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回旋[破镜重圆]》与花谷

13、第 13 章

　　好不容易课间，聚精会神上了四十分钟课的学生，都外出休息，上厕所的上厕所，闲逛的闲逛，楼道人来人往。

　　林余头上还别了个黄色的发卡，五角星的太阳形状，上面的图案是个打着腮红的笑脸，笑得傻乎乎。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和发卡上的笑脸一样，揪住自己的两个蓬松的小麻花辫，晃了晃。
　　“怎么不说话？好不好看呀？”

　　宋景和一手插在兜里，面上情绪不显，视线如有实质般扫过。
　　林余下意识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唇珠饱满，唇红齿白：“干嘛这个眼神看我，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宋景和就要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没得到回复，林余怎么能允许他逃避，偏不如他意，执着地想要个回复。

　　宋景和看左边，林余就跳到左边。
　　“好不好看？”
　　宋景和看右边，林余就跳到右边。
　　“好不好看？”

　　“......”

　　“为什么不理我？”林余像一团活蹦乱跳的野火，噼里啪啦地散发着光芒，“是不是被我美晕喽？”

　　话音刚落，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顾棠梨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快笑出来：“是被你的厚脸皮吓晕了。”

　　林余：“呵呵呵。”

　　好不容易停住，陈妄铭揽住宋景和的肩膀：“哎林余，你们刚从外面回来？”
　　林余答：“是啊，我们上节是体育课。”

　　林余说话时，两个小辫子会随着她的动作幅度一上一下的，像被露水打过的叶片，弹起、下落。

　　“原来如此，那你们看到彩虹了吗？”陈妄铭说，“下了一中午雨，我听他们说外面有彩虹。”

　　“是吗？我刚才光顾着编头发，没太注意看，”林余侧头看向顾棠梨，“棠梨，你看到了吗？”

　　顾棠梨认真地想了想，但是她也没太注意，便说道：“......我也想不起来了，好像没有吧。”

　　“没有？”陈妄铭顿时感到失望：“那群鳖孙，竟然骗我，气死我了，一会儿我回去一定——”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宋景和，忽然撩起眼皮，抬手一指！
　　“那里。”嗓音冷淡。

　　众人一愣，都没反应过来，那里什么？什么那里？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林余不偏不倚站在那里。
　　林余皮肤白，身形也纤瘦，校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一脸懵懂，问：“我？......”

　　外面又下起了蒙蒙细雨，不似中午时的暴烈，柔柔地，淅淅沥沥，似在亲吻大地。
　　太阳挂在天边，远处的楼房都浸在淡淡雨雾中，染了一层金边。

　　顾棠梨：“宋哥，你可别看错了，小鱼头上戴的是太阳，可不是彩虹？”
　　陈妄铭已走到了连廊边，指着远处，又惊又喜：“他指的不是林余，彩虹在她后面啊！”

　　那道彩虹斜斜映在林余不远处的天幕之上，从城市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红、橙、黄、绿、青、蓝、紫依序排列，美得不容忽视。

　　林余松了口气，宋景和刚才的眼神真的吓了她一跳。
　　......她看不懂那个眼神。

　　身后有一年轻女老师经过，“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没事赶紧回班昂，别在这里瞎晃。”
　　“老师，我们不是瞎晃，这里有彩虹！”

　　“彩虹？哪里？”
　　只一瞥，老师眼中也显出惊慕之色。

　　“老师，遇到凡事不要慌，先把手机拿出来，发个朋友圈。”
　　“别贫。”老师笑着拿出手机，对准了远处的彩虹，连拍了好几张。

　　林余想到了什么似的，走到她身边，乖巧道：“老师，光拍风景有什么意思，能不能给我们一起拍张合照呀？”
　　年级前几名，几乎所有老师都会记得，老师看到林余，又看了眼几步外的宋景和。

　　他们俩成绩那么好，提的要求也并不过分，满足一下也没什么，老师索性同意了，摆摆手示意几人站在一处：“来来来，你们站好。”

　　“谢谢老师！”
　　林余面容雀跃，几步走到顾棠梨身侧，把碎发掖到耳后，挺直了腰板。

　　周围的学生闻言，也凑热闹地聚集了过来。她们靠着走廊，面上都带着笑容，身后是横跨在天空的绚丽多彩的彩虹。

　　雨水顺着发丝滑进衣领，凉丝丝的。
　　林余看到宋景和站在原地没动，像是不准备参与，眼疾手快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一起呀，你别搞特殊。”

　　老师按了拍摄键，“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这一幕。

　　林余笑得眉眼弯弯，原相机下依旧貌美。
　　身侧，冷淡的少年眼底的冰雪不知何时渐渐消融，绷直的肩膀也放松了，像有春风拂过，万物复苏。

　　“叮铃铃。”上课铃声打响。

　　老师低头看了眼表，暗道不妙，忙遣散人群：“好了好了，照片拍也拍了，都快回去上课吧！”
　　她不说众人也知道，毕竟言城一中管理严格，上课迟到，要在教室后面站一节课的，瞬间作鸟兽散开。

　　“快跑啊，”顾棠梨扯住林余，“下节课观光的，迟到的话，他唾沫星子又得喷个不停！”
　　高二七班在二楼，她们跑到走廊拐角的楼梯处，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

　　后面老师看到她们危险的举动，焦急地喊道：“慢点，别摔了！”
　　林余已经顾不得了，裹着风往上冲，“没关系，我看着路呢！”

　　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在班级坐好了，她们一行七八个人，吵吵闹闹地在楼道狂奔，引得不少人探着脑袋往外看。

　　五班......
　　六班......
　　七米......

　　后门就在眼前了！

　　教室内正在喊起立，林余等人趁着这几秒钟众人都站起挡住视线的混乱空隙，插进教室。

　　李观光站在叫台上，完全没注意到她们的情况，毫不优雅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同学们请坐。”

　　安全落座。
　　林余喘着气，拍了拍剧烈跳动的胸口：“好险......”

　　“上课之前，我有一件事要说，”李观光放下教案，“从今天开始，以后每天晚上，咱们不再在本班上晚自习了。”

　　学生七嘴八舌起来：
　　“啊？”
　　“为啥？”
　　“不在本班那去哪？”

　　李观光手摆了个安静的姿势，等到教室恢复宁静才继续开口：
　　“以后晚自习按照成绩排序，年级前五十属于第一梯队，去一班，年级51到100是第二梯队，去二班，年级101到150第三梯队，去三班，以此类推。

　　每一个班级的值班老师会视情况按照班级内的成绩水平，适当布置一些任务，大家都要认真完成，听懂了吗？”

　　众人齐声道：“听懂了——”

　　李观光话锋一转，笑了笑：“如果有没听懂或者没记住的也没关系，下课后班长把排表贴在黑板旁边。”
　　班长：“好的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另外，在别的班犯了事的，比如说打闹、睡觉被巡查的主任抓了，不要说是我教的学生。”李观光眯了眯眼，手指虚虚指了指后排几个吊儿郎当的男生，“尤其是某些人，别给我丢脸。”

　　后排男生不服气：“老师，你之前不是说我们高二七班是一个整体，是一家人的吗？你现在要弃养我们吗？”
　　“少来这套！”李观光眉毛一横，捏了根粉笔，准确无误地从空中飞去后排。

　　下课后，顾棠梨去前面看了眼排表，叹了口气回来：“我以后要在六班上晚自习了，听说六班班主任可严了。”

　　林余摸了摸她的胳膊，“惨惨，心疼你一秒钟。那你帮我看了没有？”
　　“铁铁的一班，还用看？”

　　林余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煽情道：“呜呜呜，棠梨我不想离开你......”
　　“我也不想离开你，小鱼，离开你谁还给我抄作业，哭了。”顾棠梨抱住她的手臂，不愿撒手。

　　林余：“棠梨！”
　　顾棠梨：“小鱼！”

　　林余：“棠梨！”
　　顾棠梨：“小鱼！”

　　“好了，别肉麻了。”林余撒开手，推推顾棠梨，“好像神经病。”
　　然后，就受到了顾棠梨毫不客气的一拐。
　　“你才神经病，你以后对象也神经病！”

　　－

　　晚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雨天总会带来慵懒的感觉，打了下课铃声，学生都不像平时般急切地跑去食堂了。

　　言城一中的食堂不难吃，但也说不上好吃，只是达到了及格线，没有非常油腻和咸，仅此而已。

　　不过林余不挑，对她来说，只要可以饱腹就可以。

　　吃完饭，顾棠梨去了小卖铺买零食，林余站在门口等她。
　　昏黄的天空一望无际，石板路被水洇湿，水坑里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

　　林余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用脚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等了半天，顾棠梨才提着一兜子零食薯片什么的从超市出来，“沉死我了。”

　　“那你还买那么多？”林余从她手中接过一部分重量，“这么多一会儿你放哪啊？”
　　“我先放桌肚里，晚自习回寝之后，把一部分带回寝室不就好了。”两个人一人提着袋子一边。

　　林余看着地面上她们的影子，忽然说：“你看我们的影子，像不像一家三口？”
　　顾棠梨视线从远处收回，嘿嘿乐了：“好像，似乎，确实，有点像？笑死我了。我比你高，我是爸爸，你是妈妈，这袋子零食是孩子。”

　　“好幸福的一家三口，小宝宝可以同时拉着父母的手，吃完饭一起散步，”林余由衷地说，想着想着，神笑容微微收敛了些，“.....棠梨，你和你爸爸妈妈这样过吗，一起牵着手？”

　　“当然有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有什么幸福的，”顾棠梨并不理解她的脑回路，“我以前初中的时候，当时不住宿，我爸妈每天都会来接我放学，然后我们会一起回家。”

　　林余沉默下来。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幼儿园开始到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始终孤孤单单上下学的背影。
　　心中有种难言的感觉。

　　顾棠梨没有注意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好想我爸妈啊，想我的手机，想我柔软的小床，我妈做得糖醋排骨一绝，超好吃，什么时候放假你可以来我家尝一尝哦。”

　　林余发现，她虽然也很爱父母，但是似乎并没有像顾棠梨一样，对父母有很深的依恋，每天把父母挂在嘴边。
　　爱也确实很爱，但又好像没有那么爱。
　　她不知道为什么。

　　相比于想父母，她认为自己更想回家，“回家”这个词，像是她的语言阿贝贝。
　　每当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她第一反应都是，我想回家。
　　但其实，每次最后，还是她一个人抹干眼泪，坚强地、跌跌撞撞地走完剩下的路。

　　“好啊，”林余笑了笑，“那我一定要好好尝尝，到底有多好吃。”
　　“非常欢迎你呀，我跟我妈妈提过很多次你。”

　　林余挑眉：“怎么提的，没有说我的坏话吧？”
　　“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我跟她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人特别特别好！”

　　林余平时是个很跳脱开朗的人，此时却露出稍显腼腆的笑，憋了会才开口：“......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有些话尽在不言之中，顾棠梨晃了晃脑袋，看她：“好姐妹，一辈子！”

　　很快到了第二天，是第一天开始实行新晚自习模式。
　　林余抱着几本书和几张作业的卷子，手里握着一根按动黑笔。

　　顾棠梨抬了抬下巴：“六班就在咱们班旁边，我走两步就到了。你快走吧，不用舍不得我了。”
　　“谁舍不得你了？你好自恋。”林余说。

　　顾棠梨单肩背着书包，别看里面鼓鼓囊囊，其实装得全是零食：“行了行了，你还得下楼，不闹了，快去吧。”

　　“这么关心我，怎么不分给我一包薯片？”林余冷哼一声。
　　“你不是不爱吃黄瓜味的吗？”
　　林余叉开腿，瞅着她，“我突然喜欢吃了，你给我吗？”

　　顾棠梨一甩书包，用腿顶着，作势就要拉开书包拉链，林余连忙阻止她。

　　“好了，我不爱吃，”面对顾棠梨无语的眼神，林余笑说：“其实我就是试探你，你现在通过了我的测试！”
　　“不错，恭喜你。”

　　顾棠梨气得拿书包打她，“滚滚滚，快滚。”
　　林余刚走两步，她又在后面喊道：“别忘了把写完的作业拿给我！”

　　“一边说想要我的作业，一边还要我滚，你这个人，做梦吧！”
　　怕被她打，林余一溜烟跑了。走到拐角，扭头看一眼，顾棠梨竟然真的没来追她。

　　顾棠梨站在原地，被来往的人挡住，她才慢条斯理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口型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林余回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

　　林余下了一楼，可疑的是，这一楼竟然异常安静，几乎没有一点说话声，只有学生走过，鞋底摩擦地面的轻微声音。
　　奇怪，非常奇怪。

　　林余找到一个认识的人，想跟她搭话，还没开口，对方突然突兀地咳嗽了一声，像在提醒什么。
　　林余疑惑不解，只见那人朝斜后方挤了挤眼。

　　林余看过去，对上教导主任王建强反光的镜片后的小眼睛。
　　“......”

　　顶着他的目光，林余慢吞吞移过去，脆生生叫了声：“主任好。”
　　“嗯，”王建强挺着他的大肚腩，皮肤黝黑，“好好学习，去吧。”

　　林余抿着唇，没再敢说话。
　　林余走到一班后门，向后看了眼，王建强正在看别的地方，没注意这里。她反手握住门把手，把门关上。

　　有人朝她抱拳：“林姐，大义！拯救了水深火热中的我们。”
　　“小意思。”林余挥一挥衣袖，走进去。
　　她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言城一中每个教室的布局几乎都一模一样——她并不是在挑选位置。

　　“哎，宋同学，你在这里呀。”她视线锁定了那个冷淡的后脑勺，快步走近。
　　——而是，在找宋景和。

　　他的书桌很整齐，东西都收拾得一丝不苟，林余看向他旁边的桌子，上面空空荡荡的，应当是没有人。
　　林余把书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才很礼貌地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林余知道他是个闷葫芦，所以也没打算等他回复，开口的时候，屁股已经挨上椅子了。
　　宋景和：“......”

　　他冷淡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你随意。”
　　林余喜笑颜开：“谢谢你，你真好！”

　　这间教室里坐着的都是言城一中的佼佼者，课间该玩的时候痛痛快快地玩，上课铃声打响的瞬间，立即鸦雀无声，笔速唰唰唰。

　　值班老师在讲台上说：“今天是第一天实行新的晚自习制度，今天没有任务，大家自由分配时间即可。”
　　“知道了，老师。”

　　做到一道立体几何的题目时，林余突然顿住了，她左看右看了一眼桌上，确认自己没有带铅笔。
　　没有铅笔，怎么画图？

　　林余抿了抿唇，侧头看向专注做题的宋景和，少年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再向上看——
　　那双深邃的眼睛已经盯住了林余，意思是，看我做什么？

　　老师还坐在讲台，再加上不好打扰周围同学学习，林余迅速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个字：
　　“我没带铅笔橡皮，你可以借我一下吗？”
　　后面还随手画了个一个可怜巴巴的小表情。

　　林余把草稿纸推到宋景和桌子上，宋景和微微滞了几秒，在那个可怜巴巴的小表情上停顿了大半时间。
　　沉默过后，他把自己的铅笔橡皮递给林余，林余美滋滋接过，然后在草稿纸上又写：“谢谢你！你是最善良的人！”

　　借也借了，宋景和把草稿纸推回去，却被林余又推了回来，她眨了眨眼，眼神恳求。
　　宋景和笔尖动了动，最终在草稿纸上落下一个字：“嗯。”

　　最后一个笔画微微拉长了，像林余头发的长度，挠在脸上痒痒的。

　　林余心满意足地接过草稿纸，笑了笑，就开始专心画图。
　　画错了，她拿起橡皮擦掉铅笔痕迹，又继续画，用完橡皮，一不小心没放好，橡皮掉到桌下，滚了两圈才停下。

　　林余弯下腰，伸手去捡，校服衬衫随她的动作绷紧，脊背笔直，蝴蝶骨清晰可见，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若隐若现。

　　第一下没够着，她又伸长了手去够，终于捡起来。
　　由于情绪激动，她猛地抬头，后知后觉脑袋要撞到桌角了。

　　她力道不轻，这一下肯定会很痛，也会闹出很大的声响。
　　林余心里发蔫。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落下，脑袋撞上的也不是坚硬的桌角，反而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
　　稳稳当当地包裹住她的脑袋。

　　林余下意识抬头，去看手的主人，和宋景和的视线在空中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