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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来信 “哪里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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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窈回到周府之后,迎接她的便是周翊三人揶揄的眼神。
不过在经历了萧景珩那般打趣之后,她现在已然不会被他们三人的眼神影响。
她的面色如常,让周翊忍不住怀疑地看了一眼赵云和。
“做什么?我说的可是真的,你看这都是太子殿下送给我的。”赵云和敏锐地察觉到周翊的眼神,刚刚还站在一条线后的她立刻反水,重新站到了周窈旁边。
周窈见到赵云和两头横跳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应该催促萧景珩,让他速速为赵云和找一位夫子来。
周翊哼了一声,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周窈还是别扭地憋住了。
倒是赵云晔没什么顾忌,问道:“太子真的去珍玉楼找你了?”
周窈点头过后,赵云晔笑道:“亲眼看到,我就放心了,等回府后我同爹娘说说。”
时候也不早了,赵云晔又询问了几句过后,带着赵云和离去。
周窈同他们道别过后,转身向着自己的庭院走去。
她刚抬腿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周翊的声音。
他的声音别扭中带着几分吞吐:“阿姐,你今日对小和说的那番话,是真的?”
周窈背对着他浅浅一笑,说道:“是真的。”
“那我就……”
“小翊不用担心,等我成婚后你若是想我了,只管来找我。”
周翊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一听见这话,立刻炸开:“我才不会想你的!”
他说完,迈步重重地离去。
周窈在这里原地闷笑,听见他走了没几步,脚步忽然一顿,随后更是用力地换了一个方向大步走远。
是被她这番话羞恼得连路都走反了。
……
春末夏初,绿荫更盛。
前些日子一直在下雨,被雨水冲洗的石板路光滑干净,踏在脚底下还泛着些些凉意。
过了那段下雨的日子,气候较之从前便热了不少。换上了更为轻薄的纱衣,屋室的门窗也时常打开透气。
周窈坐在矮榻上,倚靠着矮榻旁窗户下方的窗台板,看着外头的庭院发呆。
夏季夜短,即使用了晚膳走回屋内,现在的天色也不过才微微暗了下来。
天空是浅浅的墨蓝色,星月隐藏在云层中时而露出来。
凉风通过打开的窗户吹进屋内,吹动周窈散下来的发丝,也吹起庭院中的那棵大树。
树叶顺着风摇曳着,发出窸窣的声音。
周窈发了会呆,随后回神拿起一旁的一只小筐。
这些日子以来,她推了不少请帖,渐渐不再出门。
还有半月不到便要成婚,现在处处都是要忙的地方。
周窈从框里拿出来绣了一半的荷包与针线,将小几上的烛台移了移位置,低头开始认认真真地绣了起来。
但今日晚上她没绣多久,就听见外头庭院里传来轻轻的声音。
周窈顺着大开的窗户看去,是萧景珩来了。
他这些日子早已轻车熟路,几乎日日晚上都要过来找她。
“在做什么?”萧景珩落地后放轻脚步声走过来,走到窗户旁附身看着她。
周窈举起手中的东西,抿出一个笑容:“在绣荷包。”
“是给我的?”
周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明知故问?”
萧景珩听见她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是愉悦地翘了翘唇角。
他走进来,坐在周窈旁边,仔细地注视着被她拿在手中的那只荷包。
“怎么了?”周窈被他盯得手足无措,正要放下手中的东西。
“无事,你继续做。”萧景珩道。
于是周窈只得在他的目光中继续绣下去,她屏气凝神,认真绣了几下后,还是停下了动作。
萧景珩的目光如有实质,让她的一针一线都落得极为艰难。
“你别看着我了,我绣不下去。”周窈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针线与荷包,将它们放回竹筐里。
萧景珩笑了一下,眼神缱绻:“行,那你可要快快绣好,我好佩戴在身上。”
周窈把竹筐放在小几上,闻言道:“你每日晚上都要来,我根本没有时间快快绣好。”
她微微歪头,睁着乌黑水润的眼眸,神色俏皮。
萧景珩道:“那我以后都不来了,给你留时间绣荷包好不好?”
“嗯……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周窈佯装思索,说道。
萧景珩上半身前倾,靠近她问道:“那是何意?”
“要是殿下每日过来,不看着我绣荷包的话,兴许这个荷包也能快快绣好。”
她的语气自然柔和,很是理所当然地说着异想天开的话,让萧景珩低笑了一声。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他先是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后把语气放得和缓,“阿窈,我每日也就这一个时辰能与你相见,你还要要求我不许看你,怎有这样的道理?”
“那殿下想要这个荷包的话,怕是就要等一段时间了。”周窈的眼神灵动,唇边带着清浅的笑容。
“白日里阿窈就抽不出时间去绣荷包吗?”他问道。
周窈摇头,不满地说:“你是不知道,女子成亲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光是这嫁衣就要筹备许久。”
嫁衣要绣上一些图个好兆头,更不用说还有零零碎碎的许多东西。
“我哪里不知道,好似我不用准备一样。”萧景珩眉间拧起,觉得周窈这话说得像是她的成亲对象不是他一样。
况且他还有公务在身,也不见得比她清闲多少。
周窈这才恍然道:“对哦,你好像也要准备……总之我白日很忙的,没有时间专注地绣荷包。”
萧景珩看着她这幅小模样,慵懒地笑着说:“等到我们成亲之后,我可以天天看见你了,自然也就不会吝啬分出一个时辰不去看你,让你专心致志地绣荷包。”
“好呀,那你就等到我们成亲之后吧。”周窈很是顺畅地接着他的话,为没有被他捉弄到而开心地扬唇。
现在周窈不会因为听见成亲等字眼便羞涩了,她反倒有时比他说得还要顺口。
每次听见这样代表终生在一起的话语从她的口中说出,萧景珩总会心情愉悦。
“阿窈,萧熙然有封信寄到了东宫,但收信的名字填的是你。”萧景珩拿出一封信件,放在了矮榻上。
周窈眨了下眼,眼中迸发出喜悦。她弯唇,伸手去拿那封信,便拿边问道:“真是四公主?”
信封上开了一个口,应当是萧景珩拆开的。
注意到她的目光,萧景珩解释道:“我担心里头放了别的东西,所以检查了一番,不过阿窈放心,我并没有打开信纸看。”
周窈摇头道:“我没有责怪殿下的意思,想来四公主专门寄到东宫而不是周府应当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因着上次萧景淮以她的名义绑架周窈,萧熙然这次考虑得十分周全,特地先寄到了东宫。
她被萧景珩救下回府之后,便没有再见到萧熙然,只听闻她在她回府的当晚,便启程去了南方的封地。
封地原先是萧景淮的,选得好,离京城不算远,驾马车只需要几日。那里十分富饶,民风淳朴,想来萧熙然已经在那边生活了将近半月。
周窈带上几分期待,打开信纸,仔仔细细地读了下去。
可越往下读,便越是觉得信上的文字艰难晦涩,简单的文字让她忽然有些读不懂了。
萧景珩就看见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最后化为一个很复杂的表情。
他不由得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信上说……”周窈蹙着眉,似是很难开口。
她犹豫了片刻,把信纸递了过来。
萧景珩接过信,一目三行地看完,随后把信叠好还给她。
“怎么会这样呢?”周窈困惑地问道。
但萧景珩丝毫不意外,只是懒散地开口:“她在宫中受这么多压迫,现在一朝得势翻身,整个封地任由她管理,可不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因此安于享乐,要求大修府宅、大批购买侍女小厮这种事也就不足为奇了,萧景珩甚至还觉得她做得不算过分。
“但是她分明说了,只想要一间远离京城的屋室,安静地一个人生活。怎么现在愿望达成,去了封地,反倒变了呢?”周窈有些可惜,看着信上萧熙然自己写的那些事迹,难免生出了些悲凉之感。
萧景珩只道:“会有那样一天的。”
周窈静默了片刻,开口问道:“殿下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话音刚落,她就见萧景珩大方颔首。
“倘若真是照着萧熙然要求的,为她提供一间简单只供一人居住屋室和一些碎银,她反倒不会心甘情愿地安静下来。”萧景珩说得隐晦,但周窈听懂了。
或许人总要先放肆地体验一遍自己未曾经历过的。
周窈不愿多想,她把叠好的信纸放回信封中,摇了摇头:“你也不早些同我说,我还当她已经到封地过上曾经期待的生活了。”
“你怎知现在这不是她曾经向往过的日子?”萧景珩道,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窈放在一旁的信封信纸,语气别有深意,“我还真没料到,萧熙然居然会一板一眼地把所有事情都毫无保留地写下来给你。”
周窈抿唇,须臾后道:“也许这就证明了她并非是你说的那种人。”
“我说她是哪种人?”
“你……”周窈说不出来,强调道,“反正我觉得,萧熙然不是这样的人。”
“你瞧,她原封不动地把所有事写在信里寄过来,可不就是对自己另一种监督?”
萧景珩看着面前周窈不断找补的模样,别开视线说:“我倒是不知道,你何时同萧熙然的关系这样好?”
他不想再看周窈为萧熙然开脱的样子,于是道:“在我面前说了这么多四皇妹的好话,当心我把这封地从萧熙然名下收回来。”
“你不会这样做的。”周窈说,“你也说了,她会有那样一天的。”
庭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又是一阵风吹过。晚风从外面吹入屋室内,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着,长而晃动的阴影倒映在墙壁上。
萧景珩哼了一声:“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那怎么还说我贬低她?这萧熙然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他本意是开个玩笑,然而周窈的反应让他意想不到。
她很是惊讶地看了他两眼:“哪里是她给我下迷魂汤,明明是你给我下迷魂汤。”
萧景珩一顿,眼神变得耐人寻味。
但周窈的眼神清明,眸中神色纯粹,看起来就是这样认为的。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着他,缓缓弯起眼眸,弯成了两弯月牙:“现在可有高兴些了?”
萧景珩盯着她片刻,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目光落在她放在小筐里的荷包和针线上。
他再度移走视线,直到落到窗外的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后,才终于舍得翘起唇角,嗯了一声。