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你们是不是在约会啊?   白峰沉 ...

  •   白峰沉默了许久,他不知道该怎么衡量石檀明这句话的分量。

      石建华缓缓道:“我家并不是想用人情来抵婚事,只是檀明挡下那一枪时,根本没有犹豫,白老爷,不满您说,”他顿了顿,“檀明这孩子,自小被我逼着习武,他的心有多硬只有我清楚,我原来觉得这样也挺好,毕竟做大事的人不能心软,可昨夜孔雀先是冲上前救他,一个千金小姐又趴在这守了一夜,他又怎会真的无动于衷呢?”

      走廊里的晨光涌进来,明亮的有些刺眼。

      白峰走后,病房里只剩石家父子二人。

      “你替孔雀挡的那一枪,没有你讲得那样纯粹吧。”石建华盯着他的目光,像是要看穿他。

      “不错。”他很平静地说,“白孔雀出事,白家不会放过我,而且联姻如果不能顺利进行,粮食运不出去,更无法和前线交代。”

      石建华听后久久没有说话,石檀明接着道:“那您呢?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呢?”

      “我时候不多了,看着你早日成家,我也能给你母亲一个交代了吧。”

      ......

      白家宽大的沙发上,坐着白狼。

      旭官从门口进来,道:“二爷,老爷回来了。”

      白狼站起来,和旭官一起往外走。

      “老爷一向最心疼小姐,经过昨晚的事,想必不会再把她嫁到石家了吧,”旭官道。

      “不好说,石家那位可不简单!”

      汽车驶近,白峰从车上下来,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喜悦,也没有忧伤。

      白狼跟在身后,没有说话。

      “孔雀呢?”白峰问道。

      “回来后刚睡下。”

      “嗯,”白峰目光落在白狼脸上,“你也整晚没睡,快去歇歇吧。”

      “爹,昨晚的事,石家那边怎么说?”

      白峰没有回答,转头向身边的吴周道:“最近把孔雀的婚事提上日程吧,订在下月十五。”

      旭官震惊道:“老爷还是答应了这门婚事,可昨天如果不是石檀明那小子,小姐怎么会——”

      白狼低声呵斥道:“旭官!”

      白峰只看了旭官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夕阳仅剩的余晖落在医院的屋顶,远处偶尔传来叮当作响的电车声,黄包车夫候在路旁,医护人员脚步穿梭在走廊里。

      许烈在病房门口遇到顾知瑶,提着东西便推门而入,想来也没有进去打扰,站在门口等待。

      顾知瑶脸上敷了薄粉,可还是遮不住眼下那圈淡淡的影,她进房后站了片刻,见石檀明靠在床边没有睁眼,便轻轻将食盒放在桌子上。

      “能替我递杯水吗?”石檀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移开了目光,落在窗外。

      顾知瑶倒了杯水,递过去,“表哥。”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却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知瑶接过他喝过的水杯,放回桌子上,装作漫不经心地说:“表哥,我听舅舅说了昨晚的事,这白小姐还真的勇敢善良呢”,见他不说话,便把食盒拎到床边的柜子上放下,“舅舅说婚期订在下月十五,让我们都准备着,表哥,恭喜你啊!”她递上盛好的汤。

      “我吃不下。”石檀明有些不耐烦地说着,他朝门口喊了一声,“许烈。”

      门被推开,许烈的目光扫过顾知瑶,停在石檀明的脸上:“少爷。”

      顾知瑶的声音很轻:“表哥,你们有事,我就先出去了,只是这汤我炖了三个小时,你记着喝。”

      石檀明“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字。

      他的声音随后响起:“最近多派人盯着白家码头,确保那批粮食可以运出去”。

      “是”,许烈语气带了点犹豫,道:“只是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吗?毕竟在上海还没人敢在白家码头上动手。”

      石檀明轻哼了一声,冷笑道:“在北平还没人敢光明正大在大街上和我动手呢!也没人敢行刺他石大帅啊!”

      许烈没有接话,他接着道:“总之一切还是谨慎为好。”

      “我明白了。”许烈顿了顿,“少爷,有些话我不知道——”

      “有话就说。”石檀明不耐烦道。

      “昨夜我让白小姐先回家报平安,她怎么都不肯,只是哭,看着她红着眼眶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心疼。”许烈缓缓道。

      “那你要不娶她吧。”石檀明语气很平淡。

      “少爷说笑了,我们两家联姻对彼此都好,这可是上海商界和政界的大事,”许烈赶忙道:“只是——少爷昨夜挡下那一枪时,或许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所谓利益问题吧。”

      石檀明轻笑道:“还是你了解我,”转而严肃道:

      “她不该在那受伤。”

      第二天,孔雀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只呆呆地望着。

      “完了完了完了......”她突然坐起身嘟囔着,昨晚本来还那么伤心那么害怕,怎么一沾床就睡着了,爹爹肯定气坏了,哥那张气愤严肃的脸——不敢想了。

      她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心儿听到动静赶忙轻轻敲了下门,“小姐醒了吗?老爷让我替你收拾好,去找他呢。”

      “我没醒!”

      心儿先是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推门而入,见孔雀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又笑道:“小姐不嫌闷吗?”她扯了扯被子。

      “我都说了我没醒啦!”

      心儿安慰道:“小姐,没事的,老爷已经不生气了,还和石家商议,把你的婚事定在了下月十五。”

      孔雀一把掀开被子,头发有些凌乱,欣喜地询问道:“真的吗?爹爹真的不生气了?”

      “千真万确!”心儿柔声说着:“今早石家刚送来聘礼,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好东西,摆了一大半个院子呢,不信小姐去看看。”

      孔雀蹦蹦跳跳地下床,向门外奔出去,心儿追在后头喊道:

      “小姐,还没穿鞋呢!”

      别墅前院,白峰正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白狼站在离他不远处,摆弄着开得正盛的白玫瑰。

      孔雀猫着腰,蹑手蹑脚地绕到他身后,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角,整个人缩在他背后,只露出一只眼睛。

      白狼被她拽地一愣,转过身,就看见她小猫似的藏在他身后,白狼又好笑又好气,“这是做什么?”

      孔雀不说话,只是把他的衣角拽得更紧了,然后撇了一眼不远处的白峰。

      白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你啊!爹今天在那坐了一早上,一口茶都没动,看你下次还会不会这么任性了!”

      “哥,”孔雀有些委屈地小声道:“我知道错了嘛,你就别说我了。”

      白狼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随后拉起孔雀朝着白峰的方向走来,走近了,孔雀开始还躲在白狼身后不肯出来,直到白峰缓缓开口:“打算在你哥身后躲一辈子吗?”

      孔雀这才慢慢挪出来,低着头,半晌才憋出来一句:“爹爹......我错了。”

      白峰看着她,漫不经心地品了口茶,道:“那说说,你错哪了?”

      “我不该——不该带着阿良阿福去吃面,不该掺和打架,不该——不该——”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了。

      白峰哼了一声:“不该什么?”

      孔雀想了想,认真地抬起头:“不该夜不归宿,让爹爹、哥哥,还有白家上下担心。”

      “这句话倒是说得真诚。”白狼在一旁补充道。

      白峰看了她一眼,道:“说了这么多‘不该’,最不该的‘不该’还没有说。”

      孔雀又低下头,道:“最不该,不该——什么呢?”

      “你问我啊?”白峰被气笑了,音量升高,道:“最不该就是,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石家那小子!”

      “爹爹,我知道错了,你别凶我嘛。”孔雀眨巴眨巴眼睛,扯着白峰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

      白峰叹了口气,还真不知道把这丫头该怎么办了!

      她猛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爹爹,那个石先生的伤怎么样了?会不会感染呢?”

      白狼看了她一眼,“死不了,凭他那身板,三两天就能下床。”

      “哦。”孔雀又低下头,三五天就能下床,那下个月十五,应该已经好了吧。

      白峰看着女儿那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嘱咐些什么,可也只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白狼道:“心儿告诉你了吧,你这婚事啊,可真是把爹和我愁坏了。”孔雀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白狼连忙转移话题,“早起没吃饭呢,带你出去逛逛。”

      孔雀悄悄看了眼白峰,他的眉眼间露出笑意,道:“去吧”。

      “嘿嘿,谢谢爹爹!”孔雀轻轻抱着白老爷的肩膀,手舞足蹈起来,继而转过身,跟着白狼出了家门,坐上汽车。

      她坐在后座的一侧,白狼在另一侧,孔雀靠着车窗边,看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路旁有撑着阳伞的太太们,有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的麻雀......

      “想什么呢?”白狼瞧她望得入神,凑近后询问着。

      孔雀笑道:“没什么啊,”她的视线被拉回来,“哥,你说爹爹真的不再为那晚的事生气了吗?”

      白狼微微一笑,“原来在想这个呢,”他缓缓说着,“爹有多疼你你还不知道吗,他也只是盼着你能平安,谁让你总这么不让人省心,他老人家毕竟上了年纪,怎么能总这么为你提心吊胆的呢?”

      “哥——”孔雀的语气满是低落与愧疚。

      白狼缓和气氛的调侃道:“横竖你也马上要嫁人了,以后也用不着我们总这么为你担心了。”

      孔雀机灵地钻到他怀里,小猫似的蹭了蹭,“我嫁人——”她一时语塞,“嫁人了不还是你妹妹啊!”

      旭官正开着车,接话道:“小姐永远都只是我们白家的小姐”。

      白狼道:“旭官,你最近讲话可比孔雀还要没头没尾了。”

      旭官尴尬地笑了笑。

      孔雀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笑道:“什么嘛!我说话哪里没头没尾了,我说的话明明都很高深莫测的好吧。”

      “坐好!”白狼有些严肃道。

      孔雀坐正后稍微理了理头发,又问道:“哥,要带我去吃什么呢?”

      “去上次你说没吃过罗宋汤的那家店尝尝。”

      “好啊!”

      ......

      金陵东路又称法国大马路,是上海法租界的核心商业街,沿街法式建筑林立,他们到达的这家餐厅是由两层法式骑楼组成,白色雕花栏杆,垂落的水晶吊坠,一楼大厅有大提琴小提琴等乐器组成的小型乐队,他们会让音乐静静流淌在店里的每个角落。

      孔雀先蹦蹦跳跳着下了车,看到门口摆满缤纷的花朵,上前弯腰摸了摸,轻微皱着眉,转头对白狼说着:“哥,这花是假的!”

      “这些花开得时间都不一样,那些人去哪找真的。”白狼下了车,解释道。

      孔雀直起腰,挽住白狼的胳膊,二人进店,门口的侍者戴着纯白手套,礼貌地推开了大门。

      这家店装修最出名的是各式各样五彩的玻璃,光照进来时,鲜艳明亮的颜色顿时充满了整个大厅。

      白狼穿着深色西装,熨帖得平整,孔雀依旧穿着喜爱的洋裙,裙摆轻柔垂落,眉眼温婉又欢喜。

      店里的客人时不时投来欣赏称赞的目光。

      旭官唤来一名服务员带路要引他们上二楼的包房,孔雀摆摆手,道:“我觉得这大厅很有意思啊,我们就坐在这里吧。”

      说着,她便向四周环顾,寻找空位,眼睛瞟着瞟着忽然定在一边,由疑惑再到确认只用了几秒,她朝着那个方向高兴地说:“三哥!你也在这啊!”

      白狼顺势朝那边看去,只见盛少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西装,听到孔雀的声音后放下了手里的餐具,面向这里,而他对面坐着的姑娘同样回过头看着——正是蒋心。

      蒋心先是不明所以地望向这边,在看到自己后眼神忽而变了,带有愤怒。

      没等白狼做出反应,孔雀便三两步上前,靠着盛少的旁边坐下,笑道:“三哥,你今天穿的好帅呢,”她又注意到一旁的蒋心,“这是你朋友吗?你们是不是在约会啊?”

      盛介文笑了笑,算是默认,蒋心也红了脸,羞涩地低下头。

      盛介文道:“介绍一下吧,这是我妹妹,白孔雀,孔雀,她的名字叫蒋心。”

      蒋心笑脸盈盈看着她道:“你妹妹确实像你和我讲得那样可爱,孔雀,好特别的名字,”她伸出手,“你好,我是蒋心。”

      孔雀也伸出手,笑道:“你好啊,蒋心,”孔雀有点被自己正经打招呼地模样逗乐了,“三哥,我来算不算打扰你们呢?”

      盛介文笑道:“怎么会呢?对了,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孔雀这才看向白狼,他正站在原地朝这边看,不知道在看谁,“我是和我哥一起来的,三哥,你不知道我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呢,”她朝着白狼招手示意他过来,问道:“哥,我们和三哥一起吃好不好?”

      单纯的白孔雀不过是想缓和他兄弟二人之间的矛盾,哪里知道他们三个人的故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