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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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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之是大雍朝第一国师,承天师之命,行预兆福祸吉凶、祈求风雨之事,自入世以来便深受百姓敬仰。
他亦是公主洛嫣心中倾慕之人。
渊帝整日沉迷美酒美人,无暇管洛嫣,洛嫣得空就偷偷去国师殿看他,常常一去那儿,便很没出息地在殿中待上大半日。
往日里顾淮之即便对渊帝也是一副有礼又疏离的样子。
所以,即使顾淮之对洛嫣再冷淡,洛嫣也会暗自庆幸地觉着,他并不是讨厌她,只是不惯与人亲近罢了。
如玉君子静坐抚琴,如神明般神圣不可侵犯。
洛嫣看得痴了,灼灼视线停留在顾怀之身上久久未移。
“铮”的一声琴弦断裂,洛嫣心中一惊,恍然回过神来。
顾淮之眼眸微抬看向洛嫣,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里,冷得似要结出冰晶。
“夜已深了,若殿下在此久留,恐于名声无益。”
顾淮之说完也不等洛嫣反应,起身便走。
或许……或许只是顾淮之还不知自己的心意,才会如此冷淡。
洛嫣自欺欺人地想着,强自定了定心神:“淮之!”
洛嫣下定决心,起身欲追,却不想被裙角绊了一下,踉跄地往前扑到转身看过来的顾淮之怀中。
洛嫣从未如此之近地看着顾淮之,不由得心跳加速,只觉浑身都僵硬得不知该动哪里。
顾淮之眼底闪过一瞬显而易见的厌恶,猝然把洛嫣推开数步。
洛嫣从未想过顾淮之会这般嫌恶自己,一时之间浑身发寒地愣在原地,半晌后才回神:“对不起,我……”
“殿下请自重。”
顾淮之不耐地转身便走,不给洛嫣丝毫解释的余地。
就这样,洛嫣的心意被她最珍视的神明弃如敝屣。
自那夜之后,洛嫣便生了一场大病,整日茶饭不思、昏昏沉沉的。
等好不容易好了一些,洛嫣才从侍女口中得知,日前顾淮之因于大军出征前直言兵败之祸,被渊帝囚于死牢。
本还冒着热气的药碗应声而碎,洛嫣飞奔到渊帝殿中求情,到时才发现渊帝蓬头垢面,形容枯槁地坐于大殿王座之上。
王座之下的地面,尚沾了未及打扫的新鲜血痕。
近几日大军接连大败的消息,彻底压弯了渊帝的脊骨。
眼看着敌国的马蹄就要踏破京都,即使这位平日痴迷酒色不理朝政的暴君,也没法无视迫近的死亡倒计时。
“都是顾淮之,都是他妖言惑众,才让朕的大军大败,朕要杀了他!!”
带着血迹的酒盏,狠狠砸向了洛嫣身前的地面,一时之间,酒水四溅,溅到洛嫣的衣裙上。
洛嫣被渊帝眼底翻涌的杀意震慑住,倒抽口冷气,本能地后退一步,可随即想起顾淮之又生生止住了动作,“扑通”一声跪到渊帝身前。
“父皇,求您饶恕国师吧!”
洛嫣一边叩首一边哭红了双眼,“只要他能活,父皇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没骨气的东西!”
渊帝仿佛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一脚把洛嫣踹翻在地。
旧病未愈又添新伤,洛嫣嘴角的血滴落在酒盏之上,晕开刺目的红。
渊帝将洛嫣虚弱的样子尽收眼底,忽而似想通了一般,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看向洛嫣时,带着几近疯魔的狂喜。
“好孩子,真是朕的好孩子啊!哈哈哈哈!”
而后,洛嫣成了大雍即将战败的贡品——和亲公主,一个可以被敌国随意羞辱把玩的玩意儿,整个皇城的耻辱。
那天渊帝癫狂的样子,仿佛在洛嫣心中生了根。
午夜,漆黑的监牢里还漏着雨,洛嫣拿着渊帝的密令去牢中接人。
顾淮之被人绑在受刑架上,平日素白衣衫沾满血痕。
“淮之!”
洛嫣跑到顾淮之身前,怜惜地拂过顾淮之脸上的红痕,语声微颤,“你受苦了,我马上……”
“殿下难道就没有一点廉耻心吗!”顾淮之打断洛嫣的话,避如蛇蝎地别开早已泛白的脸。
洛嫣热切伸出去的手,猝然滞在半空。
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随着牢中滴答的漏雨一点点冷硬下来。
洛嫣深深吸口冷气,颤着手捏起顾淮之的下巴,逼他看着洛嫣,“你……说什么?”
顾淮之眼底惊异一瞬,随即抿了抿唇,终是直言道:“我如今已是死囚之身,你为何还要这般厚颜无耻地贴上来,徒令人生厌?”
“令.人.生.厌!”
洛嫣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往昔她苦苦支撑的一切顷刻崩塌。
继承了暴君之血的孩子,又怎会真的纯良无害?
洛嫣讽然一笑,笑自己痴心错付,甚至为此搭上了自己终生幸福。
指尖带着恨意碾过顾淮之的薄唇,洛嫣再次抬眸看向顾淮之时,眼底一直压制的疯狂尽显。
“接下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令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