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星河》银河回响

3、蚁巢城的哭声 紫罗兰辐射

　　紫罗兰辐射带在穹顶外缓缓流动，像一条悬于天际的毒蛇，吐着危险的芯子。林夕白站在检修平台边缘，任由夜风撕扯着她的发丝，人造夜风裹挟着金属碎屑拍打在她脸上，生疼。幽光的触须在她手腕上收紧，冰冷的刺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这该死的共鸣反应还没消退。
　　"操..."她暗骂一声，再次调出全息影像。指尖划过沈月昭的照片时，那枚褪色的编织手环在放大镜下纤毫毕现。歪歪扭扭的平安结，线头处还留着当年她笨拙的牙印。记忆突然变得鲜活，灼热的火舌舔舐着回忆里的孤儿院走廊，那个总被她嘲笑"哭包"的男孩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后背被激光烧灼的焦糊味混着他带着哭腔的喊声："夕夕快跑！"
　　……她猛地关闭全息影像，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毒物。
　　“小天使，你还在发呆？”风霖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调侃，背景音是逐渐逼近的机械警卫脚步声，“该撤了，再不走警卫队就要把穹顶翻个底朝天了。”
　　林夕白猛地掐灭全息影像，纵身跃下三十米高的平台。悬浮车顶被她砸得凹陷下去，风霖的蝴蝶精神体"磷火"被惊得炸开一片银色光点。
　　"艹！"风霖捂着被银粉迷住的眼睛，"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人家美丽迷人的大眼睛..."
　　林夕白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跃，跳上了接应的悬浮车。风霖倚在车门边，银色的蝴蝶精神体在他肩头轻轻扇动翅膀，洒下细碎的磷粉。他眯起眼睛打量她：“任务完成了，可你的表情比死人还难看。”
　　“下一个目标。”林夕白冷冷地说，“资料。”
　　风霖耸耸肩，递给她一枚数据芯片：“沈月昭，沈氏财阀的新任继承人，方舟计划的最大金主。表面上是慈善家，背地里……”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据说他的克隆农场比政府的还要‘高效’。”
　　悬浮车无声地滑入夜色，穿过穹顶与蚁巢城之间的缓冲带，林夕白看见蚁巢城的贫民窟像一块溃烂的疮疤。，密密麻麻的棚户区中偶尔闪过微弱的灯火，某处黑暗里突然亮起火光，隐约传来哭喊声。风霖吹了个口哨："看，又一家子在给空壳症患者办葬礼。"他故意把悬浮车降低，"要不要欣赏下？保证比穹顶里的全息剧刺激..."
　　"你他妈能不能安静开车？"林夕白一拳砸在仪表盘上，幽光的触须暴起蓝光。风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还挂着那抹令人作呕的笑。
　　车灯扫过孤儿院废墟时，林夕白的指甲陷进了掌心。那里现在堆满了机械垃圾，只有半截焦黑的秋千架还倔强地支棱着——当年沈月昭总缩在那下面躲欺负。
　　"明晚的慈善晚宴，"风霖突然正经起来，"记得穿漂亮点，沈大少爷喜欢看姑娘们打扮得像克隆农场里待宰的羔羊。"他扔来一个首饰盒，"组织准备的干扰器，藏在耳坠里。"
　　林夕白打开盒子，人造钻石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就像沈月昭演讲时，台下那些权贵们假惺惺的眼泪。

　　蚁巢城的空气比穹顶更加污浊，混合着机油和腐烂的气息。林夕白踩着十厘米的高跟穿行在人群里，一身低调的黑色礼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腿环上别着三枚神经毒素胶囊。香槟塔在厅中央散发着廉价的甜腻味，她拿了一杯，液体在杯壁上留下可疑的绿色挂痕，让人十分怀疑最新版本的香槟是不是又添加了什么“环保绿色”的材料。
　　目光扫过大厅。所谓的慈善晚宴不过是权贵们的又一场表演。
　　"目标在二楼。"风霖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四个保镖，腰间别着最新款精神体干扰器——操！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林夕白顺着指引看去，舞台上的生化种孩子们排成献祭般的队形。他们统一穿着白色拘束服，脖颈后露出新鲜的缝合痕迹。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劣质喇叭炸响："这些天使自愿为人类未来奉献器官！"
　　掌声雷动中，林夕白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幽光在她的肩头微微颤动，伞盖边缘泛起危险的红色——这是精神体感应到同类存在的反应。
　　她猛然意识到，这些孩子全都觉醒了精神体。
　　林夕白注意到最瘦小的女孩手腕在流血——她在用指甲抠植入的追踪芯片。幽光突然在她肩头剧烈震颤，伞盖边缘泛起血色波纹。这些孩子...全都有精神体！那只逃跑的萤火虫精神体此刻正在水晶灯下惊慌盘旋。
　　"求求您！"一个生化种女孩突然挣脱了工作人员的手扑向正从楼梯走下的沈月昭，女孩哭喊着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齿轮，"他们说摘了心脏不会死，但莉莉上周就被装进黑箱子抬走了！"
　　宴会厅瞬间死寂。沈月昭蹲身的动作优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他握住女孩流血的手腕，袖口滑落露出那枚编织手环。"嘘..."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我保证你和莉莉不一样。"
　　林夕白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个语气...和当年哄她吃药的哭包一模一样！幽光的触须不受控制地朝沈月昭延伸，共鸣的刺痛感让她眼前发黑。
　　"演得真像那么回事。"风霖在耳麦里冷笑，"看好了——"
　　果然，下一秒警卫就粗暴地拖走了女孩。沈月昭起身时西装都没起皱，他对着骚动的人群举起香槟："孩子们容易激动，毕竟..."他的目光突然锁定了林夕白，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他们还不懂牺牲的意义。"
　　香槟杯在林夕白手中爆裂。沈月昭的嘴唇在鎏金灯光下无声开合："好久不见，夕夕。"
　　“夕夕”林夕白不自觉的随之口型跟读，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把她的记忆瞬间拉回了10年前。
　　——沈月昭像个小尾巴般跟在林夕白身后，口中还低声念叨个不停：“林夕白，这样叫你太生硬了，我可以叫你夕白吗？”“要不然小白，不行不行，林妈妈养的小狗也叫小白耶”“要不然白白，夕夕，夕夕好，笑嘻嘻，林夕白每天都开心……”
　　幽光在这一刻彻底暴走。剧毒的蓝光如海啸般从她体内炸开，水晶灯管接连爆裂，人群在黑暗中被精神体的威压碾成尖叫的浪潮。等备用灯光亮起时，沈月昭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枚银质袖扣——刻着沈氏家徽的背面，歪歪扭扭地刻着"LYX?SYC"。
　　林夕白颤抖着捡起它，十年筑起的心墙轰然崩塌。那个在火海里把她推出窗外的男孩，如今戴着伪善的面具站在尸骨堆上。而更可怕的是，当幽光的毒素在血管里沸腾时，她竟然在渴望他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