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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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舟在灰色海域继续航行了一夜。
黎明时分，前方海面开始出现漩涡。起初只是细微的水流扰动，随着船只深入，漩涡越来越大，直径从数丈扩展到百丈，旋转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深海巨兽的呼吸。
海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颜色，变成混沌的灰白。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怪异气息——既有万物终末的衰败感，又有天地初开的原始躁动。
蒋眠鹤站在船头，肩头的灰疤持续发烫，烫得近乎疼痛。混沌莲在丹田中旋转得越来越快，莲心那个孔洞传来清晰的吸力，仿佛在渴求着什么。
“坐标显示，归墟海眼就在这片漩涡区中心。”云潋展开羊皮图册，指尖在图上一处标记轻点，“但具体入口形态……没有任何记载。”
墨弦从操控室探出头，脸色有些苍白：“探测阵法受到强烈干扰，只能扫描到水下三百丈。再往下，全是混沌乱流。”
“那就潜下去看看。”池暮染说。
破浪舟调转方向，朝最大的那个漩涡边缘驶去。舟身表面的符文全亮，一层淡青光罩笼罩全船——这是专门为抵御混沌乱流设计的“归元阵”。
船体开始下潜。
海水从灰白渐变成漆黑。探照阵法投射出的光束在黑暗中只能照亮前方十丈，光束边缘不断被混沌雾气侵蚀、扭曲。偶尔有诡异的影子从光束外掠过，形态难以辨认，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波动。
下潜到五百丈时，压力骤增。
归元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青漪咬破指尖，将精血点在操控台中央的阵眼上，光罩才重新稳定下来。
“七百丈了。”墨弦盯着阵盘读数，“下面……有东西。”
蒋眠鹤走到观察窗前。
光束照亮了海底的景象——不是泥沙或礁石，而是一片巨大的、倾斜的建筑废墟。
废墟由某种灰白色石材构筑，风格极其古老，柱廊倾颓，殿宇坍塌，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恢宏规模。石料表面刻满难以解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探照光束下微微发亮，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废墟中央。
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圆镜。
镜面直径超过十丈，通体混沌灰色，边缘镶嵌着十二枚暗沉的晶石。镜面并非实体，而是不断旋转的雾气旋涡，旋涡深处隐约可见另一片天地的倒影——灰暗的天空，嶙峋的山脉，以及空中悬浮的、心脏般搏动的巨大光球。
“混沌之心……”凌霜低声道。
“那就是魔域？”赤烽凑近观察窗，“可镜子是关闭的。”
镜面旋涡的旋转虽然剧烈，但边缘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将两个世界隔开。屏障上流动着复杂的符文锁链，每一环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
“守墓人三千年前布下的封印。”蒋眠鹤认出了那些符文的气息，与归墟大阵同源，“但封印正在松动。”
她指向镜面边缘。那里有几处符文锁链已经断裂，断口处不断逸出灰色雾气。正是这些雾气上浮，形成了海面的异常波动。
破浪舟缓缓降落在废墟边缘。
众人踏上这片沉寂了三千年的遗址。脚踩在石板上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深处翻身。
“分散探查，但不要离开彼此视线。”蒋眠鹤下令，“寻找封印的薄弱点，或者……进入的方法。”
九人分成三组。蒋眠鹤与池暮染、云潋一组，径直走向中央圆镜；凌霜、寒澈、焰羽往左翼废墟；墨弦、青漪、赤烽探查右翼。
圆镜近看更加震撼。
镜面旋涡的旋转带着某种韵律，每转一圈，周围的空气就轻微扭曲一次。蒋眠鹤站在镜前，肩头的灰疤灼热到几乎燃烧，混沌莲在丹田中疯狂震颤，莲心的孔洞传来清晰的渴望——
它想吞噬这面镜子。
池暮染按住她的肩膀：“冷静点。”
蒋眠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混沌莲的异动。她伸手触碰镜面边缘的晶石，指尖刚触及石面，整面镜子忽然发出低沉的嗡鸣。
嗡鸣声中，镜面旋涡的旋转骤然加速。
旋涡深处，那片灰暗天地的景象开始清晰——不再是倒影，而是真实的投影。他们能看见龟裂的大地、扭曲的枯木、在空中飘浮的灰烬，以及远处那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庭。
王庭深处，一双燃烧的眼睛缓缓睁开。
隔着镜面，与蒋眠鹤对视。
“找到你了……”蚀骨嘶哑的声音直接穿透封印，在每个人识海中响起，“混沌莲的宿主……”
镜面屏障剧烈震荡，更多的符文锁链开始崩断。
“他在强行冲击封印！”云潋急道，“必须加固——”
话音未落，左翼废墟方向传来凌霜的厉喝：“有东西醒了！”
蒋眠鹤转头看去。
左侧那些倾颓的殿宇中，缓缓站起了三具石像。
石像原本是跪姿，此刻关节发出咔嚓声响，抖落积攒了三千年的尘埃。它们高约两丈，外形近似人形，但头颅是各种妖兽的混合，眼眶中燃着与骨蛟同源的幽绿火焰。
石像迈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守卫封印的傀儡。”池暮染双手结印，创生真言的白光在掌心凝聚，“生前应该是守墓人的追随者，死后被炼成了守护者。”
三具石像同时抬手。
它们掌心裂开，射出三道灰白色的光束。光束所过之处，空间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连时空结构都能撕裂。
凌霜与寒澈同时出剑。
凝雪剑斩出冰晶风暴，试图冻结光束；重剑则带着山岳之势劈向最前方那具石像。但冰晶触及光束瞬间消融，重剑劈在石像肩头，只崩下一小块碎石。
石像反手一掌拍来。
寒澈横剑格挡，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塌半堵残墙才停下，嘴角溢血。
“这些傀儡免疫常规法术！”焰羽掌心火焰化作长鞭，缠住另一具石像的腿，“只能用混沌之力！”
蒋眠鹤正要出手，镜面方向传来更剧烈的震荡。
蚀骨的狂笑在识海中炸开：“三千年了……这该死的封印……给我破！”
镜面屏障上，又一根符文锁链崩断。
裂缝从断口处蔓延，像蛛网般扩散。透过裂缝，魔域的混沌魔气疯狂涌入，在废墟上空凝结成灰色的云团。云团中电闪雷鸣，每一次闪电劈下，都有石柱或雕像化作齑粉。
“不能让他出来！”池暮染冲向圆镜，创生真言的白光化作无数光索，试图修补裂缝。
但白光触及裂缝的瞬间，就被其中涌出的混沌魔气污染、侵蚀。池暮染闷哼一声，创生之力反噬自身，她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右翼废墟方向，墨弦的惊呼传来：“这里有个祭坛！祭坛上有字！”
蒋眠鹤一剑逼退一具石像，抽身冲向右侧。
祭坛建在一座半坍塌的偏殿内，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表面刻满与圆镜同源的古老符文。祭坛中央凹陷，形似莲台，莲台边缘刻着一行小字：
“欲入魔域，需以混沌之血为引，双莲共鸣为钥。”
字迹下方，莲台中央有个拇指大小的孔洞。
蒋眠鹤看向自己肩头的灰疤——那是混沌种子留下的印记，也是蚀骨本源的残片。
她明白了。
守墓人留下的不仅是封印，也是一道考验。只有混沌莲的宿主，以自身为媒介，才能真正打开通往魔域的通道。而打开的同时，也会加固封印的其余部分，将蚀骨暂时困住。
“需要我的血。”她对赶来的池暮染说。
“可种子还在你体内——”
“所以要你配合。”蒋眠鹤看向祭坛，“用创生真言护住我心脉，别让种子趁机反噬。”
池暮染咬牙点头。
蒋眠鹤走上祭坛，在莲台中央盘膝坐下。她拔出雪魄剑，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落，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混沌的灰。
血滴落入孔洞的刹那，整个祭坛亮了起来。
莲台表面的符文逐一点亮，光芒顺着祭坛边缘蔓延，连接起废墟中所有残存的阵法纹路。整片遗址仿佛在这一刻苏醒，三千年前的力量从地底涌出，汇聚向中央圆镜。
镜面屏障上的裂缝开始缓慢愈合。
蚀骨的怒吼穿透封印：“不——！”
但封印的修复势不可挡。更多的符文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层层缠绕在镜面边缘，将裂缝一一封锁。
祭坛上，蒋眠鹤感到肩头的灰疤正在被剥离。
不是消失，而是被祭坛的力量抽取，化作一道灰色光柱，注入圆镜。光柱触及镜面的瞬间，旋涡旋转的方向开始逆转。
镜面从“封闭”转向“开启”。
但开启的只是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另一端，魔域的气息扑面而来。
“入口只能维持三十息！”云潋急声道，“快决定谁进去！”
蒋眠鹤看向池暮染：“你留下，我——”
“想都别想。”池暮染抓住她的手，“祭坛要的是‘双莲共鸣’，你一个人打不开通道后半段。”
她转头看向其余七人：“你们按原计划，在外围建立据点，监视封印状态。若三个月后我们没出来……就封闭入口，永远封死。”
“师姐！”凌霜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池暮染的语气不容置疑。
祭坛的光柱开始收缩，入口通道逐渐缩小。
蒋眠鹤不再犹豫，反握住池暮染的手，纵身跃向镜面。
两人身影没入旋涡的刹那，入口彻底闭合。
镜面重归平静，只是旋转方向已永久逆转——从今往后，这面镜子不再是封印，而是连接两界的通道。
废墟重归死寂。
七人站在祭坛前，看着那面混沌灰的圆镜。镜面深处，隐约能看见两个身影在灰暗天地中坠落，越来越远。
云潋收起羊皮图册，轻声说：“该建立据点了。”
海面之上，朝阳终于冲破云层，将第一缕光洒在灰色漩涡上。
漩涡依旧在旋转，但其中多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变化——在旋涡最深处，混沌灰的镜面边缘，悄然绽开了一小朵并蒂莲的虚影。
一冰蓝，一金红。
在灰暗的世界里，亮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