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危访 “一见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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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越同柴谷换过眼神，“钱财如果都流入到不需要它们的人手里，那真正需要它们的人该何去何从。”
“百姓不比修士，肉体凡胎受的是饥寒病苦。”
柴谷点头：“这也正是我开设灯火的原因之一。”
“和平时期，他们吃穿用度不甚在意，一旦战火蔓延，他们重金法宝自护。钱如流水啊，眼睁睁看它游走，还让那群自命不凡的人怎么居高临下？”
“金钱都链在他们手中，所谓市价不过挥手工夫，平民百姓如何抗衡得了仙门世家。”
“护得住少数人一时，护不住满地人永世。设得价再低，开得地再广，囊空如洗，他们依旧吃不上饭。”
安如闲一块豆腐在嘴中磨成了渣，柴谷半盏茶饮了三次。
季越遥望窗外冷笑一声，“所以我长久以来设法将金钱聚拢，这链子交由他们，倒不如放在我手中，各地物价皆以我为准则，应时而调，趁势而放。”
“说得在理。”安如闲举杯赞同，转着酒上波澜疑出声：“你就不怕回头他们查起来，往你身上也编几出好戏？”
季越笑得悠闲：“怎么，怕我抢了你风头？”
安如闲忍不住大笑：“得，我看咱们仨，就大厨一个能青史流芳了。”
柴谷清嗓，刚要好言相劝，却听他话锋一转，道：“所以，这就是你一个法阵丹炉差点给烬川丹修整破产的原因？”
柴谷未明之言塞回了喉中，桌间静谧，但听季越咳嗽连连。
同安昉述完往事，望着因剑气穿刺而层层铺开的流云，隐没其间的无为大殿逐渐清晰，安如闲次次看，次次叹。檐角高扬如张翅，立柱精琢生凤龙，朱门耀漆夺目，玉阶流光似水，殿前广场笼着缥缈薄雾，场中星宿列阵纷藏，纵是白日，难掩荧光点点，美若仙境。
醉景余暇，安如闲指尖圈点，赞道：“以往还不曾多这蒙蒙雾，阵法精进，门中景色也随之愈佳，真真是学以致用的代表名门啊！”
安昉十分认同，抵头同他计划起半巅外景，欲请季越司爻设个气派相当的景阵，为剑修至高峰锦上添花一番。
哪想离地面越近，白雾越浓，方才还勉强看得清广场之上人流匆忙，现下人虽飞临广场正上，却是满目迷离，伸手难见。
安如闲反手抓紧安昉，与他碰个正着，两人皆有瞬间怔愣，无声紧握对方。
沉沉混沌中，一道耳熟孤音杳杳传来。
“大忙人，劳烦您赶紧带着你家剑下来歇着。”
一红一绿寻声而来，彼此护拥冲出雾霭，分毫不差落在季越面前，掀得他长发空舞，周身坠饰叮铃响乱。
“我就不能带着徒弟来吗？”安如闲几步蹦跳整理衣摆，扯着安昉到他跟前挥挥手。
季越微笑退开半步，似是觉得不够，又多移了几步，开门见山道：“你剑呢？”
安如闲这才记起自家傻剑抛亲弃主快活已久，提气正待问候，它便打着螺旋绕到三人身旁，高傲直立，亮出帅字。
安如闲双手一扬作展示状：“这儿呢！”
季越端庄点头，两侧鬓发跟随扬落，安如闲只觉得这下点的分外用力，不出所料，他道：“阿昉，带你师父回殿里坐吧。”
他无情转身，长指挥点，安排弟子继续搬运法器。
安如闲哟了声，倍感稀奇，“这是怎么了？你们阵修竟也会坏掉法器吗？”
“非是自然损坏。”季越得体含笑，拢手正色道：“这群老东西都是师祖那辈就在用了，今天听闻你来很是欢喜。”
“……然后呢？”安如闲被他笑得心里发毛，默默挪步贴向安昉。
“一见到你，高兴坏了。”
安如闲回以一笑，一手一个提剑拎徒就跑，干巴留言道：“看你太忙就不多打扰了，回见啊季老板！”
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原地升天。
等到彻底离了无为地界，安如闲唤安昉止剑，自己则怒气冲冲把万物帅之最摔到了云中，距他本人足足隔着三寸远。
安昉见状不对，忙揽臂相劝，按捏肩身引他消气。
“右肩可以再用力点。”
“好的师父。”
安如闲对剑抱臂，神色不悦，冷哼道：“法器高不高兴我不清楚，但你应该是高兴得没边了。”
安昉不解，绷着嘴又不敢出声，听他补道：“那么堆老古董，你能全给玩坏了？”
剑自知理亏，不敢顶嘴，只好小声应着，甩甩剑穗认错讨好。
“嘿你还骄傲上了！”安如闲气不打一处来，挽袖就要牵起一场恶战，他刚卷上袖摆，便被安昉轻柔放下，卷一个放一个……
他凶狠回头，直直凑到安昉眼前，盯道：“你别替它说话，半巅家底差点被它赔没了，不许护它。”
安昉乖巧低头，专心御剑，送给万物帅之最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剑怂怂贴来，自以为无人觉察，还未近身便被主人逮起，提到面前冷脸以对。
“以前我带你来无为少说百次，除了偶尔给他们试个阵法，何时坏过这么多法器？你今日独自一来倒好，阵修法器所蕴法力远比其他修士更多，你像碰着熟人了似的，欢天喜地跟它们打完招呼，直接把它们送走了。”
安如闲手指戳着剑柄，教导道：“你本事有多大，自己能不清楚吗？它们不管是土里挖出来的老古董，还是炉里炼出来的新家伙，哪比得过你个水里钓上来的？让你友好交流，没让你冲上去动手，上次跟别人家剑比划，结果怎么着，人家当场碎成粉了，铁粉啊！”
剑会不会晕他不知道，但多晃两下兴许能把它灵识晃匀一点，这类损人之事教它明白还是颇有必要的。
自少时起，安如闲隐约意识到他和自家剑与旁人有所差异，出手便尤其收着力，在点到为止的基础上加以个人决断。后来时岁渐长，法力剑术之别日益显著，非至关键，他大多时候仅做做样子，真当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又突然心有余而力不足。
现在也挺好，没心没力，整个人轻了半数。
安如闲蓦然回神，瞧见袖侧流云翻涌，极目远眺，空而无物，身子向后倾蹭，撞到块结实臂膀，安昉发丝很快便从肩头攀来，悬到他耳外。
哦，合着还不是心绪变轻，原是飞在天上。
“师父……气消了？”安昉轻声道。
万物帅之最摇着剑穗意欲唤起人剑旧情，忽而拨红，忽而翻绿，白瓣玉击在剑柄上，当当脆响。
“总之下次注意，没我给你控着力道，你要自己心底有数。”
安如闲说完就后悔了，他跟一把剑谈什么心呢。
气氛缓和，暖光着墨，万物帅之最不前不后徐徐跟着，不知何时给自己套上了剑鞘，白隐云中，落红如花，伴在二人身侧。
安昉舒出口气，贴脸到安如闲颈侧，恰如其分留着距离，将深埋已久的问题询出口：“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
随口添乱，真做添乱，安如闲暗下决心积点口德，保守道：“云落。”
昨日细雨，落地满是泥土芬香，幸而艳阳早待，才没了软泥惹脚，自是一片葱茏景，万顷碧波荡芳菲。
安如闲小奔在前，衣角卷过未消雨露，金红洇深，安昉随行其后，追着素缕踏过浅坑，惊起轻风把沿途花草拥正。
仁济药园近在数丈外，安如闲只轻巧飘过门口，顺畅拐入岔道，蹲在花丛里挑着候着安昉，这支也好，那朵也娇，既选不出，就都送上。等安昉赶来捧花钻出，勾过他手，向道路尽头行去。
云落河湖众多，昔日出行多赖于游船，如今虽设路搭桥，船只也仍未断绝，衍作别致一景。
这道路口便是户船家，闻说祖上移居至此，百代传承，养的青湖花繁叶茂，鱼跃蛙鸣。早些年间，安如闲曾孤身逛过此地，倚着小舟漂了整夜，赏尽星光与湖光，许多年后故地重游，换坐画舫，四人无话不谈，明烛终夜未熄，反欠了景色。
这一晃又错过好久，他几乎不敢迈出最后半步，害怕绿草之后只是镜湖，万千光景皆作虚烟，散入匆匆逝水中。
安昉拈花自他跟前掠过，花香似仍萦在鼻端，然翠袖拂过，船家招牌已露于丛叶间。
“师父想来游湖？”
安如闲抬眼瞧他，无言但笑，他只恍惚间瞥见虎牙冒出一瞬，便被携着带上了艘乌篷船。
“船家，走咯，晚点回来还船！”
安如闲摸出荷包，从中随意捏了块东西，看也不看向船家桌上茶盏掷去，跌落正中，溅起跳珠。那头，万物帅之最已解了绳索，借着剑身推动水波，涟漪轻泛，船只晃悠悠离岸。
船东捧盏赶至桥头，展臂呐喊，他亦挥臂作答，不声不停。待远岸缩成长痕，他方回首，安昉目光即刻迎来，手里小花被他护得极好，这般颠簸下，瓣上竟连折痕也无。
对望良久，放眼再不见岸山，他灿然一笑，道：“不只想想。”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危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