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2 龙傲天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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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门，北风呼啸。
余篁衣角磨损，被刀刃一样的风一刮，终于裂开一条口子，飘出一团絮状物。
叶回接过一碾，是芦花。
余家在仙门不算出名，但好歹是百年世家，左右侍从都能吃饱穿暖，竟让一个本家子弟三九寒冬里穿一身芦衣。
就算是龙傲天，眼下的余篁不过一个小孩，即便能引气入体，也只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强壮三分，寒冬腊月里的冷风冷雨照样能夺走他的性命。
叶回心里大声辱骂余家。
一定是余家虐待儿童在先，才造就了余篁一吹就倒的没用体质。余家知道这给他叶回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吗！
叶回瞬间把余家提升到第二讨厌的位置，从乾坤袖中抽出一件红雀斗篷，把余篁从头包到脚。
这斗篷原为另一位师弟备着，对余篁这点身量来说实在过长，好大一坨拖在地上，余篁随脚一踩，便能骨碌碌滚成个红球，从人极峰顶上滚下去。
叶回不得以抱起了余篁。
突如其来地腾空没让余篁表现出惊讶。
他几乎没有表情变化，说愣也愣，说不傻也确实一身死感。
可他的身躯倏尔绷得很紧，贴在叶回的怀抱里，许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圈住叶回的脖颈。他黑沉的眼近距离对着叶回的脸侧，眨眼频率放慢。
叶回被盯得难受，把罩在余篁头上的观音兜拉低些，遮住余篁的视线。
余篁一动不动，软而热的呼吸打在叶回的下颚，在凛风里，不一会儿，便似一条湿冷的舌头舔过。
叶回：“……”破小孩。
总归不是故意的，叶回不好意思再把余篁放下，硬着头皮快步走向小灶房。
小灶房里搁了一个半空的碗，勺子歪歪斜斜耷在碗里，勺柄沾满白酪，黏黏糊糊的，还滴到桌上去了。想来是师尊吃到一半就跑开了。
张婶正拿抹布要处理，叶回捏了个净水诀：“张婶，麻烦准备些吃的，再盛碗杏酪给这孩子。”
张婶动作麻利，马上舀来一碗，又配了两个馒头，热气腾腾放在余篁面前：“小公子看着眼生，今天刚上的山？”
叶回颔首说“嗯”。
张婶伸长脖子往外张望：“越小公子呢？没跟着大公子一道来？”
话音刚落，一声哀嚎由远及近。
“要迟到了——师兄你怎么不叫我——”
裹在裘皮里的生物连滚带爬着扑进灶房，一股脑撞进叶回怀里。
生物浑身一震，哆嗦道：“师兄？”
叶回目露寒芒：“是我。大清早的，急着给我奔丧？”
生物赶忙爬起来站直，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乖脸，正是叶回的另一位亲师弟，越盟。
这间小灶房，谁都可能不来报道，唯独越盟不可能。
越盟小时候病恹恹的，到了冬天更是咳得惊天动地，叶回渡过去灵力也缓不过来。
叶回用尽了办法，偶然听说俗世里的滋养方子，就搭了小灶房，雇人来开小灶。
小灶房搭了十余年，前两日越盟说杏酪好吃，叶回便请张婶再做几回，臭小子来得越发勤快。
但越盟脑袋瓜里也不全是吃的，他对师兄的关心不亚于对杏酪的爱。听了叶回的话，他脸一皱，呸呸呸：“师兄你咒自己干嘛？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叶回暗道，我活了一百五十余年，你骂谁小孩？
他眉头夹紧，恶声恶气问：“起这么晚，昨天什么时辰睡的。”至于他也起晚了……作为峰上的实际主事人，当然有晚睡晚起的权力。
越盟呸呸呸的劲头瞬间弱了下去，他缩起脑袋，嗡声道：“没到子时……”
叶回面色一沉，越盟慌道：“我没玩！是穆师姐大半夜回来，非要考教我功课，我就一句没背出来，罚我抄了一百遍才放我睡觉。”
他越说越委屈：“师兄，我快困死了，能不能……”
“不能。”叶回用脚趾都猜得出越盟那点逃课小心思，斥道，“吃了赶紧滚去学堂，不然，先生怎么罚你，回来我加倍。”
越盟哭天抢地，气势磅礴如同为自己奔丧。
他悲痛欲绝地接过张婶递过来的碗和勺，正要端去小桌子，一扭头瞧见对着勺子吹气的余篁，神色一凛：“这谁？”
叶回简洁道：“你师弟。”
越盟：“峰上新来的？”
叶回：“你师尊新收的。”
越盟：“我师尊不就是师兄师尊，什么你的我……”越盟脸色大变，“什么！”
余篁抱着碗喝甜水，全然不受鬼哭狼嚎的影响。
越盟如遭雷劈：“我不是师兄唯一的师弟了吗？”
叶回：“宗里叫我师兄的多了去了。”
越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不是师兄最宝贝的师弟了吗？”
叶回：“……”
叶回：“越盟，你已经十五岁了，不要老是哭哭啼啼的。”
他给越盟捧着的杏酪加了层灵力罩，免得越盟狂飙的眼泪水滋进去。
他果然是个好师兄。
*
越盟在叶回催促的眼神里仓促扒完杏酪，一溜烟跑得飞快。
叶回再三确认他狂奔的方向是学堂，转头关心余篁。
小灶房温度高，余篁脱了红雀斗篷，端正坐在凳子上，一手扶碗，一手持勺，没撒出半点。
叶回喜欢省心的孩子，说话间柔和些许：“方才鬼吼鬼叫的，是你小师兄，叫越盟，没比你大几岁。还不会说话就被师尊捡了回来，没吃过多少苦，算是师尊座下最娇生惯养的一个，除了烦人，没有优点。”
余篁点点头，沉默地吃酪。
叶回觉着好笑：“你跟他两个极端，以后跟他热闹点可以，别学坏了。”
余篁必有回应地又点头。
他看起来太乖了，叶回拿过一个馒头，放余篁嘴边，余篁想也不想，咬了一口。
叶回很满意：“你另有两个师姐，不常在峰上。听越盟的意思，你大师姐穆庭香昨儿回来了，找时间带你去认认人。你小师姐周思年在外除妖，归期不定，日后有机会再说。”
他举着馒头不放，余篁细嚼慢咽地吃完一整个，对着叶回空荡荡的手愣了愣神，大约是没等来第二个馒头，又喝回碗里的杏酪。
叶回搓掉手指上的馒头屑：“见你大师姐前，先把住的地方定下来。峰上还有几间空着的弟子居，吃完后你去挑一间。”
汤匙当啷靠在瓷碗壁上，余篁双手放在膝盖上，表示吃好了。
叶回瞥过只浅了一层的杏酪、以及另一个根本没动过的馒头：“吃完。”
余篁敛下眼皮，重新拿起汤匙。
叶回单手撑着侧脸，监视余篁吃干净：“住的地方有什么要求？虽然是统一的房舍，但多要一床被褥、多要两个花瓶还是能满足的。”
余篁搅和着杏酪，张了张嘴，又闭得紧紧的。
想来是没人满足过他的愿望了。
叶回略有怜惜：“在峰上不用像在家里那么拘束。等下月通过了入门选试，往后几十几百年，你都是我人极峰的人。”
余篁眼神闪了闪：“我若是通不过……”
叶回反问：“你通不过吗？”
余篁抿出一个极浅的笑脸，昏暗的瞳孔里似乎有自负的神光一闪而过。
叶回愣了愣，再看却不见端倪，只当自己眼花。
小小年纪，哪来的王霸之气？怕不是记忆里多出来的原书带来了奇怪既视感。
可叶回穿书前，《归途》更新了三百万字，依旧在磨磨蹭蹭写主角鸡毛蒜皮的日常故事，水字数水到漫无边际，冲光了主角的强者逼格。
到底是谁在写这么无聊的小说？不不不，应该问，为什么会有人看这么无聊的小说？叶回忽然陷入自我怀疑。
他依稀记得，最后的追读只剩他一个。
那他真的是个很无聊的人，也真的活该穿书。
叶回指关节扣了扣桌面：“总之，有要求就提。等我忙了，没工夫搭理你。”
余篁又盯回叶回，他已经喝完杏酪，捧着馒头，嚼得又慢又细致。
他太瘦了，筋骨外包着薄薄一张人皮，颈前清晰地凸显出食物咽下的弧度。
他吞咽完全部，但眼神却更像个饿死鬼，隔空啃噬着叶回面颊的轮廓：
“我可以住得离你近一点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