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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思 看一眼就让 ...
身后骤然缠上一抹绵软温热的触感,少女细碎的哽咽声在身后响起,穿过胸腔直达心脏。
崔淙聿身形猛地一僵,周身流转的清冷气息瞬间凝滞,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停。
心口那几日刻意压下去的纷乱悸动,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扰得他心绪又开始微乱起来。
他眸色沉了沉,长睫微敛,指骨不自觉收紧,掌心攥出几分凉意。
短暂的凝滞过后,崔淙聿缓缓回身,刻意敛去眼底所有波动。
他微微俯身,清隽温和的眉眼覆上惯有的温润笑意,目光温柔地锁住眼前泪眼婆娑的魏姝,嗓音低柔得近乎蛊惑:“皇兄没有生姝儿的气,别哭了,嗯?”
语落,他抬起修长干净的指腹,动作轻柔至极,细细拭去她颊边滚落的泪珠。
指尖触到她温热细腻的肌肤,触感柔软,让他心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却很快被理智强行压下。
魏姝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尖微微泛白,鼻尖通红,还在一抽一抽地小声啜泣。
连日来的忐忑、委屈与不安尽数涌上心头,她抬着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语调软糯又委屈:“那皇兄为何好几日都躲着我,不肯见我?”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又不敢笃定,生怕触碰到他的忌讳,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是、是因为那日我撞见皇后娘娘与人……了吗?”
崔淙聿垂眸望着她惴惴不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暗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他刻意放缓语气,添上几分落寞与无奈,字字句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姝儿聪慧,猜得没错。那日坤宁宫一幕太过失态,皇兄心绪大乱,怕一时把控不住情绪,会无意间伤到你。”
他顿了顿,微微垂眼,语气染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孤更怕,你会像母后一样,厌恶皇兄,从此疏远皇兄。所以才索性躲开,独自静了几日。”
这番坦诚的话,瞬间戳中了魏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立刻用力摇头,眼眶更红了,语气真挚又坚定:“不会的!姝儿最喜欢皇兄了,无论皇兄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疏远你,更不会离开你!”
她仰着小脸,眼神澄澈又赤诚,满心满眼都是信任与依赖:“昭宁姐姐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我知道皇兄心里难捱。皇兄别怕,你还有我,我是你的姝儿,是你的妹妹,我会一直陪着你。”
看着少女毫无保留、纯粹炙热的眼神,崔淙聿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伸手,温柔地将魏姝拥入怀中,手臂轻轻拢着她的脊背,声音低缓温柔:“嗯,皇兄知道。”
魏姝乖乖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心头连日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满心安稳。
可在她看不见的背影与肩头之后,崔淙聿方才温润动容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温度,眼底翻涌着一丝狡黠冷冽,如同蛰伏许久的狐狸,算计得逞的笑意藏得密不透风。
无人知晓,这几日的刻意避而不见,从最初的随心之举,变成了他精心谋划的棋局。
他起初刻意避开魏姝,不过是因那日失态的悸动太过荒唐。
他身为储君,心志素来坚韧,绝不允许区区儿女情长扰乱心智,本想疏离几日,褪去那点无端的异样心绪,便可恢复常态。
可那日在林许之府邸对弈闲谈,一番话彻底点醒了他,也让他改了主意。
雅致棋室中,檀香袅袅,黑白棋子错落棋盘。
林许之落子轻敲石案,抬眼望着对面心神微散、落子略显随意的太子,忍不住扬唇揶揄:“殿下这几日日日躲来我府中避世,放着东宫不回,就不怕你的掌上娇姝儿皇妹日日盼你、寻你?”
崔淙聿指尖捏着一枚冰凉黑子,眸光淡漠,落子干脆利落,精准锁死对方棋局,淡淡开口:“你输了。”
林许之看着落败的棋局,毫不在意,索性抬手收了棋子,笑意不改,直言问道:“说正事,元日你与魏姝同去坤宁宫,撞见皇后与人苟且之事可是真的?”
“嗯。”崔淙聿声线清冷无波,不置可否。
“莫非是魏姝看清了你冷面真面目、并非是她印象当中的温润儒雅皇兄,所以你才心虚躲着不见?”林许之故意打趣。
崔淙聿抬眸,漆黑眼眸沉沉望向他,目光沉静深邃,不带半分情绪。那眼神太过幽深慑人,让林许之瞬间心头一紧,连忙讪讪收了玩笑神色:“罢了罢了,不同你开玩笑便是。”
他敛了笑意,正色直言要害:“殿下,你该清楚局势。如今西北大半兵权虽落入我们掌控,可最核心的兵力,依旧握在魏氏旧部与赵桓手中,唯魏姝马首是瞻。”
“再者,淑贵妃与五皇子虎视眈眈,一直妄图拉拢魏姝、借西北兵权造势争储。如今局势未定,你与魏姝的关系万万不能生分,否则便是白白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说到此处,林许之无奈轻叹:“何况我听闻,魏姝日日都让裂影传信,满心满眼都是想见你这位皇兄一面,殿下当真舍得冷待?”
崔淙聿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眸光沉沉,心底思绪飞速流转。
他本确实打算今日便回东宫见她。几日疏离,他心绪早已平复,那日对魏姝无端的悸动已然淡去,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荒唐意外,本无需放在心上。
可林许之的话,却让他骤然想通了一步绝佳棋路。
魏姝心性单纯柔软,重情重义,最是心软赤诚。如今她亲眼目睹自己从前在宫中的境地,心中定然满是心疼与愧疚。
既然如此,他何不顺势而为?
刻意的疏离冷落,能让她更加为自己忧心、替自己难过。加之适度的示弱坦诚,便能彻底勾起她的心疼与怜惜,让她愈发依赖自己、死心塌地站在自己这边。
只要牢牢拴住魏姝的心,便能稳稳拿捏她背后的西北兵权,顺势收服赵桓一众旧部,改换成自己的人,扫清储位路上最大的阻碍。
一念至此,崔淙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而后神色慵懒淡漠:“孤改主意了,暂且留在你府上,多住几日再回东宫。”
林许之骤然愣住,满脸难以置信:“殿下?!这万万不该啊!你该立刻回东宫安抚魏姝,怎反倒还要继续避着?”
崔淙聿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你不懂。淑贵妃与五皇子心性浅薄,根本不足以让魏姝信任依附。”
他早已算得一清二楚。
崔淙聿甚至早已暗中安排,让人将魏姝那日不慎扭伤脚踝的事,悄悄透露给崔昭宁。
以崔昭宁与魏姝交好的情谊,必然会追问缘由,魏姝心思单纯,又急着想见自己,定会将坤宁宫所见所闻尽数告知。
届时,崔昭宁必然会将这宫中众人皆知的秘密悉数道出。
愧疚、心疼、怜惜层层叠加,魏姝只会愈发依赖、离不开他这个唯一的“至亲皇兄”。
等时机成熟,便能彻底收服西北全部兵权,扫清前路所有障碍。
至于魏姝?
待他日大权在握,兵权尽掌手中,登上至高皇位,她便再无半分利用价值。
届时寻一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将她远远送走便是。
怀中少女依旧软软地依偎着他,全然不知自己只是他登顶权途棋局里,一枚精心算计、待日后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崔淙聿敛尽眼底所有寒凉与诡计,再次覆上满眼温润如玉的温柔,轻轻拍抚着魏姝的后背。
-
除夕入夜,漫天碎雪簌簌落于皇城各处,鎏金灯火次第点亮,将整座皇宫映得通明。
长乐宫正门人来人往,宫内众人陆续入宴,衣香鬓影交织,一派盛世隆冬的热闹景致。
魏姝与太子崔淙聿一同入殿,往宴席处落座。
“太子殿下。”身后传来一道男声,魏姝与崔淙聿顿步回身看去。
是五皇子崔玄。
崔淙聿:“五弟。”
魏姝双手拽着崔淙聿的衣袖,紧挨着他,跟着说了一句:“五皇兄。”
崔玄是淑贵妃所出,素来性子浮躁张扬,最是贪恋美色,目光扫过之处皆是漫不经心的慵懒,可当视线落在魏姝脸上时,眼底瞬间炸开惊艳之色。
他从未见过这般绝色。
宫中佳丽如云,世家贵女各有风姿,却从无一人如魏姝这般,带着一种清冷易碎的美感,像枝头初雪,月下疏梅,让人一眼便彻底移不开目光。
崔玄眼底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直白灼热的觊觎。
他是知道魏姝的。
只是不知道她如今已出落得这般水灵,看一眼就让人心痒痒。
想起方才魏姝唤他的那声五皇兄,心底冷笑,哪门子的五皇兄。
他往前半步,笑意轻浮:“你便是魏姝,就是魏将军……”
话未说完,一旁的崔淙聿低咳一声,视线凌厉:“五弟。”
魏姝在旁听的迷糊,不知道太子皇兄为何突然之间眼神变得冷漠起来。
崔玄似才想起什么一般,扬唇一笑,转了话题,“倒是好久没见过你了,如今这般貌美,听闻你前些日子及笄,五皇兄也没给你准备礼物,待宴席结束后定给你补上。”
直白的打量毫不遮掩,带着令人不适的眼神,黏在魏姝身上,让她浑身泛起一阵细微的寒意。
魏姝本就不常出东宫,也最是怕生人唐突,此刻被崔玄肆无忌惮地注视,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半点不敢抬头。
又想到他是崔嘉月一母同胞的亲皇兄,初入宫时被崔嘉月鞭子抽打的画面浮在眼前,也让她心慌。
她没有应声,身形轻轻一侧,顺势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崔淙聿的身后。
崔淙聿身姿挺拔玄黑常服衬得他面容冷峻深邃,周身自带储君的威严疏离。
他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翳。
他素来知晓五皇子心性浅薄、好色浮躁,却不曾想崔玄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打起魏姝的注意。
崔淙聿并未出声呵斥,只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身后的魏姝严严实实地挡在视野之外,淡淡看向崔玄,语气听不出喜怒:“五弟,宫宴将近,众人皆已入席,还是尽快入座吧。”
崔玄心头微滞,纵然心中对魏姝念念不忘,却也不敢公然与太子作对,只能悻悻收敛神色,讪讪一笑:“是,太子殿下请。”
踏入殿内,暖意融融,丝竹雅乐潺潺流淌,舞姬身着霓裳罗裙,于殿中翩跹起舞,身姿曼妙,撩人耳目。长桌依次排开,珍馐佳肴层层叠叠陈列,玉壶盛美酒,金杯映灯火,满堂皆是欢声笑语,喜庆盛景一览无余。
崔淙聿与魏姝同坐一席,落座时,崔淙聿下意识放缓动作,低声叮嘱:“今日是家宴,想吃什么就夹。”
魏姝轻轻颔首,乖乖垂眸坐好,方才被崔玄惊扰的慌乱尚未散尽,心底仍有余悸。
宴席过半,推杯换盏,气氛愈发热烈。
端坐高位侧首的淑贵妃眉眼含笑,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杯边缘,目光悠悠扫过殿中,最终落在不远处静默端坐的魏姝身上,眼底悄然划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她笑意温婉,语气自然的与皇帝崔恒谈及崔嘉月与镇国公府世子吴秉文赐婚一事。
底下各宫娘娘、公主和皇子们都含笑庆贺,崔嘉月被自己母妃这番话羞红了脸,害羞的不知说些什么好。
而后淑贵妃顺势话锋一转,目光精准落在魏姝身上,语气带着若无其事的闲谈意味:“说起来,本宫看着魏姝,年岁与嘉月相仿,如今也已及笄,”淑贵妃看着魏姝,“若是有了心宜人家的公子,也可告知你父皇一声,好为你们赐婚。”
此话一出,殿内细微的喧闹稍稍平息,不少目光齐刷刷落在魏姝身上。
皇帝崔恒缓缓拨弄着手中的佛珠,不发一言。
淑贵妃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魏姝到底是异姓公主,与皇家血脉无半分关系。
前几日得知魏姝与崔淙聿似乎是闹了矛盾,又扭伤了脚,便让自己身边的嬷嬷前去探望,还带了好些上好的伤药,没想到魏姝却不领情,恭恭敬敬的都给退了回来,什么都没收。
这两年淑贵妃没少和魏姝拉近乎,就为了她手里的西北军,可如今看着是拉拢不成了。
又想到她如今已及笄,便打起了另一个主意。
这两年里,崔淙聿暗地里收拢了大半西北军,只剩下赵桓和一些精锐旧部未曾纳入,若是谁在这个时候娶了魏姝,岂不是西北军权便可轻而易举收入囊中?
对争储一事也大有助益。
淑贵妃扫了一眼底下的崔玄,他那眼睛都快将魏姝盯穿了。
若是能让自己的儿子崔玄娶了魏姝,边境散落兵权、旧部势力都可尽数握在他们手中。
届时崔玄有兵权傍身,就有资本与太子抗衡,储位之争,便多了十足的胜算。
只是魏姝如今还被蒙在鼓里,真以为自己是皇家公主。
这倒是有些棘手。
淑贵妃敛眸静思:不若寻个时机,将真相透露出去给魏姝,如此便可以更好成事。
但世人皆知,魏姝生父旧部众多,手握边境不少残余兵权,势力不容小觑。
不止是她,其他人也在打着这个主意。
她若贸然出手告知魏姝真相,岂不是所有指责都会朝她而来。
于是淑贵妃才会借着崔嘉月定亲一事,对众人道明魏姝如今及笄,已经可以议亲。
让其他蠢蠢欲动的人,替她成事。
魏姝被突然提及婚事,一脸不知所措,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崔淙聿温柔看了一眼魏姝,宽大温暖的手抚上她的小手,安抚她:“别担心,有皇兄在。”
崔淙聿朝淑贵妃和皇帝崔恒的方向看过去,仍是温润模样:“姝儿如今才刚及笄,不着急,而且她身子弱,还需悉心调养,婚事还太早。”
崔恒点头:“太子说的在理。”
皇帝都这么说了,淑贵妃只能悻悻闭嘴。
崔淙聿指尖轻握酒杯,杯壁微凉的触感抵着掌心,眸底温凉的笑意彻底敛去。
淑贵妃的心思,他一眼洞穿。
无非是想借魏姝的婚事,拉拢兵权,为崔玄铺路,觊觎储位。
呵。
可笑。
先不说亲事成与不成,单就是赵桓也不会同意将魏姝嫁给皇室中人。
况且,只要西北军还未完全被他掌握,魏姝就别想嫁给任何人。
不过,这倒是提醒他了。
按照他当前部署,再过不久,十万西北军便可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到时候魏姝也没了利用价值。
他也无需再扮演什么可笑的“皇兄”。
为避免再次出现上次自己被绕乱心绪的那种意外,或许将魏姝嫁出去,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崔淙聿自小便知,身为储君,未来的一国之主,断情绝爱是基本,有软肋是最致命的。
看看他面前活生生的例子不就知道了。
他的父皇,他的母后,纠缠半生,不死不休。
即便崔恒知道沈清漪从未爱过自己半分,但为了自己的一点私欲,还是强将沈清漪困在自己身边。
也让自己从此有了软肋。
而崔淙聿无疑是恨他们的。
恨他们将他生下,却又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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