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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玉夭灼抹了抹眼睛,猛地夺门而出,徒留寂寥月色与那抹白影作伴。

      月光凄清地洒满前行的路子。玉夭灼在山上闲逛了许久,眼角干了又湿,细软的发丝蜿蜒黏在颧骨上,拂下来时扯得皮肤有些疼。

      疼得,她又落了无尽的泪。

      月光不忍再看她通红的眼睛,藏进浮来的云后,玉夭灼才提着灯慢慢踱回院子。

      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
      出门时未关的窗户紧闭,屋外月色又恰好被遮蔽。

      玉夭灼手中的灯笼火烛“噼啪”炸了一下,火光映出屋内一个身影。

      “师……兄?”玉夭灼看着那个熟悉的轮廓,试探地开口。
      她缓缓抬起灯,衣服的摩擦声传来,凌泉的面容逐渐浮现。

      他走到了玉夭灼的跟前,静静低头看她,神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亮得可怕。

      一头长发披在肩头,十分少见。浓密的秀发遮挡脸侧,削减了一贯的凌冽,显得他有些俏娟,面若好女。

      不知他在这无人的寝舍,朝着房门站了多久。

      一盏油灯于此刻点燃,不似灵灯恍如白昼,昏黄光线只照亮了一小寸地方,散开的光晕柔和了少年的脸。

      玉夭灼看着他,下意识捋了捋额发。

      她挡住通红的眼睛,磕磕巴巴问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这话问的几乎是掩耳盗铃。

      “今夜月色正好,踏月而行,正巧路过你院外。”凌泉的声音很轻,听不太出情绪,“来找你,你不在。”

      他伸手,撩起玉夭灼的发尾,垂眸看着蒙在夜色里有些晦暗的金色,“夭夭方才去哪里了?”

      玉夭灼身子一僵,只觉发丝有了触觉,瘙痒感从发梢延至头皮。
      不解心中何意,她脱口而出:“有些积食,消食去了。”

      “是么,为妻好雅兴。”

      玉夭灼猛地抬眼,却见凌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怎么了么?”

      “不……没什么。”玉夭灼脸上有些发烫,手脚触电般一阵发麻。

      她不清楚为何要对师兄撒谎,心里莫名有种偷了东西被抓包的感觉,再不敢去瞧他的眼睛。

      好在,凌泉好像只是随口一说,并未起疑。他手缓缓下垂,指尖发丝垂落。

      “不巧,我想着夭夭会不会饿了,做了夜宵来。”说罢,他转身走回床头台前,不久手中端着碗走来。

      虽说二人已成婚,可毕竟阴差阳错而成,闹腾几月却像场豪华的家家酒。宗派众人也鲜少调侃这对新婚眷侣。

      实话实说,玉夭灼丝毫没有对成婚的实感。因而,她对今日凌泉反常的言行有些坐立难安。

      换做平日,她许会直言让凌泉别这么叫她,她或许会以为凌泉是在故意逗她。

      可是此刻,她却没有。
      对于师兄,她终究有许多愧疚。

      玉夭灼僵硬地扬起笑,见凌泉手中那碗白粥,故作轻松说道:“师兄怎么突然想下厨啦,明明有李师兄在,再不济还有……”

      她话顿住。后面未出口的是:“师尊。”
      视线陡然变得飘忽,胡乱扫了片刻,最后定在了那双端碗的手上。

      凌泉的手十分好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个翡翠指环,浑然天成。
      这双手天生是用来写字作画的,可偏偏被一柄长剑磋磨出一层薄茧,而今又似有似无有些发红的烫伤。

      凌泉不会做饭,玉夭灼知道的。

      可总归,他有一双巧手。

      一些细碎的画面不合时宜又十分贴合地涌入脑海,玉夭灼脸“腾”一下红了个彻底,慌里慌张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真的要吃么?”

      “吃!消食过头了,现在我真的有点饿了。”

      “我喂你。”

      “不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玉夭灼捂着碗,逃也般跑到床边坐下。手中瓷碗还有些温,应是少年一遍遍温过的结果。

      凌泉蹲到她身前,玉夭灼的床榻不高,凌泉只比她低了些,微微仰头就能看到她含勺入口的动作。

      少年忽地伸手虚按在鼻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收回手接着抬眸看她。

      凌泉确实不会做饭。粥煮得有些过分稠了,火候也没把握准,一口里又冷又热,又粘又绵。

      玉夭灼一勺粥三拿三放,最终入口,朝那份炽热的视线微微一笑:“很好吃!”

      凌泉将女孩的表情尽纳入眼底。
      玉夭灼看不见,他却看得清楚。

      凌泉嘴角弧度不变,终是压下拿来铜镜,让姑娘瞧瞧自个的念头——她如今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讨好。

      他问:“真的吗?”

      玉夭灼点头道:“当然当然!”为了证明自己,她又舀了一勺入口,煞有其事砸吧嘴品味。

      “师兄要吃一口么?”玉夭灼舀了一勺,递到凌泉嘴边。

      盯着勺子,凌泉眼睛不自觉睁大。
      虽当下心中百感交集,可性格使然,他在冷面的情况下,耳尖……却红了。

      瓷勺圆润小巧,恰能被娟口完全含入口。他沉默了许久,才重新将视线转到玉夭灼脸上。

      片刻的慌张已经从她眼中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贯的天真灵动。

      他最爱这份天真,可又最恨这份天真。

      眼波流转,片刻后沙哑开口:“好。”
      凌泉伸出手,却是搭在了那节腕上。

      凌泉微微前倾身体,手使劲让那勺子凑得近了点,可最终是嘴去迎勺。

      长睫轻搭,含勺入口。再微微掀睫,下巴一点点收,带着勺上翘,唇齿抿走一份甘甜。

      眼神自下而上,软软的又好似一把钩子。玉夭灼手腕有些发痒,好似被长睫扫过。

      ……心,也是。

      她猛吸一口气,陡然反应过来,手一个哆嗦下意识收回!
      “唔!”勺子和那排牙相撞,凌泉闷哼一声,疼得几乎是立刻皱起眉头。

      “呀!师兄你没事吧!”
      勺子应声而落,玉夭灼手忙脚乱放下碗,跪到地上去查看凌泉的情况。

      少年捂着嘴弓着腰,长发柔柔遮住他的脸,玉夭灼只得也弯下腰,伸手从发间捧起他的脸。

      “怎么样,疼不疼啊?”

      一汪眼泪要掉不掉,熟悉的神情再一次撞到玉夭灼眼前。
      她心疼不已,小心翼翼压住凌泉的唇瓣,凌泉也顺从地张开嘴让她看。

      或许是疼到失神,他一言不发,只偶尔发出压抑地低喘。直到女孩轻轻拂过他酸胀的牙齿时——

      “啊!”玉夭灼短呼一声,只感腰部一紧,眼前花了一刻,身上随即落下一份重量——凌泉突然把她扑倒,双臂环着她,让她压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的手空在外边,十分尴尬地悬在空中。双臂之间是凌泉那张俊秀的脸。

      玉夭灼惊慌失措道:“师兄?”

      “嗯。”凌泉发出一声鼻音。

      四目相对,二人眼中皆是彼此。她见她的身影一晃,一滴裹着她的泪垂落。玉夭灼嘴角一痒,下意识伸舌去舔。是咸的。

      凌泉见那红色的小尖喉结一滚,不止他的心在跳动。
      他再无所言,只是缓缓地、慢慢低下头,与她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后颈因这份逼近而收紧,玉夭灼屏住呼吸,不知所措。浅浅的呼吸吐在她水润的唇边,带着夜露的清新。

      在寂寥的屋内,两颗心紧紧贴在一块。漆黑如墨的眼瞳深邃,融进了油灯散开的光晕,也融进了如星般另一双明眸。

      好似隔雾观花,美极、幻极。

      玉夭灼颤抖着合上眼。可想象中的柔软并没有来到——凌泉头一偏,转而窝在她的颈窝,只有柔软的发丝轻轻扫过她的唇。

      细碎的颤抖传来,夹杂着如泣的低语。
      “好疼。”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好疼,好疼呀……”

      悬空的手,缓缓落了下来。

      -

      夜已深,耳畔是安稳的呼吸声。凌泉轻柔拂去玉夭灼脸上的发丝,指腹在她微红的眼下摩挲。

      他的眼睛,何来泪意。

      女孩睡得不是很踏实,发丝挠得她有些发痒,皱了皱鼻子哼哼两声,凌泉拍了拍她的背,这才又安然睡去。

      凌泉帮她掖好被子,起身出门。月光洒满庭院,院角那棵桃树褪去了粉红,葱葱郁郁,随风而晃。

      风携君而行,水中廊台依旧静谧。凌泉看着门下透出的微光,举步不前。

      “来了何不进来?”一道声音从门后传出。

      凌泉迟疑了下,最终推门而入。

      屋内,玉羽涅常服未褪,只身坐在案旁,抿着手中茶水。
      在只有他的时候,藏梅阁总是寂寥的。

      见到玉羽涅,凌泉三步上前,“砰!”一拳落在了他耳边,凭空炸出一声空响。
      玉羽涅纹丝不动,就连抿茶的动作都毫无停顿。

      “我都听到了。”凌泉咬牙切齿,“你还有脸来指责我?你简直是败类都不如!”

      玉羽涅表情不变:“吾无言以对。”

      凌泉看着那张永远平静如水的脸,便感到无比的心烦意乱。

      真想撕破这层皮囊。

      “可,你是以什么身份为夭夭代行来数落我?师兄、挚友、亲人,或是……”玉羽涅抬眸,忽然将一支玉簪压在案上,“夫君?”

      “长清方才走得匆忙,却是把这个落下了……是要送给夭夭的吗?”

      他把簪子推向凌泉,凌泉眸光一暗,猛地捉来簪子,狠刺向玉羽涅——

      可却在触及他脸几分的位置,顿住了。

      那双红眸,笑着看向他。

      手臂绷得紧紧的,凌泉越是气愤,便越衬得玉羽涅气定神闲。

      他惶恐、他自得;他狭愤、他宽容。

      如今看来,他当下竟像个向正房张牙,心中越是在意爱人心意,越表现得耀武扬威的,外室。

      ……外室?

      凌泉被心中突然冒出的词吓了一跳。他咬了咬牙,极力克制住自己荒唐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忽地笑了,缓缓直回身子,“既然夭灼无异,我也不会说些什么。”

      玉羽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茶盅被手把玩般转了半圈,里面的茶水咕嘟嘟冒出些小泡。

      半晌,他看着平静下来的茶面,道:“你应也听见夭夭下山历练一事。”

      “前段时间,你毁了我满屋珍本,损失惨重。宗派财务因此出现缺漏,需往人界一行,寻一直资助我们的世家周转。”

      这方天地共分四界:人界、灵界、仙界、魔界。仙界统辖人灵两界,灵界大宗又于人界各有管辖处,互利共生。

      宗门弟子皆凭玉牌连通“天务榜”,承接任务。此榜由仙界发布委托,亦有灵界修士悬赏诸事,鱼龙混杂。散修无此门路,谋生便要艰难许多。

      仙界任务无非斩妖除魔、寻药炼丹,报酬清贫;灵界悬赏则百无禁忌,即便买命害人的勾当也明码标价。

      讽刺的是,越是凶险不义的委托,酬金反而越是丰厚。

      玉羽涅:“夭夭选择接下的那道委托,是找一味灵药,‘龙涎灵芝’。”
      “地点,恰在那世家附近。完成委托,灵药归你们自行处置。”

      他望向凌泉,最后嘱咐道:“务必,保护好夭夭。”

      凌泉环抱双臂,唇线紧抿,片刻后道:“你不同行?”

      玉羽涅未答,但凌泉已然明了。

      “呵……”他冷笑一声,“师尊,我早已说过——师尊便是不提,弟子也会护好师妹的。”

      言罢,他转身出门,推门而出时,他的身形一顿,微微偏头道:“我凌泉,从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

      说罢,那抹黛色融进今晚的夜色里。
      重新寂静的屋内,茶杯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

      凌泉并未走远。鬼使神差他再次回到了玉夭灼的房外,悄无声息推门而入。
      屋内,女孩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睡姿,呼吸平稳,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他在床沿坐下,昏黄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而孤寂。
      凝视着她熟睡的侧脸,指尖悬在半空,想触碰,却又怕惊扰这片刻的安宁。

      许久,凌泉俯下身,在她耳畔嘶语:“夭夭……看看我,好不好?”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与乞求。

      “试着……爱爱我,好不好?别再想他,别再为他哭……

      “求你了……

      “求求你……”

      他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终只是用唇碰了碰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

      然后,他如同来时悄无声息地离开,什么都没有留下,屋内重归彻底的寂静。

      虫鸣与月光合奏,在这宁静的夜晚勾勒出一幅淡雅的工笔画。
      床榻上,本该熟睡的玉夭灼,眼睫动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映着从窗隙漏入的冰冷月光,没有丝毫睡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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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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