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潮汐》毛豆毛

40、第 40 章

　　“不要出头。”

　　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钻进房间，房间中央，一团白色动了动，乱糟糟的脑袋缓缓从被子里钻出来，眯着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好莫名其妙。

　　眉头微微一拧，但视线一接触到窗帘缝隙中的亮光后，立刻舒展开，“哗啦”一声，扯开窗帘，阳光洒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悠哉又繁忙的城市街头。

　　下午就要去见埃琳娜了，怀镜伸伸懒腰，坐在阳台藤编椅上，打开电脑。

　　界面还停留在工作室的帐号上，她满心欢喜地点开昨晚段心发出的帖文，已经做好被人夸上天的准备了，眼神却在看到评论区的瞬间凝固住了。

　　忽然想起顾衔深夜发来的信息，她立刻点开热搜，果然……

　　好心情一扫而空，她眉头紧锁，扫过各种帖文，她越看越气，一件莫须有的事情，竟能被这些网友找到这么多“言之凿凿”的罪状！

　　总要有人支持一下自己吧，不说网友，那些行业内的人呢？

　　不信邪地再次刷新界面后，她的视线停在了一个熟悉的人名上，这个自己曾经格外崇拜的艺术家，她不止一次在采访中表达过自己对他的崇拜。

　　现在他的名字就出现在围剿自己的众人中央。

　　记忆中，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提到自己的名字，就是这样呈现的？

　　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在视频里对着自己的作品侃侃而谈，诋毁的词汇一股一股往外冒着，他言之凿凿的样子让她都有些迷茫了，自己的作品就这么糟糕？

　　就在她咬着指尖看着屏幕时，屋门突然被敲响了。

　　“该准备去见埃琳娜女士了。”段心扫了一眼她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些意外道，“你怎么了？以前遇上这种事你可不是这样低沉。”

　　“我的作品，很糟糕？”她抬眼盯着段心，背着光，两个眼睛像黑黢黢的大窟窿。

　　段心皱眉盯着她：“你又瞎说什么呢？很糟糕的话，高定协会不会允许你玷污他们的，更不可能获得“天才”的称号。”

　　她的话在耳边转了转，怀镜脑袋微微一歪，撇撇嘴：“我就说，怎么会那么差。”

　　“别琢磨了，省省力气。”段心从她身侧绕过，走进屋，“网上这些事你也别管了，迟早过去。”

　　“省省力气？”眼底的那抹低落被她一下子藏起来，撞上门，跟在段心身后，“你看这些人说的话，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难道就让事情这么发酵下去？”

　　一把扯下衣架上的衣服，她胡乱把脑袋塞进领口，不满地跟着段心：“要不是昨天没有媒体，今天能让她坐我头上？”

　　“别忘了一会儿你要见谁。”段心斜眼看了她一眼，“这么好的合作机会，你舍得？”

　　打领带的手卡了一下，刚才还带着愤怒的嘴角耷拉下来，沉默瞬间在房内弥散开，她默默整理好领口，套上及膝长靴，叹了口气。

　　“按照过往的经验，会有专业人士做对比的，我也会去找时尚博主还有……”

　　“你是不是没看到最新的一个采访，一位位高权重的老艺术家来批判我，这早就脱离了原本的娱乐性了。”怀镜语气忽地一沉，“你看他在说什么，这样还要指望他们来救我？”

　　段心的嘴巴张了张，沉默了半晌，再次出声道：“还有顾总，今天早上方助理跟我打过招呼，说了这件事，让咱们别管。”

　　“这是我的事，让我别管？他以为自己是谁！不说我反击不反击，就凭那位艺术家的发言，也足够把我往下拉几个层次，你觉得一个失去名声的设计师，还会有几个人愿意合作？”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阳光打在她的虹膜上，明亮的棕红色如血珀一般，直勾勾盯着段心：“我是个成年人，我过往所得到的一切都来自我自己，你作为我的助理，应该非常清楚，我不光可以为自己决断，更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话落，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但很快愤懑的情绪重新烧回了瞳孔，第一次这么强硬地对她说道：“没有措施可以不说，而不是说这些废话浪费我的时间。如果你觉得他们更靠谱，更适合做决策，那你就去找他们，我不缺助理。”

　　披上皮夹克，她扯上包，头也没回，推门而出。

　　沉默一直维持到大厦的门口，怀镜冷脸走进大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来接待的男生连看都不敢看她的眼神，一把她带到会议室，就脚底抹油，瞬间消失。

　　“好久不见。”她扯扯嘴角，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最近还好？昨天的活动还开心吗？”女人的眼睛弯弯，礼貌地问候，可落在怀镜的耳朵里，刚压制下去的愤怒差点儿重回眼底。

　　看埃琳娜的反应，她大概是还没看到刚才那位艺术家的采访。

　　“还好，一想到要来见您，不开心也难。”

　　“您这边请。”

　　说着，身后就传来了刚才接待的男声，她侧过脸，顾衔那张让她烦躁的脸闯入了眼底。

　　嘴巴一下子闭上，她甩过头，一眼都不再看他。

　　“今天心情不好？还是两人闹矛盾了？”埃琳娜开玩笑道，“怎么一见面脸色都不好了。”

　　怀镜忽略了身侧发烫的视线，一迈步直接坐进位置，微微一笑：“还好，至少不会耽误项目。”

　　会议室不算大，刚刚好塞下几人，她和顾衔面对面坐着，眼神几乎从来都是略过他，就像是对面坐了一个空气一样。

　　怀镜自然地藏住了自己的情绪，除了对顾衔偶尔展露出的抗拒外，她在桌上侃侃而谈，让人根本抓不住她现在的心境。

　　她当然也感受到了顾衔时不时扎在身上的目光，怀镜只是装作没事人一样，或是盯着电脑，或是盯着其他人，就是不管他。

　　会议进展格外顺利，怀镜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段心今天中午说的唯一一件对的事，就是为了合作，也不能直接在网上怼回去。

　　如果可以为这个电影量身定做一系列服装，那么到手的利益可不是争这一时的输赢可以比拟的。
　　但输赢也必须争！

　　从大厦的电梯走进大厅，她心里默默琢磨着接下来的对策，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她的思绪啪嗒一下被打断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视若罔闻一般走出了大门。

　　明明灭灭的路灯打在脸上，怀镜撑着下巴盯着窗外，自己身边很久没这么安静过了。

　　眼神微微向身侧瞥了一下，段心只是垂眸处理着工作，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复杂的情绪在眼底起伏着，回到酒店，她一点都笑不出来，只是过了一天，心情便与早晨截然不同了，甚至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缩进了沙发。

　　她盯着地毯，眼前逐渐模糊起来，手指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刚要拨通电话的手在看到时间后停在了空中，国内现在应该已经是凌晨了，妈妈已经睡着了。

　　咬住嘴唇，她把脑袋埋进膝盖，呼出一口长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片黑暗中，门口响起三声突兀又简短的敲门声，她微微皱眉，心想段心有房卡，还敲门干什么？

　　想这样迫使自己与她互动？然后打破沉默？

　　嘴角一撇，她继续保持原样，一动不动。

　　自己可不会上当。

　　直到半个小时后，门外依旧在不断传来有规律的三声咚咚咚，她忍无可忍，冲着门口喊道：“有卡就自己进来。”

　　一声下滑崎岖的声响从读卡器中传来，再明显不过，这卡不适配。

　　“段心！”怀镜扯下勒得难受的领带，迈着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拽开门，“回去！”

　　“那我先说句抱歉。”宽大的手掌抵住门，另一只手轻轻拎起她的手腕，趁她愣神的瞬间，转过她的身子，带上门，坦然地走进了屋内。

　　“怎么是你？”在看到他的手伸向灯开关时，怀镜一下子回过神，猛地打开了他的手，“刚才的话对你也适用，滚出去。”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个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下来，“出去，我给你五秒，不出去我叫人了。”

　　黑暗中的身影迟迟没动静，于是她开始倒数：“5、4……”

　　他从面前走过。

　　打开门。

　　然后。

　　固定好门，站在门外，歪歪脑袋：“可以了？”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抱着胳膊，视线从下方抬起，幽幽地盯着他。

　　顾衔挑眉笑笑：“我需要和你讨论一下正事，包括你对我的态度。”

　　见怀镜无动于衷，他也不急，正色道：“埃琳娜当然看到了今天中午的采访，她选择若无其事地合作，是因为我向她保证了，这件事会得到妥当的解决。”

　　闻言，怀镜突然仰头笑出了声，顾衔胸口的羊绒毛衣就被一把揪了起来，连带着一股巨大的推力：“你有问过我？”

　　顾衔被她撞了个措手不及，堪堪抓住门框才没被顶飞，他眉头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我在帮你。”

　　“在我没向你求助时，不需要你帮我。”她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盯着他，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她的语气格外沉静。

　　“如果你觉得在这个时间点，我们站在走廊争吵是无关痛痒的，那就继续。”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带着敌意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叹一口气，悄声问道，“你今天经历了太多，我知道。我们进去慢慢说，让我给你解释清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