，那种浑然天成的向心力。
无关恩情，只因相信！
珏玥满意的一笑，恍惚间摄人心魄，睥睨天下。
暗阁之人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回首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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