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65、青鸟

　　时空转换器平稳地运行，将他们送回了那个压抑的本丸庭院。

　　“大家辛苦了，”星野凛稳住身形，目光扫过面色重新变得紧绷的队友们，“先各自回去自己的部屋休息，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势，等我向审神者复命后，会去找你们。”

　　众人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点头，各自转身，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

　　看着他们离开，星野凛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所有情绪，转身朝着天守阁的方向走去。

　　复命的过程和预想中一样沉闷，佐久间佑介斜倚在宽大的座椅上，对星野凛汇报的情况显得兴趣缺缺。

　　直到星野凛汇报完毕，短暂停顿后，才用双手将腰间那振太刀恭敬地呈上。

　　“另外，主公，在清理王点时，掉落了一振小狐丸，特地带回，请主公定夺。”

　　“小狐丸？！”

　　听到这个名字，佐久间佑介原本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瞬间坐直，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惊喜。

　　他几乎是抢一般从星野凛手中接过了太刀，急切地捧在眼前仔细端详刀鞘的样式，确实是小狐丸没错。

　　虽然不是梦寐以求的天下五剑，但也是极为难得的四花太刀，这无疑是炫耀的资本，是实力的证明。

　　“真的是小狐丸！哈哈！好！很好！”他兴奋地来回踱了几步，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看向星野凛的目光也难得地顺眼极了。

　　“月行，干得不错，立了大功！”他拍了拍星野凛的肩膀，力道不轻，“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星野凛垂下头，避开对方那令人作呕的触碰和目光，低声道：“全赖主公洪福。”

　　“嗯！”佐久间佑介此刻心情大好，也懒得计较星野凛语气中的平淡。

　　他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刀身，粗暴而急切地想要立刻看到这振新刀的模样。

　　熟悉的樱花幻影伴随着灵光浮现，凝聚成高大的身影。

　　小狐丸刚显形，先是习惯性地扫过四周，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佐久间佑介身上。

　　当看到召唤自己的审神者是另一个人时，他微微一顿，还是流畅地说出了自己的入手词。

　　但说入手词时，他的视线却并非完全落在面前的佐久间佑介身上，而是时不时落在他旁边低垂着头的星野凛身上。

　　然而，正沉浸在获得稀有刀喜悦中的佐久间佑介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很好，小狐丸，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本丸的刀了。”佐久间佑介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和蔼，“我是你的审神者，代号‘砾野’，好好为我效力，我不会亏待有用的刀。”

　　“月行，你带小狐丸去熟悉一下本丸环境，安排一下住处。”佐久间佑介挥了挥手，语气是难得的轻快，“就暂时…也安排在东边那片区域吧。”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待会儿我有些事情要去万屋一趟，你们两个也一起吧，正好，小狐丸刚来，缺些什么东西也能置办一下，月行你也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星野凛闻言，心中警铃微作，佐久间佑介主动提出带他们去万屋？这绝非单纯的好意，以对方那虚荣刻薄的性子，带着小狐丸招摇过市，无疑是最好的炫耀资本。

　　然而，心中再如何揣测和抵触，星野凛面上却丝毫不显，他微微躬身：“是，谢主公费心，能去万屋购置所需，实乃幸事。”

　　小狐丸站在一旁，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几不可查地又看了一眼星野凛低垂的侧脸，随即收回目光。

　　嗯，那就这么定了，一个时辰后，在时空转换器那里集合。”佐久间佑介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是。”星野凛再次应声，然后侧身，对小狐丸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天守阁。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远离了主建筑区域，周围只剩下愈发破败的回廊和荒芜庭院景色时，走在前面的星野凛才几不可查地放缓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紧随其后的小狐丸能够听清：

　　“对不起，小狐丸。”

　　“…让你在这样的情况下醒来。”

　　小狐丸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您无需道歉，”小狐丸的声音同样放得很轻，却沉稳而清晰，“唤醒我的是您，而非刚才那位，这一点，小狐在下很清楚。”

　　他顿了顿，敏锐的目光扫过四周凋敝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的滞涩灵力，以及建筑角落那些难以忽视的破败痕迹。

　　“这里…并非善地。”他的语气带着笃定，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星野凛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他用眼角的余光确认周围无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去部屋。”

　　他加快了些步伐，引着小狐丸穿过几条僻静的回廊，最终来到了那间位于本丸东侧偏僻角落的部屋前。

　　星野凛拉开纸门，侧身示意小狐丸进去。

　　“这是审神者分配给你的部屋，”星野凛低声道，目光快速扫过空荡但还算整洁的室内，“条件有限，先委屈你了。”

　　小狐丸迈步走入，环顾四周，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星野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对上小狐丸那双红色的眼眸，语速很快地说道：

　　“有些事，现在不方便细说，晚上，等审神者休息后，我会过来。”

　　“届时，我会将我知道的情况尽可能告诉你。”

　　小狐丸静静地看着他，片刻，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

　　“小狐明白了，会在此等候，请您…万事小心。”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有一句简单却郑重的承诺。

　　星野凛心中微松，对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小狐丸的房间，并细心地带上了纸门。

　　独自走在寂静的回廊上，星野凛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佐久间佑介说要去万屋，还特意叫上他和刚来的小狐丸，绝不只是“置办东西”那么简单。

　　结合之前烛台切光忠透露的信息，佐久间佑介的药物来源和储存都极为隐秘，外出是否与此有关？他会不会是去补充或获取那种控制刀剑的药物？

　　这是一个关键线索，如果能找到药物的源头或储存地，或许就能从根本上削弱佐久间佑介的控制手段，甚至可能顺藤摸瓜，揪出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支持者。

　　可是…怎么跟？跟着佐久间佑介去万屋，必然处于对方的眼皮底下，稍有异动便会引起怀疑，更别提跟踪调查了。

　　他需要一个“眼睛”，一个能悄无声息跟踪，又不被轻易察觉的“眼睛”。

　　就在他边走边苦思冥想之际，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略显聒噪的鸟叫声。

　　“嘎——嘎——”

　　声音并不悦耳，星野凛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枯瘦的树枝上，正站着一只鸟，它体型不大，全身羽毛呈一种独特的青蓝色。

　　见星野凛看着，它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瞅着他，那眼神…不知怎的，竟让星野凛看出几分贱兮兮的感觉。

　　“青鸟…？”

　　星野凛认得这种鸟，它们并非真正的生灵，而是时之政府为了点缀本丸景趣而投放的灵力造物，每个本丸都有那么几只。

　　它们能自由穿梭于不同本丸的结界之间，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无视时空的阻隔，飞翔于任何它们想去的地方。

　　刀剑们通常叫它们“青鸟”或“传讯鸟”，偶尔也会被戏称为“小贼鸟”，因为它们有时会偷拿一些亮闪闪的小东西。

　　对了！

　　星野凛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星野凛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将一缕温和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朝着树梢上的鸟儿探去。

　　【你好。】

　　那鸟儿正梳理着羽毛，被这直接传入脑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小脑袋，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四下张望，最后锁定在树下的星野凛身上。

　　【谁？！谁在说话？人类？不对…你身上味道怪怪的！】它的意念带着惊讶和一丝好奇，扑棱了一下翅膀。

　　星野凛心中一定，有戏！

　　【我想请你帮个忙，】他尽量简化信息，传递过去【一个时辰后，我们会和审神者一起去万屋，等到了那里，若我们分开，请悄悄跟着那位审神者，看他去哪里，做什么，然后回来告诉我，作为报酬…我给你找最好吃谷粒和浆果，怎么样？】

　　【谷粒和浆果】鸟儿的小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它晃了晃脑袋，【那玩意哪都有，不够意思，我要…要那个亮闪闪的小东西！】

　　它用喙点了点星野凛衣服镶嵌的一颗碎晶。

　　星野凛：“……”

　　他低头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鸟儿那“你不答应我就嚷嚷”的架势，果断点头：【成交，但你必须小心，别被发现，安全回来。】

　　【放心，论跟踪，还没谁比得上咱！】鸟儿说完，不再犹豫，展开青蓝色的翅膀，悄无声息地滑入空中，朝着佐久间佑介离开的方向，灵巧地融入了灰蒙蒙的天空，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目送鸟儿消失在天际，星野凛心中稍定，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粟田口的部屋区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